第144章 鬥章 出使晉國(1 / 1)
春風拂過表裡山河,美麗的汾水從黃河分流而出,自北向南蜿蜒流淌,在東面留下一片平川。蒼翠的中條山,巍峨的太嶽山,將這片廣袤的平川三面環抱。這,便是翼城,晉國的絳都。
鬥章經過長途跋涉,終於看見了翼城的輪廓,他遠眺良久,對副使鬥般說道:“如鳥舒翼,翱翔山間,果然不負翼城之名也。”
鬥章龐大的使團進入絳都,引得晉人踮腳觀看,當有人明白是楚使至時,便驚叫起來:“楚人來也!”
“楚人攜重禮來也。”
“哈哈,楚人戰敗,乞降來也。”
鬥章和鬥般聽言,心裡不是滋味,但兩人沒有生怒,反而脫帽向左右行人致禮。許多百姓紛紛鞠躬還禮,有人說道:“人言楚為蠻夷,以今觀之,楚人有禮也。”
“晉楚言和,中原之福也。”
此時的晉文公已臥床不起,一年多來,病勢日沉。這天,太子歡帶著太保陽處父來到病榻前,高興地告訴父親:“稟君父,楚中軍帥鬥章來聘,求見君父。”
晉文公一聽,睜開雙眼,說道:“楚王使者,不可怠慢!”
世子歡點點頭,說道:“楚使大禮,領輅車十餘乘,盡載楚之珍奇,獻與君父。”
“楚人戰敗,以厚禮賄我也。”陽處父說道。
晉文公搖搖頭,說道:“此楚王之禮也,楚人重情,我豈薄義?必親會楚使!”說著坐了起來,要更衣上朝。
“敗國之使,何勞君侯親會?”陽處父勸道。
“楚不計一敗之辱,遣使先來,是大胸襟也!太保何出此言?”
陽處父想了想,說道:“君上高看楚人也。我料楚人孤立中原之外,必來乞盟求和。”
晉文公愣了一下,起身穿衣正冠,在兒子的攙扶下,顫顫巍巍來到朝堂。眾臣一聽,悉數前來。
使團進入公宮,朝堂正門大開,鬥章和鬥般邁步入庭。滿朝文武的目光,都盯著二人。只見身材魁梧的鬥章頭戴黑色高冠,身穿深紅錦袍,劍眉之下,一雙黃褐色的大眼明亮沉靜,那寬闊的臉龐上,高聳的顴骨,挺拔的鼻樑,英武之氣又顯老成之色。他大步走向堂前,向晉文公施禮道:“外臣鬥章奉我王之命拜見晉侯!”
“楚使不辭辛勞,千里來聘,其情至深也!楚王可好?”
“我王尚健,然常思賢侯,聞賢侯有恙,常在唸中。特遣微臣先來探望。”說完將禮單送上。
“孤南巡之時,受楚王恩遇,思報至今。然再受厚禮,我何以當?”病入膏肓的晉文公看著禮單,感動地說道。
“君上宜遣使回聘楚王,達君之情。來而不往非禮也。”
“郤溱言之有理,寡人必遣使往拜楚王。”
鬥章聽到郤溱的名字,轉頭一看,只見一個與他個頭不相上下,長臉高鼻,卻神采奕奕的人,見到鬥章的目光,立即說道:“中帥別來無恙乎?”
鬥章心中一熱:“將軍風采如舊,微臣病老不堪也。”
“中帥聘晉言和,令人敬仰。”
“郤氏報國忘私,中原之表也!”鬥章誇郤氏,也是誇晉國。郤溱的大哥郤芮被晉文公誅殺。而郤溱與二哥郤轂卻以國家利益為重,不再冤冤相報,反而擁戴晉文公,成為晉國的歷史佳話。這與有仇必報的楚人確實不同。
可就在這時,站在晉文公身邊的世子歡突然喊道:“君父!君父!”眾人一看,晉文公眼皮下垂,身子下滑,已經不省人事了。
大家把晉文公抬往後宮。鬥章只得告辭,在國館等候訊息。
晉文公昏迷三日,終於醒來,張嘴就問:“楚使何在?”
“楚使擔憂君父,在國館等候訊息。”世子歡說道。
“孤不能宴請楚使,歡兒代孤宴之,可令郤溱作陪。”
世子歡點點頭,問道:“誰可往聘楚國?郤溱可否?”
