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潘崇用計 江羋失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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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依令而行。鬥般回到令尹衙府,進入府院,看見蒍賈正在處理公文,便笑著說道:“近日宮中多事,衙中之事,伯贏多多擔待!”

蒍賈見他臉上得意之色,問道:“宮中何事?”

“伯贏休得多問,留在衙內便可。”

“令尹欲行廢立之事乎?”他的心事,逃不過蒍賈的眼睛。

“此等大事,安敢妄自猜度!”鬥般很不高興。

“令尹息怒。今日不同往昔,商臣不同堵敖。當此時事艱難危急之時,不可輕舉妄動,恐生不測也。”

鬥般更不高興,他知道他是為自己好。但也明顯在暗示自己鬥不過商臣,不像父親當年能扭轉乾坤,便說道:“伯贏不必多言,忠心王事即可!”說完轉身就走了。

蒍賈看著他的背影,半天說不出話來。

此時的郢都,已是傳言四起,人心惶惶!被禁閉了大半年的商臣整日膽戰心驚,總覺有人要取他的人頭!他感到不能坐以待斃了,便召潘崇商量道:“聞父王大愈,然至今不朝,鬥氏之人往來江月宮,必密謀廢立之事!”

“大王禁足世子,是恐鬥氏加害也,豈可輕言廢立?侶兒尚在江月宮,世子當察大王之心,不可輕信傳言。”潘崇冷靜地分析道。

可商臣的感覺更加敏銳,他說道:“鬥氏勢大,若其逼宮,父王奈何?”

潘崇沉默了,這也是他的擔心。如果稍有懈怠,商臣被廢,潘氏就要遭殃了。他突生一計,說道:“大王之心,江羋悉知。彼心不藏事,汝依計而行,必露大王之意!”說著,把計謀詳告於他。

商臣一聽大喜。當晚,他就對鳳兒說道:“久聞母親染疾,現已安否?”

鳳兒一聽,憂傷地說道;“昨日鄂縣來人,言母親之疾日沉,恐難愈也!”

“汝若思母,可回鄂省之!”商臣關切地說道。

鳳兒一聽,喜出望外。女人嫁入楚國王室,終生都難回孃家省親。而商臣主動提出,讓他感激不盡,說道;“謝夫君!可讓侶兒偕我歸省否?”

商臣點點頭,說道:“侶兒尚在江月宮,夫人明日稟明母后,將他接回,亦請父王母后享宴,以謝厚恩!”

鳳兒欣然應從。第二天一早,她就來到江月宮。正好大王和江後都在,她恭敬上堂,神色憂傷地拜道:“稟父王、母后:家母重疾,恐不久矣。世子允兒媳即刻歸省,亦帶侶兒拜見外祖母也。”

楚成王一聽,這不是保護侶兒的最好辦法嗎?強悍的姞姓鄂人與鬥氏有仇,必然死死保護這個外甥。便哈哈一笑,說道“萬事孝為先,既如此,我兒可放心回鄂,親家一見侶兒,必然大喜。”說完問道:“侶兒安在?”

“母親——”話剛說完,魚兒領著熊侶進來了。

“侶兒,可惹王祖父生氣?”

“沒有!”

“那就好。快快謝過王祖父與王祖母,隨我回去。”

“我不——”說完轉身就跑到楚成王背後,雙手抱著他的脖子。

江羋說道:“侶兒乖,外祖母病重,想見侶兒,隨母親回家,去看外祖母。”

“外祖母是何人?我不去!”

“逆子!外祖母是母親的母親!沒有外祖母,就沒有我,也沒有你!”

熊侶一聽,轉到楚成王面前,說道:“外祖母這麼厲害呀?”

楚成王嘴一翹,眼一鼓,點點頭,說道:“王祖父送你一樣東西,看喜不喜歡。”說著,從座席左側拿出一個金光閃閃的像鼓一樣的玩具。

“銅鼓?真好看!”他一把拿了過去,仔細打量著。那圓形的牛皮,被一顆顆閃亮的銅釘釘在鼓沿上。鼓背上鑲嵌著用紅銅製作的蛇妖,豔麗而浪漫。他用手一敲,發出“咚咚”的聲音。

大家都笑了起來。姞鳳知道,鼓有褒獎、殷望之義。大王送銅鼓,是對侶兒的偏愛,說道:“謝父王,侶兒如何擔當得起!”

“一個銅鼓,給侶兒玩玩罷了。鳳兒不必多禮。”楚成王要殺孫兒的父親,心懷愧疚,便送給侶兒銅鼓,作為他的護身符:“侶兒且隨母親回鄂,待歸來之時,王祖父定接你回宮。”

熊侶一聽,鼓著一雙大眼說道:“此言當真?”

“王祖父何時騙過侶兒?”

“拉鉤!”熊侶伸出右手,翹起小拇指。

“好,拉鉤。”楚成王笑著伸出左手,勾住孫兒的小手,熊侶說道:“拉鉤,拉鉤,一萬年,不許變!”

“侶兒大膽,還不拜謝王祖父。”鳳兒覺得兒子太放肆了,忙喝令道。

“謝王祖父。”稱心如意的熊侶跪拜道。

“父王寵愛侶兒,世子無以為報,今日略備薄宴,囑我請父王、母后享之。”

楚成王說道:“孤重疾在身,不能出宮,代謝臣兒!”

