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兄弟團聚 妯娌喜樂(1 / 1)
再說鬥勃回府,走到前堂,大聲問道:“夫人何在?”
一侍女進來回道:“夫人在內室梳妝。”
鬥勃立即進入內室,說道:“夫人慾往何處?”
“今日冉兒滿兩歲,貴妃親家去看冉兒,我往作陪。”
鬥勃心中一喜,說道:“多日不見冉兒,我與同往。”
香兒喜笑顏開,天真地說道:“如此甚好!若大王能來,便是大團聚也!”
“汝往請駕,大王必來!”鬥勃諷刺道。
“大王能見侶兒,為何不能見冉兒?都是大王之孫!”香兒不服。
鬥勃不願跟她囉唆,轉身出門,登上金輅。香兒笑嘻嘻地跟了出來,踏上車凳就要往裡鑽,鬥勃說道:“此為朝車,女不可乘,自乘容車在後。”
香兒卻不管,鑽了進去,一臉媚笑道:“夫妻同乘,豈不美哉?”
鬥勃無奈,只好命令起駕。
車至王子府,一身少婦裝扮的鬥姣牽著冉兒顛顛地跑了出來,高興地說道:“恭迎父親、母親!”
香兒卻一把抱住冉兒,指著鬥勃說道:“快,快喊外公!”
“外公!”冉兒面無表情,卻聲音響亮。
鬥勃終於面露笑容,他接過冉兒,說道:“冉兒可滿兩歲?”
“今日便是兩歲生日。”姣兒回道。
鬥勃望著冉兒,見他有些木訥,身子又重,便放了下來:“二王子還未歸家?”
“父親令他籌錢募兵,為何問我?”女兒明顯對父親不滿。她突然跳腳說道:“祖母在堂,快快拜見。”
鬥勃一聽,快步走入正堂。早早到來的許妃起身相迎,說道:“令尹國事繁忙,今日如何有空?”
鬥勃乘機說道:“多日不見冉兒,今來看看,不知祖母先到,後堂說話。”
兩人進入後堂坐定,鬥勃說道:“二王子或有難也!”
許妃一聽,兩眼發呆,說道:“今彼勢弱,豈敢擅動?”
“彼斷不甘心,必然犯險!”
“汝為令尹,切切提防!”許妃故意裝出沒聽懂鬥勃的用心。
“此事防不勝防!前番逃脫,是為僥倖,若彼有再,恐難測也。”
許妃明白,鬥勃是要她下決心了,她無法逃避,是決斷的時候了。但誅殺商臣,大王會同意嗎?她思慮千遍,大王已倒向商臣一邊,不會同意。因為明日的商臣,便是今日的大王,他們是一路人,都想攻城略地,稱霸中原。自晉人陽處父來訪之後,本已放棄爭霸的大王,殺性又起,他怎會讓溫良恭儉的職兒承位呢?
如大王不同意,該如何處置?他是自己的丈夫,職兒的父親,難道讓職兒殺父弒君?不可!不可!她絕不能這樣做。
“此事必得大王之諾。”她像是對自己說道。
“若猶豫不定,禍將至矣!”鬥勃本能地感到,商臣會提前出招。
許妃的眼前,浮現出蔡妃臨終時哀傷的眼睛,想起她的臨終之託,她更加不忍。那商臣也是不幸之人,大王三次殺他,鬥氏要置他於死地,他也可憐啊!
“為何兄弟不能共存?”許妃痛苦地說道。
“非我鬥氏不容!彼蜂目豺聲,忍人之貌,若其得國,必內殘忠良,外施武威。子職天資仁善,聰慧過人,為國人之望。若失此良機——”
他話沒說完,前堂傳來嘈雜之聲。鬥姣闖進後堂,說道:“世子來也。”
兩人一驚,一起出門,見商臣已經下車,姞鳳與侶兒也隨即下來。鬥勃立即迎道:“世子駕臨,蓬蓽生輝也!”
“令尹也在?為何不見職弟?”商臣話剛說完,王子職的軒車也駛進院來。姣兒立即上前,拉著丈夫來到商臣面前,兩人恭敬說道:“恭迎大哥大嫂!”
