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人心動亂，顯露鋒芒（1 / 1）
竊竊私語在人群裡蔓延。
鎮南王臉色鐵青，當場呵斥，“放肆！誰在交頭接耳？”
假丹境的威壓驟然釋放，廣場上數百名弟子齊齊閉嘴。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之際，一道平靜的聲音從另一側雲臺傳來。
“十九殿下。”
紫煌忽然開口了。
“親兄弟被人打敗在擂臺上，任誰都不好受，但殿下方才那番話，有幾句，我不太贊同。”
雲厲的目光轉過來，“紫煌，你想替他說話？”
“不是替他說話。”
紫煌站了起來，“是替斬妖大會說話。”
他走到雲臺邊緣，與雲厲遙遙對視。
“斬妖大會的規矩，是擂臺之上分勝負。
勝者為尊，敗者無怨。
殿下說要碾碎秦立，這本身沒有問題。
但是……”
紫煌話鋒一轉，“殿下拿皇室尊嚴來壓人，說秦立踩了皇室的臉，要讓他付出代價。
這就不是擂臺比鬥了，這是公報私仇。”
此言一出，廣場上的議論聲驟然大了。
“紫煌聖子說的有道理啊！”
“如果贏了皇室弟子就是冒犯天威，那以後誰還敢跟皇室的人打？直接全場認輸得了。”
“人家按規矩打的，贏了反而有罪？那這斬妖大會還比什麼？直接頒獎算了。”
“……”
不光是弟子們在議論，幾位學院院長的臉色也變得微妙。
聞鶴摸了摸鼻子，低頭喝茶，不表態。
但他沒表態本身，就已經是一種態度了。
星淵子皺著眉道：“紫煌聖子說得在理，擂臺之上，何分貴賤？”
先前他還在針對秦立，此刻立場一轉，對準了皇室。
從公理上而言，雲厲拿皇室壓人，本身就站不住腳。
私情上，逆星學院的幾名天才，被皇室弟子教訓得很慘。
有人甚至被打碎了道骨。
那時候，雲厲怎麼不站出來主持公道？
同樣，其餘不少學院弟子，都被皇室弟子視為螻蟻，被隨意踐踏。
大家對雲厲、雲焱等人早就心生不滿了。
只是一直沒人敢頂撞他們，大家也都不敢當出頭鳥。
可現在，秦立和紫煌先後怒懟雲厲，簡直是大快人心。
雲厲的目光掃過這些人，嘴角微沉。
他不是蠢人。
紫煌這番話，表面上是在維護斬妖大會的公平，實際上是在點他：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斬妖大會是天下英才的舞臺，不是你皇室雲家的一言堂。
“紫煌，你是在教本皇子做事？”
雲厲的聲音沉了下去。
紫煌微微一笑，“我只是提醒殿下，斬妖大會是天下人的斬妖大會，不是陪太子讀書的地方。
秦立贏得堂堂正正，你沒有理由打壓他。
殿下在賽場外揚言報復參賽弟子，這傳出去，對皇室的聲望也未必是好事。”
這句話不輕不重，但刺得很準。
雲厲面色驟變。
他不怕紫煌跟他叫板。
他怕的是紫煌說的這些話，傳到父皇耳朵裡。
蒼龍大帝設立斬妖大會的初衷，是選拔天才，凝聚人心。
如果讓天下人覺得，斬妖大會只是皇室的獨角戲，贏了皇室弟子就要被報復，那這場大會的意義何在？
父皇會怎麼看他？
雲厲沉默了下去，臉色變了又變。
幾息之後，他目光平靜下來。
“好，既然你們要公平，那麼接下來的比賽，本皇子會在擂臺上，打得你們心服口服！”
他看向擂臺上的秦立，“你最好祈禱，能一直贏下去。”
說完，雲厲轉身，大步離開了雲臺。
鎮南王還想說什麼，被身旁一位老太監拉了一把袖子，只好憋著一肚子火跟著走了。
場面暫時平息。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件事沒完。
雲厲退了一步，不代表他認輸了。
他只是換了一種方式。
把該說的狠話，留到擂臺上用拳頭說。
秦立走下擂臺。
瑤光迎了上來，心有餘悸道：“師弟，你剛才那一腳，真是太驚險，結結實實踩在了皇室的臉上。”
秦立搖頭一笑，“遲早要面對的，太過示弱，也不是什麼好事。”
當初在蒼龍秘境，雲焱搶走摘桃子，搶走血麒麟妖丹，可比踩這一腳過分多了。
他只不過是拿回屬於自己的尊嚴。
況且，都殺到四強，還唯唯諾諾，傻子都看出來秦立在演了。
葉如淵面帶微笑，手掌按在秦立肩膀上，“秦立，你只管放開手腳去打，出現任何後果，我來扛！”
這話說得霸道！
這就是金丹真君的底氣！
哪怕是蒼龍大帝來了，也不會隨隨便便對一位金丹真君動手。
每一名金丹真君，都是無數機緣，無數苦修，無數天材地寶堆出來的。
他們是蒼龍帝國的頂樑柱。
“院長大人放心，都到這一步了，弟子一定全力以赴！”
秦立點了點頭。
心中又多了幾分底氣。
“還有，那紫煌並非替你說話，而是把你當做棋子，用來對抗雲厲，你莫要太上頭。
記住，你的下一個對手，就是紫煌。”
葉如淵叮囑道。
“弟子謹記。”
秦立當然知道，紫煌替他說話不是出於好心。
