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鬥氏逼宮(1 / 1)
這時,魚兒過來說道:“大王,令尹在宮外求見。”楚成王心情大好,說道:“有請令尹。”
“王祖父與令尹有要事相商,我們去院子裡玩,可好?”江羋又問道。
“好,我們去廊橋看魚。”
鬥般進來,向正牽著侶兒出門的江羋相見,立即撫胸彎腰致禮:“王后大安。”
江羋笑道:“有請令尹,大王在正堂等候。”鬥般一聽,急步入堂,向楚成王鞠躬行禮道:“大王臉色泛紅,可曾大好?”
“與孫兒調笑,倒是好了幾分。”
鬥般回看大門,問道:“可是大王孫?”
“正是。”
群臣都知道大王偏愛熊侶,鬥般感到不妙,說道:“近日群臣都在私議,言大王欲解禁世子,若然,恐生內亂也。”
“禁期未到,如何解禁?”楚成王不假思索地說道。
鬥般說道:“子上曾言,楚國立儲,鹹在少者!大王正宜速斷,乘機易之,不可猶豫!”
“嫡位已定,豈可輕易?”楚成王一聽,內心又痛苦起來。連鬥般這樣深明事理的人都諫他易嫡,鬥氏其他人更不必猜了。如果鬥氏不容商臣,楚將大亂啊!
他也多次想讓子職承位,那樣,鬥氏必全力擁戴,楚國也將政通人和。
可是,侶兒夢中向他哭號的情景,讓他永生難忘。他與熊侶血脈之親,這是楚之命脈的續延啊。侶兒必是鳳靈所託,他又豈能違抗天命?
他的心,痛如刀絞,說道:“雖商臣性忍,然有鳳靈相伴。侶兒出生之時,孤夢見龍鳳相護,必有天佑。令尹須告之鬥氏之人:勿與商臣為敵,否則,鬥氏亦有殃災。”
鬥般早聞姞鳳為鳳凰轉世的傳言,說道:“大王獨不惜職王子乎?若大王不在,職王子必有不測之禍!”
鬥般又在挖他的心頭肉,楚成王痛苦地吼道:“子揚不必多言,我自有主張!”
鬥般只好退下,剛出大門,見江羋正在廊橋上與那熊侶玩耍,心情更加鬱悶。遠遠向她鞠躬致禮,便匆匆而去。江羋久久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不語。
“那是何人?”熊侶抬頭問王祖母道。
“大楚令尹!”她摸著熊侶的頭,嘆道:“鬥氏又要起事了!”
“王祖母,我們下橋捉魚,可好?”熊侶拉著江羋的手,從木窗看著橋下的溪流,說道。
廊橋不大,因江月宮建於水邊,楚成王怕河風常吹,院內無避風之處,故把小橋建得如木屋一般,上有頂蓋,兩邊有木板隔牆。只是牆板上開有視窗,可觀看兩邊風景。江羋俯身看了看水中的小魚,說道:“天冷,不可下水。”
“我不下水,站在水邊也能捉到。”
可江羋還是不想他去。誰知他轉手拉著魚兒,說道:“你是魚兒,必定會捉魚?”
“不可無禮!魚兒比你母親還大,該叫姑姑。”
魚兒一聽,說道:“奴婢不配,叫魚兒就好。”
“就叫魚姑,可好?”熊侶反應倒是很快。
大家都笑了起來。熊侶拉著魚兒下橋,他兩腿橫跨溪流之上,彎腰就去捉。溪水裡魚多,鯉、鯽、鮒、桂、鰱等滿溪都是。可他下手一抓,魚便跑了,半天抓不到一條。魚兒說道:“用雙手和水捧起來。”熊侶一聽,瞄準一條小魚,將兩手放進水裡,慢慢靠攏,猛然手掌一合,把魚捧了起來。
“抓到了!抓到了!”侍女們驚叫起來。
“快,拿一個陶缸來!”魚兒命令侍女道。
有侍女立即拿來一個圓形陶缸遞給魚兒,魚兒送到熊侶手下,熊侶手掌一鬆,小紅鯉掉進缸裡。魚兒又舀了半缸水,見小紅鯉在缸裡游來游去,笑著說道:“拿進宮去,養起來。”
“我還要抓一條大的。”熊侶還不滿足,他彎下腰去,又把雙掌放進水裡,等了半天,終於游來一條長尾鰣魚,他雙手一合,把它捧了起來。可一起身,鰣魚卻往上一蹦,跳出了手掌,他瞬即上前去接,卻全身失衡,一下撲倒在水裡。
“哎呀——”大家驚叫道。
“快,快把他拉上來!”江羋喊道。
魚兒慌忙去拉,可他卻推開她的手,自己站起來,上齒咬著下嘴唇,說道:“定要再捉一條。”
“不可,天太冷,快上來!”可熊侶不理,走到能見到魚的地方,蹲在水裡,又瞄準一條長尾鰣魚,雙手一捧,把它捂在手裡。
“哈哈,又抓到了!”他得意地笑道。
“快、快,放進缸裡!”魚兒捧起陶缸,把魚裝了進去。魚兒又把他拉了上來:“快回宮換衣!”