商臣一臉難見的笑容,說道:“不必多禮,聞冉兒生辰,大嫂定要拉我前來賀喜。”
“多謝大嫂!”
姞鳳拿出一件綠色錦繡霞帔送到鬥姣面前,說道:“我手腦笨拙,繡此錦帔送與妹妹,萬勿嫌棄。”
鬥姣高興地把錦披開啟,披到背上,跳起來一轉,欣喜地說道:“謝嫂嫂贈衣!”她扯起衣角仔細看,只見錦披之上繡滿清麗的荷花,說道:“荷花繡得真切,嫂嫂繡藝真好!”
“願兄弟和美,妯娌相親也!”姞鳳笑著說道。
王子職一聽,似乎明白哥哥嫂嫂的來意,笑著說道:“嫂嫂用心良苦,汝須好好珍藏。”
天真的鬥姣還沒聽明白,屈身拉著侶兒的手,說道:“侶兒一表人才,長似大人也。”
“叫嬸嬸!”姞鳳也躬下腰,笑著教道。
“嬸嬸——”侶兒乖巧地叫道。
姣兒立即對身邊冉兒說道:“快,叫哥哥!”
冉兒遲疑片刻,木訥地叫道:“哥哥——”
大家哈哈大笑起來。侶兒拉著冉兒的手,睜著一雙又大又黑的鳳眼說道:“冉弟今日生日?”
冉兒忙點點頭,豎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兩歲。”
熊侶立即取下脖子上掛的紅銅麒麟鎖給他掛上,說道:“送給弟弟!”
冉兒捧起銅光閃亮的麒麟鎖,木訥的臉上露出笑容:“多謝哥哥!”他低頭左看右看,心滿意足地拉著哥哥的手,說道:“走,我們去摘槐花!”
羋姣一聽,喊道:“冉兒,莫吃槐花!”
姞鳳笑道:“隨他們去吧!”
羋姣卻說道:“這個痴兒,總愛吃槐花,真怪!”
這時,商臣看見許妃出來,立即上前躬身施禮道:“拜見母妃。”姞鳳也急跟上來:“拜見母妃!”
“今兄弟團聚,妯娌喜樂,實為難得,眾等入堂說話。”
眾人進入前堂,許妃主位坐下,商臣坐左上位,王子職坐左次位,鬥勃坐右上位。姣兒拉著嫂嫂進入左廂房,
大家席地而坐,許妃看到一家人和和美美,感慨說道:“世子今來,有兄長之範也!”
“謝母妃嘉美!詩云‘凡今之人,莫如兄弟’今父王年高,須兄弟同心,為父分憂也。”商臣立即附和道。
從不與子職親近的商臣竟然講出這樣的話,讓大家目瞪口呆。許妃說道:“兄弟相親,誠堪喜也。”
誰知商臣卻跪地說道:“既如此,然臣兒有一事相求。”
“臣兒何事,只管說來。”
“母妃,臣兒無人君之質。乞職弟勉代嫡位,以興大楚!”說完以頭叩地,久久不動。
“臣兒何出大逆之言?立嫡乃國之大事,豈能私託?大王決然不允!快快起來,此事不可再提。”許妃生氣了。
王子職也跪下說道:“兄長休得如此。自古長兄為嫡,豈可以幼廢長,滋亂綱常?”
“職兒斷無此念,世子何必多心?”鬥勃十分反感,又不得不說。
“職弟才貌俱佳,當承大位!”商臣仍不起身。
許妃一時迷惑起來,商臣是用這樣的方式示弱,還是表明他早已知道鬥氏欲行廢立,警告兒子?她真誠地說道:“姐姐臨終之時,囑我護汝,我豈能負姐姐之託?”說著起身,將他扶了起來。
就在這時,看門的閽人來報:“大王來也!”
大家一聽,忙出門迎接,見楚成王的玉輅駛進院裡,便依序站立恭迎。楚成王下車,第一眼看見商臣,立即眉開眼笑,說道:“臣兒也在?”
