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你算個屁的文人?(1 / 1)
薛安那一聲輕笑,在這嘈雜的街頭,顯得格外刺耳。
正沉浸在自我陶醉中的周文斌,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薛安身上。
“你笑什麼?”周文斌臉色鐵青,感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我笑你,”薛安伸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他身後那群所謂的舉子,搖了搖頭。
“我笑你們,根本就不懂什麼叫詩。”
“你……”
不等周文斌反駁,薛安已經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人人盡說江南好,遊人只合江南老。’這兩句,聽著是不錯,可就像是青樓女子臉上的胭脂,看著花哨,一抹就掉。”
薛安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誅心。
“你只看到了江南的風光,卻沒看到江南的魂。你只知道吟風弄月,卻不知何為風骨!通篇下來,不過是些無病呻吟的辭藻堆砌,華而不實,空洞無物!”
“我問你,這樣的東西,也配叫詩?”
一番話,說得周文斌啞口無言,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你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身後的那群舉子也是面面相覷,他們雖然覺得薛安狂妄,可仔細一品,竟覺得他說得有幾分道理。
“狂妄!”趙康見自己的門客被駁斥得體無完膚,臉上掛不住了,冷喝一聲:“你一個閹人,懂什麼風花雪月,懂什麼詩詞風骨!”
“你說他寫得不好,那你倒是寫一首好的出來讓我們瞧瞧!”
“就是!光說不練假把式!有本事你也作一首!”
“我看他就是黔驢技窮,故意在此譁眾取寵!”
面對眾人的質疑和嘲諷,薛安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他只是淡淡地掃了眾人一眼,那眼神,彷彿在看一群無知的螻蟻。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店鋪門口的正中央,負手而立,目光望向遠方,彷彿穿透了這京城的喧囂,看到了那千里之外的煙雨江南。
周圍的吵嚷聲,漸漸平息。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著看他如何出醜。
秋月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就在這萬眾矚目之下,薛安緩緩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清朗,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彷彿不是在唸詩,而是在描繪一幅緩緩展開的畫卷。
“千里鶯啼綠映紅,”
第一句出,平平無奇,卻勾勒出了一片生機盎然的春日景象。
“水村山郭酒旗風。”
第二句,畫面陡然開闊,山水村郭,酒旗招展,江南的靈動與繁華,躍然紙上。
在場不少人已經露出了驚豔之色,就連趙康都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兩句,意境之開闊,用詞之精煉,已然遠超剛才的周文斌!
可這,還僅僅只是開始。
薛安的聲音頓了頓,語調微微一轉,帶上了一絲歷史的滄桑與厚重。
“南朝四百八十寺,”
“多少樓臺煙雨中。”
最後兩句詩,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每一個人的心坎上!
如果說前兩句是畫,那後兩句,便是魂!
那不僅僅是江南的煙雨,更是歷史的煙雨!盛衰興亡,滄海桑田,全都融進了這迷濛的雨霧之中!
一首詩,四句話,二十八個字。
卻將江南的景、情、史,描繪得淋漓盡致,意境深遠,氣象萬千!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個個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那個負手而立的年輕太監,腦子裡只剩下那最後一句“多少樓臺煙雨中”在反覆迴盪。
不知道過了多久。
人群中,一個頭發花白,穿著樸素的老者,突然渾身一顫,像是想起了什麼,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他顫顫巍巍地撥開人群,走到前面,死死地盯著薛安,嘴唇哆嗦著,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和敬畏。
“此詩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
老者說著,竟是不顧周圍人的目光,對著薛安,深深地作了一揖!
“老朽讀了一輩子書,自問也見過不少大家之作,可與公公此詩相比,皆是螢火與皓月之別!”
“公公之才,堪比詩聖在世啊!”
轟!
老者的話,如同一滴水掉進了滾燙的油鍋,瞬間引爆了全場!
“好詩!當真是好詩!”
“我聽得骨頭都酥了!這才是真正的江南啊!”
“詩聖!這位公公當得起詩聖之名!”
之前還對薛安滿是鄙夷的百姓,此刻看向他的眼神,已經徹底變成了崇拜和敬畏!
