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南柯一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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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

鬧鐘響了。

秦立猛地睜開眼。

天花板?!

發黃的、起了皮的天花板。

正上方那盞日光燈管閃爍著,發出蚊子振翅一樣的嗡鳴聲。

他躺在一張一米二的單人床上。

床板硬得硌脊樑骨,被子是超市打折時買的化纖被,枕頭已經塌了,沒有彈性。

城中村,棺材房。

秦立伸手去夠手機,指尖碰到了床頭櫃上的外賣盒。

昨晚的黃燜雞米飯,湯汁已經凝固了,散發著一股隔夜的油膩味。

手機螢幕亮了。

7:46。

遲到了。

他渾身痠痛地坐起來,腦子裡一片漿糊。

剛才是做了一個夢?

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他被人陷害,挖了眼睛,然後得到了一個簽到系統,在一個叫藏劍谷的地方掃地,掃著掃著就無敵了。

後來還去了什麼上位面,殺妖獸,鬥天驕……

秦立愣愣地坐在床邊,光著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

腦子一片漿糊。

“系統?”

他試著在腦海中呼喚。

沒有回應。

沒有半透明面板,沒有簽到提示,沒有任何東西。

“真是一場夢啊?”

秦立扯了扯嘴角。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細瘦蒼白,指節上有敲鍵盤磨出的繭。

這不是修士的手。

是打工人的手。

嗡!!

手機震動。

微信訊息連續十幾條,全是工作群的。

【周經理:秦立,昨晚的方案改了沒?】

【周經理:秦立???人呢??】

【周經理:@秦立你是不是又沒看訊息?】

【周經理:客戶九點要看終稿,你要是交不出來,這個月績效別想了。】

……

秦立盯著螢幕,那些字一個一個跳進眼睛裡,每一個都認識,組合在一起卻讓人窒息。

他連忙開啟衣櫃。

兩件白襯衫,一件洗到發灰,一件領口起球了。

黑褲子只有一條,膝蓋那裡鼓了個包,怎麼熨都回不去。

穿衣,洗臉,擠牙膏……

牙膏快見底了,他把管子從尾部捲起來,又擠出了一點。

鏡子裡的臉,又年輕,又蒼老。

尤其是那雙深陷的眼窩,眼袋快掉下來了。

不是通明靈眼。

只是一雙熬夜熬出來的死魚眼。

出門,直奔地鐵。

早高峰。

秦立被人流裹挾著擠進車廂,腋下夾著別人的胳膊,後背貼著陌生人的書包,臉幾乎懟在扶手杆上。

他閉上眼睛。

腦海中殘留著夢境的碎片。

他嘗試調動“法力”。

可什麼都沒有。

“我真的只是做了一場夢?”

地鐵到站。

秦立隨人流湧出,穿過天橋,走進一棟寫字樓。

電梯裡擠了十二個人,他被擠在最角落,連按樓層的手都伸不出去。

秦立擠出電梯,推開公司玻璃門。

“秦立!!”

一聲暴喝從辦公區盡頭傳來。

經理老周,四十來歲,地中海,啤酒肚,手裡捏著一沓列印紙,正衝他走過來。

“方案呢?”

“我……”

“昨晚讓你改的方案呢?客戶九點要!現在幾點了?!”

“八點四十……”

“八點四十你才來?!你當這公司是你家開的?!”

老周把那沓紙拍在他臉上,“你看看你做的這是什麼東西?

資料對不上,邏輯不通,排版亂七八糟!

實習生做的都比你強!”

秦立站在工位前,一言不發。

周圍的同事們低著頭,鍵盤聲噼裡啪啦,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還有!”老周壓低聲音,語氣更冷了,“上個月的考勤,你遲到四次,早退兩次,HR那邊已經找我談過了。”

秦立抬起頭,“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被最佳化了。”

老周攤了攤手,“今天把東西收拾收拾,下午去HR辦離職。”

整個辦公區安靜了兩秒,又恢復了噼裡啪啦的鍵盤聲。

秦立站在原地,盯著桌上那盆快死了的綠蘿。

被開了?

又他媽被開了?!

前世,不……

就是現在,他已經被三家公司最佳化過了。

理由各不相同,本質都一樣:你不夠卷!

秦立彎下腰,沒有爭辯什麼,默默從抽屜裡拿出自己的東西,離開公司。

走出寫字樓的時候,正午的陽光直直砸下來,曬得人頭皮發麻。

秦立拎著塑膠袋站在路邊,看著車水馬龍,忽然覺得荒謬至極。

夢裡,他一劍斬龍,一符鎮天!

可現實中,他連一份月薪幾千塊的工作都保不住。

想想還真是可笑。

嗡!!

手機又響了。

來電顯示:陳姐(房東)。

“喂,小秦啊,下個月房租該交了,你看……”

“知道了。”

秦立結束通話電話,又看了一眼銀行卡那可憐的餘額。

他只覺得胸口憋悶得厲害,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壓著,喘不過氣。

他蹲在路邊,雙手抱著頭。

“如果那個夢是真的就好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秦立渾身一震。

他拼命回憶夢中的一切。

藏劍谷、玲瓏女帝、神霄學院,韓鈺長老、張也大哥、瑤光師姐……

每一個畫面都清晰無比。

可越清晰,就越殘忍。

因為全都是假的。

沒有系統,沒有金手指,沒有逆天改命。

有的只是一個被社會毒打的失業青年,在出租屋裡做了一場黃粱美夢。

“呵……呵呵……”

秦立蹲在路邊,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他不是為丟了工作哭。

他是為那個夢哭。

那個夢裡,他有仇可以報,有人可以愛,可以恨。

而現實呢?

連恨的資格都沒有。

恨誰?

恨老闆?恨社會?恨命運?

沒有用!

一點用都沒有!

“我這輩子,是不是就這樣了?”

“沒有外掛,我就是一個一無是處的廢物?”

“真是這樣麼?”

秦立不斷地叩問內心。

“不!不是這樣的,就算只是一場夢,我所經歷的那些人和事,也都刻在我的骨子裡了,難道不是嗎?”

“……”

嘶!

頭好疼!

好像要炸開了!

秦立雙手捶打著腦袋,意識開始模糊。

那個“打工人”的世界,和“修仙者”的記憶,正在瘋狂撕扯他的靈魂。

哪個才是真的?

到底……哪個才是真的我?

昏迷的前一刻,秦立隱約聽到了街邊路人的尖叫,“快報警,有人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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