“兄弟難得一聚,不意驚動父王。”
“冉兒何在?”楚成王問道。”
姣兒立即對著西院槐樹下的兩個小子喊道:“侶兒、冉兒,來見王祖父!”兩人立即跑了過來,叫道:“王祖父!”
楚成王蹲下身子,摸著他的臉,笑道:“冉兒莫怕。”
“王祖父——-”冉兒突然叫出聲來。
大家“轟”的一聲笑了起來。楚成王牽著冉兒進入前堂,在主位坐下。
剛剛坐定,朝中廷尉來報:“大王,城尹卒矣!”
楚成王說道:“厚葬城尹,孤必親往弔唁。”
“此類之事,何須來此急報?”鬥勃訓斥廷尉道。為了那個尸位素餐幾十年的城尹鬥修到這裡來報喪,讓鬥勃很不高興。
廷尉退走,楚成王笑道:“郢都城尹,事非小也,何人可替?”說完望望商臣,又望望鬥勃。
郢都城尹就是首都市長,職位確實重要。商臣謙虛地說道:“此為令尹權轄,當令尹薦之。”
楚成王欣慰地點點頭,問鬥勃道:“令尹之意如何?”
鬥勃立即說道:“仲歸熟讀詩書,文武兼備,可代之。”
楚成王把目光轉向商臣,商臣立即說道:“子家之才,足可用也。”
楚成王高興地說道:“世子與令尹心意相通,誠可喜也,令仲歸為郢都城尹,即刻上任,以主鬥修喪事。”
“遵大王令。”
這時,商臣突然跪地說道:“稟父王,兒臣不堪為嫡。乞父王以國祚為念,改立職弟!”
楚成王大吃一驚!他一時回不過神來,說道:“臣兒何出此言?嫡位乃國之根基,豈可擅改?”
“臣兒鵠面鳩形,百拙千醜,有辱君威。職弟鸞鳳之貌,麒麟之才,正堪為嫡也。”
“我兒不必自慚!豈不聞:男兒無醜相!自古立嫡,豈以相貌而定?”說著把他扶了起來。
商臣看著父親憐愛的目光,確定他無廢立之心。而許妃自己說出母親的臨終之託,其心已明。他立即判斷:欲行廢立之人,只有鬥氏!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侶兒的哭聲。楚成王本能地起身,出門一看,只見侶兒和冉兒都倒在地上,侶兒可能摔痛了,嗚嗚地哭個不停,可冉兒卻一聲不吭。
楚成王憐愛地扶起侶兒,左摸右看,問道:“為何兩人都摔倒?”
“冉弟要踩到我肩上摘槐花,他又站不穩,摔了下來。”熊侶說著,眼淚還在流。
聞訊而出的姞鳳說道:“弟弟從汝肩上摔下,必傷得更重!”說完去扶冉兒。憐惜地摸著他的頭,突然喊道:“不好,流血了!”
姣兒心痛,趕緊蹲下,發現兒子的後腦勺正在流血,口裡罵道:“痴兒,摔出血都不會吭一聲!”
姞鳳也罵侶兒道:“弟弟傷得更重,卻不見他哭!真是哥不如弟!”
姞鳳無心,可子職卻在意,說道:“小兒玩耍,嫂嫂何必苛責!”
誰知姞鳳指著侶兒說道:“都大人了,動不動就哭!”
楚成王一手扶著侶兒,一手摸摸他的頭,又摸摸他的臉,一直不鬆手,說道:“小兒嘛,摔疼了就哭,又有何錯?”他這才意識到冉兒的不尋常,過去摸摸冉兒的頭,說道:“冉兒乖,還痛嗎?”
誰知冉兒的眼淚一湧而出,搖搖頭,說道:“不痛了。”
大家都笑了起來。一侍女拿來藥,為冉兒塗上。子職說道:“父王、母妃,請入席。”
大家陸續進屋。鬥勃遲疑片刻,默默跟了進去。姣兒卻蹲在兒子身邊,看著侍女為兒子上藥,不願進屋。從來天真的她,今天也看出來了,大王明顯更疼侶兒,她的心,感到無限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