“兔崽仔,跟他父親一樣執拗!”江羋笑著罵道。
魚兒帶著一身溼淋淋的熊侶進宮換衣,急急從楚成王面前經過,可楚成王卻不發一聲。江羋見他臉色不好,走了過去,說道:“子揚又有何事,惹得大王不快?”
楚成王兩眼凝滯,仍不出一聲。江羋早就猜到,說道:“昔大王欲叔伯護職兒;叔伯暴卒;後令子上護之,子上遭戮!今欲子揚再護,子揚得善終乎?”
楚成王一聽,腦中轟的一聲炸暈了!江羋無心之言,更讓他心驚膽戰。商臣果然大惡啊,監國幾年,大楚令尹竟一個個死在他面前!楚成王傻了!呆呆地坐著一動不動。江羋急了,說道:“大王國事難斷,何不去問國巫?”
楚成王猛然醒悟,喊道:“速請國巫!”
在楚國所向無敵的時候,國巫漸漸被人淡忘。此時,楚成王卻像找到救命稻草,他要請國巫一決疑難。
楚成王派人四處尋找國巫,可就是找不到。
原來,鬥勃受誅不久,屈臣就離開了郢都。商臣公然向鬥氏挑戰,也太大膽了,他不願夾在商臣和鬥氏之間,便選擇避禍。前往渦水河畔。
他一路尋訪,卻一無所獲,直到寒冬來臨,天氣越來越冷,他才回到郢都。
可是,鬥氏之人卻不等他了。這天,鬥宜申與鬥般、成大心、成嘉、仲歸及鬥越椒等幾乎所有鬥氏高官一齊來到江月宮。楚成王見來這麼多人,心中不高興,說道:“爾等欲逼宮乎?”
大家一聽,都不敢說話了。楚成王看見鬥宜申,說道:“子西,還記寡人之言否?”
鬥宜申說道:“大王之言,子西長記在心;大王之恩,子西沒齒不忘。然自世子監國以來,狼王作亂,泜水失利,叔伯死,子上亡,禍亂不斷,國勢日衰!此不祥之人也,大王思之。”
楚成王心中咚地被敲了一下。這話與江羋之言何其相似!商臣大惡,而且不祥?他,果真是亂國之君嗎?他突然想起王子職。
“子西言之有理!二王子仁善聰慧,朝野敬服,若立之,朝野必安!”子家說道。
“先巫之言,大王不可忘卻:蜂目豺聲,殺父弒君之人,豈可為用?”鬥宜申尖刻地說道。
楚成王明白:鬥氏逼宮來了。現在,楚國的軍政大權,全由鬥氏掌控,就算自己想保商臣,能保得了嗎?若他們直接殺了商臣,誰能奈何他們?再說,整個鬥氏家族都與商臣為敵,他又怎能坐穩大位?楚成王突然想起哥哥熊艱,他承位五年,還是被鬥氏廢了,他死時的慘狀,讓他永生難忘。
而職兒確有仁君之質,若順勢而為,讓職兒承位,鬥氏擁戴。必國泰民安啊!
“恭請大王冊立二王子!”眾人見他不語,又威逼起來。
楚成王無可奈何,終於說道:“眾卿言之有理。然此等大事,須與國巫商榷,方保無恙。眾等不可操切。”
熊氏王族,又一次向鬥氏妥協了。但這個決定太倉促,廢立大事,須得徵求屈氏的意見。另外,還要想個辦法保護侶兒。他知道鬥氏心狠手辣,必斬草除根。可怎麼保護侶兒呢?
鬥宜申知道他性格猶豫反覆,說道:“大王當速斷之!若猶豫不決,恐反為其害也!”
“何須多問,今夜拿下東宮,大事便成!”子家覺得此事容易。
“不可!大國傳嫡,舉賢而用,豈可屠戮東宮?爾等不可妄動!”沒有保全孫兒的萬全之策,他不能對東宮下手。
“大王,遲則生變也!”子家急了。
“虎威將軍何在?”
虞甲應聲而出。楚成王說道:“宮中甲士,悉數調往江月宮,日夜分班輪值,不得有誤!”
“末將遵命!”虞甲領命而去。
“子家速派重兵保護職兒,若有差錯,絕不輕饒!”
“仲歸遵命!”
“大孫伯速回軍營,整飭軍紀,待我號令。伯棼亦回左軍,聽中軍號令!”
成大心、鬥越椒一齊上前:“謹遵王命!”
“令子孔將右軍,即日赴命。右軍駐於申縣,不可輕動!駐地須靠近中軍,可相互策應。”
成嘉上前跪拜:“謝大王!”
楚成王仍不放心,囑咐道:“子孔切記:軍中有上萬鄂國士卒,若有動靜,速報中軍處置。”
“成嘉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