神族和皇室之間的博弈由來已久。
紫煌借這件事敲打雲厲，一箭雙鵰，既在天下人面前樹立了公正的形象，又壓了皇室一頭。
當初滄瀾府拜山，想借刀殺人。
紫煌又何嘗不是？
“四強了，距離登頂，只差兩步了。”
秦立若有所思。
秦立、雲厲、紫煌、殘雪。
這四個名字並列在一起，放在兩個月前，沒有任何人會相信。
可如今，卻有了爭冠的希望。
當然，在很多人看來，秦立能殺進四強已經是奇蹟，不可能再進一步了。
畢竟他的下一個對手，乃是神族第一聖子紫煌！
……
傍晚。
連雲山脈籠在一層薄薄的暮色裡。
秦立在石閣中修煉。
劍形法域懸浮在識海正中，十八道本源交織運轉。
而在法域側畔，第二法域的種子，已經比兩天前壯大了一圈。
但還不夠。
混溟寶術的修煉進度，比他預想中要慢。
他吞噬了蒼龍聖心炎本源之後，火法本源暴漲，打破了原有的平衡。
十八種本源之間的排斥性驟增，第二法域種子反而受到了影響。
“火法本源太強了，壓過了其他本源，得想辦法重新調和。”
秦立運轉河神靈氣調和諸多本源。
水利萬物而不爭的特性，還在持續發揮作用。
一個時辰後，第二法域種子重新穩固。
但距離真正凝聚成完整法域，還差得遠。
短短一夜之間，無法修煉成形。
而在這裡，也不好明目張膽的挖洞修煉。
“來不及了。”
秦立放棄了凝聚第二座法域。
龍氣！
秦立心念一轉，立馬想到了那吞噬而來的一縷龍氣。
這縷龍氣的量極少，對他的整體實力提升有限。
但它的意義不在於量，而在於質。
有了這縷龍氣，雲厲的天子威壓對他的壓制效果將大幅減弱。
這是一個至關重要的優勢。
後來透過葉如淵，秦立了解到，雲厲是修煉了一門皇室秘術“天子心法”，才修煉出了龍氣。
天子心法，即養天子之氣，吸納這座天下的香火氣運，到了後期還能提升命格。
堪稱雲家第一道術，乃是雲家發跡的根本。
修煉天子心法，有一個前提條件，必須擁有皇室雲家嫡系血脈。
除此之外，還需要七品以上的道骨根基。
雲厲、雲焱恰恰符合這些條件。
秦立身為非皇室血脈，原本是無法修煉龍氣的。
可他吞噬了雲焱的龍魂本源，相當於竊取了皇室血脈根基，如果得到了天子心法，同樣可以修煉。
“當今四座仙國，蒼龍仙國國運昌隆，若能繫結這座天下的國運，我也可以鎮壓萬族。”
秦立暗暗思忖。
神族貴為天下第一大族，與皇室雲家並駕齊驅。
可為何雲家執掌皇庭？
而非神族？
論硬實力，神族底蘊更加深厚。
關鍵就是這門天子心法。
雲家繫結了這座天下的國運，只要神族還在蒼龍仙國廕庇之下，永遠要被皇室壓一頭。
神族越強，國運越強，皇室自然也就越強。
所以，只要秦立掌控了運轉龍氣的方法，便能鎮壓萬族，包括神族在內。
“短短一夜之間，我不可能掌控龍氣。”
秦立搖搖頭。
他現在時間不夠，也沒有天子心法的修煉法門，很難運轉龍氣。
“而且，紫煌的實力不輸給雲厲，雲厲有龍氣加持，也壓不住紫煌，說明紫煌找到了抗衡龍氣的方法。
我在紫煌面前搬弄這點山寨手段，反而是東施效顰。”
秦立很清醒。
與其效仿別人，不如走自己的路。
他這一身修為，十八道本源法域，還有諸多未露面的底牌，不會輸給任何人。
一念及此，秦立愈發舉重若輕了。
……
同一時間。
紫煌坐在古閣之中，面前擺著一盤棋。
棋是他自己跟自己下的。
黑白兩色，左右互搏。
殘雪推門進來，看到這一幕，“你又一個人下棋？不嫌無聊？”
“不無聊。”
紫煌落下一子，“跟自己下棋，贏了不驕，輸了不餒。”
殘雪翻了個白眼，在他對面坐下。
“今天的事你怎麼看？”
“哪件事？”
殘雪直勾勾盯著他，“你跟秦立又沒什麼交情，犯得著得罪雲厲？”
紫煌捏著一枚白子，轉了兩圈，“我沒替秦立說話。”
“嗯？”
“我是替我自己說話。”
紫煌把白子落在棋盤上，“雲厲那番話，表面上是針對秦立，實際上是針對我。
皇室的人不能輸，輸了就要被報復。
今天他能用這套說辭打壓秦立，明天就能用同樣的說辭打壓我。”
殘雪愣了一下。
“斬妖大會冠軍的爭奪，我和雲厲必有一戰。
如果讓他今天把'冒犯皇室就是冒犯天威'這頂帽子扣上了，那到時候我贏了他，是不是也算冒犯天威？”
殘雪沉默片刻，“你想得挺遠。”
紫煌看著棋盤，笑了笑，“下棋就是這樣，走一步，看三步。”
“那秦立呢？你就這麼肯定，能過他這一關？”
殘雪遲疑了一下，這才開口。
她原本不想問這個問題。
但她隱約察覺到，紫煌和以往有些不同。
如果紫煌有絕對的自信，就不會在這裡下棋了。
“秦立……”
紫煌沒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一枚黑子，在指間翻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