“母后可否——”

江羋更加為難,昨天丈夫還與鬥氏商量廢商臣,她又怎能去赴宴?便說道:“大王重疾未愈,我須臾不能離開,恐難享宴,只好在此別過。”

熊侶一聽,說道:“王祖父和王祖母都不去,我也不去。”

這個臭小子,還是賴著不想走,楚成王心一動,若赴宴,也可麻痺一下商臣,便說道:“我今日稍安,王后但去無妨,亦代我答謝臣兒!”

姞鳳一聽,高興地說道:“謝父王!”

“我和王祖母同回。”熊侶高興地牽著江羋的手,回東宮去了。

江羋剛走,屈臣來了,楚成王立即請入後堂。屈臣問道:“大王急召下臣,可有大事?”

楚成王靜靜地說道:“國巫曾記子上之言否?”

屈臣點點頭,說道:“大王欲行廢立耶?”

楚成王嘆道:“世子冷忍,鬥氏惡之,豈可承位?”

屈臣一驚,大王心意已決,自己來晚了!只好說道:“國之儲君,為大王乾綱獨斷,臣莫不與從。”

楚成王說道:“國運日衰,廢立不定,皆為孤之過也。若職兒承位,必君賢臣恭,朝野和樂,國可興也。”

屈臣點點頭,說道:“先師生前有言:“鳳凰再生之日,便是大楚稱霸之時。臣此去渦水,見水濱有一山,其狀恰如鳳凰,名曰鳳凰嶺。昔白龍翻雲騰雨,就在此山之上。先師雲:白龍為鳳之護駕,數百年不離不棄,白龍在,鳳靈必在。興楚當不遠矣!”

楚成王一聽,國巫是在暗示不能廢啊!他無奈說道:“無奈鬥氏不服也。孤千秋百年之後,鬥氏必與商臣為敵,兩相殺戮,國將敗亡也!”

屈臣點點頭,商臣逼死鬥勃,鬥氏不可能放過他。堂堂嫡子,竟做出如此殘忍而冒險的事,看來,大王之心已定,他保不了他了。便退而求其次,也算對得起商臣了,說道:“大王,那姞鳳或受神靈之佑,其子亦然不凡,乞大王赦之!以免獲罪鳳凰之靈也。”

楚成王點點頭,說道:“侶兒交鄂人護之,可保無恙。”

“大王英明!然如何向職王子交代?”

“職兒仁善,必遵我令,善待侶兒也。”楚成王顯得很有把握。

屈臣總覺不對。他了解商臣。當年,商臣小小年紀,就用劍逼著他與鬥越椒向他盟誓,大王三次要殺他,都被他化解。他的所作所為,必難料想。作為國巫,作為屈氏宗伯,他提醒大王道:“世子冷,潘崇謀,大王當心!”

楚成王一驚,點點頭。想起江羋還在東宮,不會發生什麼事吧?

再說江羋憂慮重重地乘輦赴宴。剛到東宮,熊侶便從與母親同坐的二馬安車上跳了下來,跑到江羋的輦車前,要扶王祖母下車。姞鳳緊跟過來。江羋搭著姞鳳的手下車,笑著摸了摸侶兒的頭。姞鳳望著江羋,說道:“孺子不親父母,卻親祖父祖母,真是奇怪!”

“隔代親,有何奇怪?”江羋又摸著熊侶懵懂的臉,臉上笑靨更加甜美。她彷彿想起什麼,抬頭四看,卻不見商臣出迎,笑容一下全無。

進入宴堂,鳳兒把江羋扶入主座,自己帶著侶兒在右邊坐下。江羋看了看左邊,俎案之上擺著酒爵、竹箸和銅匜等歺具,座席上卻空空無人。就在這時,商臣懶洋洋地走了進來。只見他棕色的棉袍褶皺不整,頂扣外垂,眯著眼,耷拉著頭慢悠悠地走向席坐。一見江羋,神經質般驚慌地說道:“臣兒來遲,母后見諒!”說著一屁股坐到席上。

江羋厭惡地點點頭,壓住心中不滿,沒有出聲。這時,侍女開始上菜斟酒。商臣卻不敬酒,只和侍女輕佻笑談,鳳兒見氣氛不對,便先敬江羋,說道:“家母染疾日久,此去必長侍床褥,不知要住到幾時。就此先敬母后一卮!”說完一飲而盡。

江羋舉尊後飲,說道:“親家若見侶兒,病可愈也!”

姞鳳展露笑顏:“謝母后吉言!”

鳳兒敬完,把目光轉向商臣,該他敬了。可他只顧自己喝酒,似乎仍無意敬江羋。江羋心中更加不滿。這時,一侍女送來一盤桂魚,彎腰放在商臣的俎案上。商臣趁機以手摟著侍女的腰肢,拉入懷中,猥褻道:“小美人,汝善侍宴,亦善侍寢否?”

江羋一聽,氣得將銀箸一甩,罵道:“役夫!安得如此無禮!宜君王欲殺汝而立職也!”說著憤然起身,衝了出去。鳳兒嚇得六神無主,趕緊追上,哀求道:“母后息怒!世子酒後無禮,必自請其罪也!”

江羋冷笑一聲,說道:“無禮太甚,必遭其禍也!”說著衝出大門。誰知侶兒追了出來,哭喊道:“王祖母!王祖母——”

江羋回看,心生疼愛,等他走近,說道:“侶兒隨母親去鄂國,待歸來時,王祖母來接汝回宮。”說完,上車去了。

熊侶眼淚汪汪地喊道:“王祖母,記得來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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