那群江南舉子,更是有一個算一個,全都面如死灰。
尤其是周文斌,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嘴裡反覆唸叨著“多少樓臺煙雨中”,最後竟是兩眼一翻,直接氣得暈了過去!
秋月捂著小嘴,一雙美目異彩連連,她看著那個在萬眾矚目中,依舊雲淡風輕的身影,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口蹦出來。
薛安緩緩轉過身,對周圍的讚譽充耳不聞。
他只是將視線,落在了那個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平南王世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世子殿下,這一局,你可認輸?”
趙康的拳頭,在袖子裡握得咯咯作響。
他怎麼也想不通,一個太監,怎麼可能作出這等千古絕句!
輸了?
他要是今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認輸,他平南王府的臉,還要不要了?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旁邊手忙腳亂正在掐人中的門客,心中怒火中燒。
一群廢物!
“哼!”趙康冷哼一聲,強行擠出一絲笑容,那笑卻比哭還難看。
“一首詩而已,不過是你僥倖罷了!”
為了維持自己最後的臉面,他開始耍起了無賴。
“我們之前的賭約,可沒說只比一局!按照規矩,理應三局兩勝!”
這話一出,周圍的百姓頓時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鬨笑聲。
“輸了就耍賴啊?這世子爺的臉皮可真夠厚的!”
“就是!剛才還信誓旦旦的,現在慫了?”
聽著周圍的議論聲,趙康的臉頰火辣辣地燙,可他只能硬著頭皮撐著。
薛安看著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臉上的笑意更冷了。
“不見棺材不掉淚。”
他點了點頭,竟然出人意料地答應了。
“好,三局兩勝就三局兩勝。”
薛安話鋒一轉,那雙漆黑的眸子,如同鷹隼一般,死死地鎖定了趙康。
“剛才,是你們出的題。”
“那麼這第二局,是不是該輪到我了?”
在滿大街百姓的注視下,趙康就算再想耍賴,也說不出一個“不”字。
他只能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是!”
“好!”薛安要的就是他這句話。
他環視了一圈那群剛剛緩過神來的江南舉子,緩緩吐出了四個字。
“邊境,出征!”
此題一出,那群剛剛還叫囂不已的舉子們,臉色齊齊一變。
江南風光,他們信手拈來。
可這金戈鐵馬,馬革裹屍的邊塞豪情,對於他們這些只知吟風弄月的書生來說,無疑是天大的難題!
一時間,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陷入了苦思。
趙康的心,也沉了下去。
就在這時,他身後一個一直沉默不語,身材頗為魁梧的舉子,眼中猛地閃過一道亮光!
他上前一步,衝著趙康拱了拱手。
“世子殿下,學生不才,願為殿下分憂!”
趙康一看是他,頓時大喜過望。
此人名叫王猛,與其他舉子不同,他出身將門,其父便是平南王麾下的一員猛將!
論邊塞詩,在場無人能出其右!
“好!王兄,就看你的了!”趙康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王猛得了許可,也不怯場,往前一步,朗聲開口,那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一股子金戈之氣!
“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
詩句一出,一股慘烈悲壯的戰爭氣息,瞬間撲面而來!
“角聲滿天秋色裡,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紅旗臨易水,霜重鼓寒聲不起。”
“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一首詩罷,全場再次陷入了寂靜!
如果說薛安的詩是江南的魂,那這首詩,便是邊關的血!
慘烈!悲壯!決絕!
那股子“為君死”的悍不畏死之氣,讓在場不少熱血男兒都聽得眼眶發紅!
“好!好一個‘提攜玉龍為君死’!”
“壯哉!這才是我們大乾男兒的風骨!”
人群中,爆發出比剛才更加熱烈的歡呼聲!
趙康的臉上,終於重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看著薛安,那眼神彷彿在說:你那首詩雖然好,但太過陰柔!我這首,才是真正的大丈夫之詩!你,拿什麼來比?
王猛也一臉傲然地看著薛安,等待著他的反應。
所有人的視線,再一次,齊刷刷地落在了那個年輕太監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