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活著就有意義（1 / 1）
滴——
滴——
心電監護儀的聲音越來越慢。
秦立躺在急救擔架上，氧氣面罩扣在臉上，鼻腔裡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意識像被扔進了深井，往下墜，往下墜，墜到連聲音都消失了。
他聽見護士在喊：“血壓還在掉！準備腎上腺素！”
聽見有人在按壓他的胸腔。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下都很重，像在拍一扇快要關上的門。
“不行了，瞳孔開始散大了——”
這聲音越來越遠，像隔了一層水。
秦立的意識徹底沉入了黑暗。
……
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城中村，沒有寫字樓，沒有地鐵早高峰。
也沒有藏劍谷，沒有蒼龍秘境……
他懸浮在一片絕對的虛無之中。
沒有上下，沒有左右，沒有光，也沒有暗。
這裡比死亡更可怕。
因為死亡至少還有一個終點。
而這裡，連終點都沒有。
“你終於來了。”
一個聲音響起。
不是千幻妖后的聲音，也不是玲瓏女帝的聲音。
而是他自己的聲音。
秦立“看”到了自己。
準確說，是另一個自己。
那個自己盤腿坐在虛無之中，面容與他一模一樣。
“你覺得哪個是真的？”
對方開口了。
“打工那個？修仙那個？我不知道。”
秦立搖搖頭。
“都不是你，也都是你。”
“打工是假的，修仙也是假的，你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楚，憑什麼覺得自己能逆天改命？”
“道心崩了，你就是一具空殼，沒有道心的修士，和鹹魚有什麼區別？”
“放棄吧。”
“閉上眼，什麼都不想，沉下去，多舒服。”
秦立沉默了。
那個“自己”說得對。
他分不清真假。
修仙可能是夢，打工可能也是夢，甚至此刻的虛無，也可能是另一場夢中夢。
他什麼都抓不住。
“所以呢？分不清真假，有那麼重要嗎？”
秦立皺起眉。
“無論在夢中，還是現實，有一件事我很堅定。”
秦立抬起頭，直視著“自己”。
“我要活下去！”
一句話，簡單到了極點。
可就是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虛無的世界出現了一道裂縫。
“我要活下去！活著才有選擇，活著……就他媽不算輸！”
秦立斬釘截鐵道。
“打工那個世界裡，我被開了三次，欠著房租，吃隔夜外賣，蹲在路邊像條狗一樣喘氣。
可我沒跳樓，我也沒躺平。
我第二天還會爬起來投簡歷，還會努力生活下去！”
“這樣活著有意義麼？”
對方淡淡開口。
“活著本身就是意義！”
秦立堅定道。
“活著不需要理由。
就像螞蟻往上爬一樣，也不需要理由。
草從石縫裡長出來，同樣不需要理由。
這是它們求生的本能！
也是我求生的本能！”
瀕死之際，秦立一下子看開了，看透了。
真正的英雄主義，是看清生活的真相後，依然熱愛生活。
“所以，無論是真是假，無論是夢境還是現實，我都必須活下去，活著才有希望！”
秦立徹底冷靜了下來。
他的意志，從未像此刻這般堅定。
打工世界，修仙世界，亦或是更多的平行宇宙，無論哪一個他，都會努力地活下去，努力地向上爬。
這亦是他的求道之心！
轟！
虛無破碎！
不是像前三層那樣一面鏡子一樣碎裂，而是從內部炸開。
秦立的識海之中，那顆被“養”了許久的心魔種子，在這一刻瘋狂膨脹。
三倍，十倍，三十倍……
一百倍！！
心魔暴漲到了極限，幾乎要將整個識海撐爆。
所有的懷疑、恐懼、自我否定、對玲瓏女帝的猜忌、對皇室的屈辱、對命運的不甘……
全部凝聚成了一尊漆黑如墨的巨大魔影。
魔影與秦立一模一樣，卻高達千丈，遮天蔽日。
“你想殺我？可惜你殺不了我。”
魔影俯視著他，“因為我就是你。”
秦立抬起手。
梵聖念珠瘋狂顫抖，發出金色佛光，傳來一陣灼燒的痛感。
佛光傾瀉而出，化為萬千金色蓮瓣，在秦立周身旋轉。
但秦立沒有用佛光去鎮壓心魔。
“我不靠外物斬你，我要用道心鎮壓你！”
心淵種魔經運轉到極致。
已然突破了第八層禁錮，邁入了第九層。
轟隆！
秦立的道心化為一柄無形之劍。
他一劍劈下。
千丈魔影從中間裂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漫天黑霧，被道心之劍絞得粉碎。
心魔！
破了！
……
幽暗裂谷最深處。
紫霧全部消散。
秦立迴歸現實，他站在千幻妖后的巢穴正中央。
數百條觸手瘋狂縮卷，將自己蜷成了一團，千幻妖后第一次露出了恐懼的表情。
“不可能……你怎麼可能破了第四層？”
它的聲音發顫。
“第四層，問心無門，就算渡過心魔大劫的金丹真君，都未必能抗住，你怎麼可能辦到……”
秦立沒有讓它說完。
他抬起手，掌心空空如也。
沒有劍，沒有符，沒有任何法器。
但千幻妖后的身體開始龜裂了。
道心為劍，斬的不是肉身，不是神魂，而是一切虛妄。
千幻妖后本就是幻術的具現體。
在一顆絕對真實的道心面前，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笑話。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千幻妖后最後的聲音，帶著深深的不解。
秦立收回手。
“一隻努力求生的蚍蜉。”
轟——
千幻妖后炸碎了。
數百條觸手、妖豔的面容、濃郁的紫霧，統統化為齏粉。
九品妖丹從殘骸中滾落出來，散發著幽紫色的光芒。
“十萬分到手！”
他收起妖丹，轉身往裂谷上方走去。
走出裂谷的剎那，陽光落在他臉上。
活著的感覺，真好！
瑤光第一個衝上來，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沒事吧？裡面待了整整六個時辰！”
秦立搖了搖頭，將妖丹拋給她。
瑤光接住，低頭一看，瞳孔驟縮。
“九品……妖丹？”
許星三人也圍了上來，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千幻妖后真死了？”
許弈聲音發乾。
許星深吸一口氣，鄭重地朝秦立抱了一拳，“秦立道友的實力，令人五體投地。”
瑤光站在秦立身旁，捏著那顆妖丹，若有所思。
她不知道這六個時辰秦立經歷了什麼，但隱約察覺到，秦立有了一些變化。
但具體哪兒不一樣了，她也說不清道不明。
秦立確實變了。
經過問心局之後，他更加珍惜這一世。
每一個求生的機會，每一個變強的機會，他都要牢牢抓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