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一個太監要鬥詩?(1 / 1)
薛安一番話卻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在場每一個讀書人的臉上。
整個街道,死一般的安靜。
針落可聞。
緊接著,就是火山爆發般的憤怒!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我……我今日定要與你這閹人,不死不休!”
“侮辱斯文!這是奇恥大辱!”
那群江南舉子氣得渾身亂顫,一個個面紅耳赤,擼起袖子就想衝上來跟薛安拼命。
趙康的臉色,更是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身為平南王世子,從小到大,何曾受過這等當面羞辱?
不僅罵了他的門客,還把他爹給捎帶上了!
“好,好,好!”
趙康怒極反笑,連說了三個好字,他指著薛安,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你很好!”
“本世子今天就把話撂在這兒!這事沒完!”
“我現在就進宮面聖,將你今日的狂悖之言,原封不動地稟告陛下!”
“我倒要看看,陛下是信你這個蠱惑人心的閹黨,還是信我這大乾的肱骨王親!”
他這話一出,周圍的百姓頓時發出一陣驚呼。
這事兒,竟然要鬧到陛下面前去了!
秋月那張本就沒什麼血色的小臉,這一下更是白得像紙,她死死地拽住薛安的袖子,急得快要哭出來了。
“薛安,別說了,快給世子殿下道個歉吧!”
可薛安,卻像是根本沒聽見她的話。
他看著趙康那副勝券在握的模樣,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嗤笑一聲。
“進宮面聖?何必這麼麻煩?”
薛安往前走了兩步,環視了一圈那群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讀書人,慢悠悠地開了口。
“自古以來,文人相輕,總喜歡以文會友,分個高下。”
“今天,咱們也別搞那些虛的。”
“我,薛安,一個你們口中不識字的太監,就在這兒擺個擂臺。”
薛安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咱們鬥詩!”
轟!
這幾句話,比剛才那句“平南王眼瞎”的衝擊力還要大!
整個場面,瞬間失控!
“什麼?我沒聽錯吧?他要鬥詩?”
“瘋了!這個太監絕對是瘋了!”
“他一個閹人,跟江南的舉子鬥詩?這是茅廁裡點燈——找死啊!”
別說周圍的百姓了,就連趙康身後那群舉子,都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一個個先是愕然,隨即爆發出驚天的嘲笑聲。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他要跟我們鬥詩?”
“我自五歲開蒙,苦讀二十載,還是第一次聽見這等荒唐事!”
秋月也徹底懵了,她用力地搖著薛安的胳膊,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薛安!你別胡鬧了!你……你哪裡會作詩啊!”
“誰說我不會了?”
薛安衝她眨了眨眼,示意她安心。
隨即,他不再理會周圍的鬨笑,只是將視線,重新落在了趙康的臉上。
“怎麼樣,世子殿下?”
“就賭我這家店!”
“你們要是贏了,這‘天下第一館’,不用你們動手,我自己親手把它給砸了!從此以後,滾出朱雀大街!”
薛安的聲音,在嘈雜的嘲笑聲中,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可要是我贏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們這群所謂的讀書人,就給我跪在這牌匾下磕三個響頭,然後從哪兒來,滾回哪兒去!”
“以後,再也別讓我看見你們!”
這番話,讓原本還在狂笑的眾人,笑聲漸漸停了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了趙康的身上。
這賭注,太大了!
趙康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看著薛安那副有恃無恐的模樣,心裡第一次泛起了一絲嘀咕。
這小子,難道真有什麼後手不成?
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可笑。
一個太監,自幼深居宮中,能認識幾個字就不錯了,還作詩?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這分明就是在虛張聲勢,想用這種方法,把自己給嚇退!
想到這裡,趙康心中那點疑慮,瞬間煙消雲散。
送上門來的臉,不打白不打!
“好!”
趙康“唰”的一下展開摺扇,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玩味的笑容。
“本世子,就跟你賭了!”
他側過身,對著身後一個長相頗為俊朗的年輕舉子,使了個眼色。
“周兄,既然這位公公有如此雅興,你就陪他玩玩吧。”
那被稱為周兄的舉子立刻心領神會,往前一步,衝著薛安拱了拱手,可那眼神裡,卻滿是藏不住的輕蔑。
“在下週文斌,既然公公想鬥詩,那咱們就得有個章程。”
“今日,便以‘江南風光’為題,如何?”
“不公平!”
周文斌話音剛落,秋月就第一個尖叫起來!
“你們都是從江南來的,自然熟悉江南風光!他連京城都沒出過,這怎麼比!”
“呵呵,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位公公既然連這點功課都沒做過,又憑什麼口出狂言,挑戰我等?”
周文斌冷笑一聲,那副嘴臉,要多氣人有多氣人。
“秋月,退下。”
薛安淡淡地開口,攔住了還要爭辯的秋月。
他看著那個一臉得意的周文斌,臉上看不出半點波瀾。
“你先來,還是我先來?”
這風輕雲淡的一句話,讓周文斌臉上的得意,微微一滯。
這太監,死到臨頭了,竟然還這麼能裝?
“哼,既然公公如此謙讓,那在下就卻之不恭了。”
周文斌冷哼一聲,那股子讀書人的酸腐氣又上來了。
“也好,我先作出來,也讓你這井底之蛙,知道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什麼叫真正的詩詞!”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薛安,而是揹著手,仰起頭,四十五度角望天,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樣。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這位江南才子的大作。
過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就在眾人等得都有些不耐煩的時候。
周文斌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清了清嗓子,在所有人期待的注視下,搖頭晃腦,用一種抑揚頓挫的語調,緩緩吟誦起來。
“人人盡說江南好,遊人只合江南老。”
兩句詩出,雖然只是開頭,卻已經勾勒出了一副江南好風光的畫卷!
“好!”
“好詩!周兄大才!”
身後那群舉子立刻開始鼓掌叫好,周圍的百姓雖然聽不太懂,但也覺得這詩念出來,就是比說話好聽,也跟著起鬨。
趙康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得意地看了一眼臉色煞白的秋月,又將視線投向了薛安,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周文斌享受著眾人的吹捧,臉上滿是自得。
他看著薛安,那副表情彷彿在說:看到了嗎?這就是差距!你,拿什麼跟我比?
他正準備繼續往下吟誦,將這首詩徹底完成,一舉奠定勝局。
可就在這時,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太監,卻忽然笑了。
那笑聲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