晉文公眼前一亮,晉國群臣之中,相貌出眾者,惟陽處父一人而已。他是太子太保,代表著未來的晉國君主,且他沒有參加城濮之戰,口齒伶俐的他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晉文公點點頭:“傳太保!”說完疲憊地閉上眼睛,他感到不行了。
陽處父聞召趕來,晉文公用盡力氣說道:“晉楚兩強,交善則中原安,交惡則中原危!賢卿代孤聘楚,答謝楚王。楚王情切,汝須攜重禮報之!”
陽處父點點頭,說道:“末臣遵命。”
世子歡送陽處父出來,對他說道:“君父有錦袍送與楚王,其餘禮物,太保至國庫擇之。”
“若我還禮,楚必自以為霸,中原必二霸並存也。”陽處父說道。
世子歡覺得有理,卻又感到不妥,說道:“來而不往非禮也!”
“楚人敗而來貢,何須還禮?”
世子歡覺得師傅是以晉國霸業為重,只好點點頭。
鬥章帶著晉文公父子兩代的深情告別晉國。一個月後,陽處父也帶著晉文公的殷殷囑託出使楚國。
當身材高大的陽處父高傲地邁入楚堂時,他俊朗的儀表讓滿朝文武眼眸發呆!他頭戴黑色莊重的圓冠,濃秀的眉毛之下,一雙藍黑色的大眼光華柔美,那稜角清晰的高高鼻樑,挺拔俊秀。寬大白淨的臉龐,唇紅齒白。他以軒昂的步伐走到王座前,優雅施禮道:“外臣處父奉寡君之命拜見楚王殿下!”
“晉使遠涉辛勞,晉侯可好?”
“謝大王惦念,寡君微恙小疾,今已痊癒,專囑外臣問候大王。”說完上前遞交國書。
楚成王接過國書和禮單,粗略一掃,見是錦袍、袞服、弓、箭、酒、肉等,像是天子對諸侯的獎賞。沒有本地特產,更沒有西北的山珍。他心情失落,卻又不敢失態,強笑著說道:“晉侯仁德有禮,必為天佑。天假之年,若與再會,此生無憾也。”晉文公當年以禮止戰,他的理解,那是顧念舊情。
“大王欲會寡君,必然有時。若兩國結盟,寡君必然與會,豈非中原美談?”
敏感的楚成王一聽,只覺又紮了一針。要會盟才能見面,那是要自己去覲見中原霸主啊!他把楚國當成晉的附屬國了,把自己贈送的重禮當作進貢了,難怪他不還禮!楚成王實在受不了:“貴使所求,不穀定當思之。昔襄王在世之時,賜我楚胙肉,令我楚鎮東南夷越之亂,待平定夷越,再與上國議盟不遲。”
陽處父一聽,這是在向晉國宣戰啊!楚國是周襄王欽定的霸主,而晉國的霸主是周襄王的兒子周惠王給的,楚王是在拿老子壓兒子,以老霸主壓新霸主啊!但,現在是什麼時代了,你抱著老皇曆有什麼用?他故作輕鬆地說道:“中原諸侯皆與我結盟,大王何必獨處中原之外?”
楚成王懟道:“晉侯之心,不穀之願也。無奈東夷、南越,百濮、西庸各方君侯皆欲來朝,無暇與盟也。”
陽處父感到楚國群臣怒目如電,只好說道:“寡君曾囑託外臣,晉楚兩強,交善則中原安,交惡則中原危!楚王明鑑。”
王子職見陽處父退讓,立即說道:“晉使之請,亦為中原之安也。父王,晉使千里來聘,鞍馬勞頓,可令其先回國館暫歇,餘事後議不遲。”
楚成王臉色嚴峻地說道:“貴使辛勞,容後再議。”
“謝大王。”陽處父怏怏退下。
但陽處父的話,深深刺傷了楚成王,他再也不想見他了。
就在這時,一個驚人的訊息傳來:晉文公去世了!陽處父聞訊,告別楚成王,匆匆回國奔喪去了。楚晉外交無果而終。不久,又從鄭國傳來訊息:八面玲瓏的鄭文公也去世了!
奪走楚國霸權的人走了,背叛楚國的人也去了。天空彷彿出現了復霸的霞光,楚成王不甘失敗的心,又復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