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問劍蒼龍樓（1 / 1）
秦立站在林家廢墟上，話已經放出去。
殺完林家，下一個就是蒼龍樓。
半座黃龍仙城都聽見了。
這句話太大。
大到許多人第一反應不是震撼，而是發懵。
蒼龍樓是什麼地方？
蒼龍仙國在黃龍仙城的一把刀。
蒼龍樓裡的每一塊青磚，每一道陣紋，每一個執法名冊，都代表著仙朝規矩。
往年別說有人敢打上門，便是路過蒼龍樓時多看幾眼，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祖墳裡有沒有冒青煙。
今天，秦立剛滅林家，轉身就要問劍蒼龍樓。
有人嚥了口唾沫。
“這秦立是不是剛殺順手了？”
旁邊老修士瞪了他一眼。
“你管這叫順手？林家祖堂都平了，林振南金丹都碎了。
我要是他，現在也想順路把欠賬收了。”
“蒼龍樓可不是林家。”
“林家剛才也是這麼想的。”
那人閉嘴了。
韓鈺走到秦立身側，低聲道：“蒼龍樓底蘊比林家深，夏玄通能在黃龍仙城坐鎮多年，不止靠修為。”
秦立鎖定蒼龍樓方向。
高樓入雲，樓身盤龍，樓頂金光起落。
隔著數十里，仍能感到那邊的陣法已經復甦。
“那就連他的底蘊一起斬了。”
韓鈺看了他半晌，沒有再勸。
她身上的傷還在，法力只恢復了三四成。
按理說，這種級別的鬥法，她不該跟去。
可她還是跟上了。
有些債，旁人替她討回來，當然痛快。
但她更想親眼看著。
“走！問劍蒼龍樓！”
秦立一步踏出，法力捲起韓鈺，橫空而去。
城中禁空陣法剛要攔截，半空便有一道劍鳴落下。
那陣紋才亮起一半，便自行熄滅。
乖得跟剛捱過戒尺的孩童一樣。
下方修士抬頭追看。
“禁空陣法怎麼沒攔他？”
秦立所過之處，街巷大門合攏，窗縫裡全是眼睛。
有膽大的修士駕起遁光，遠遠跟著。
他們不敢靠近，只能跟在後面。
今日之後，黃龍仙城的格局多半要改。
能親眼見證這等大事，回頭和子孫吹牛，也有了壓箱底的本錢。
“你爺爺當年可是親眼看見秦立問劍蒼龍樓的。”
這話一說，茶錢都能省三十年。
蒼龍樓。
夏玄通立於樓頂，目光璀璨如寒星。
秦立從大荒劍墓歸來。
林家覆滅。
林振南身死。
訊息傳來時，夏玄通沒有馬上出手。
他要先看秦立如今走到了哪一步。
結果看到了。
結丹。
而且不是尋常金丹。
這一點，讓夏玄通心口發堵。
當初神霄學院山門前，他一掌落下，秦立還要靠十幾張六品符籙硬撐。
那時的秦立，在他眼裡只是膽子大的後生。
命硬。
身上有些來路不明的符籙。
僅此而已。
可才過去多久？
這小子已經能一拳砸碎林振南的金丹。
上次見面還要借符籙保命。
這次回來，已經提劍滅族。
夏玄通背後，蒼龍樓內八位鎮樓使齊聚。
這八人不是蒼龍聖衛，卻各掌一脈陣權。
蒼龍樓護城、執法、囚妖、斬魔、誅邪、巡天、鎮獄、問罪八大陣門，皆由他們負責。
其中一人低聲道：“樓主，是否向皇城求援？”
夏玄通沒有回頭。
“來不及。”
“那神族那邊……”
“神族不會管林家死活。秦立手裡有聖子令，他們更不會因神族林家和他撕破臉。”
幾人都不說話了。
夏玄通這話不客氣，卻是事實。
林家是神族旁支。
秦立也是神族聖子。
支脈和聖子之間，主脈幫誰？
豬都能算明白。
一名鎮樓使咬牙道：“秦立再強，也只是剛結丹。
蒼龍樓有祖器，有護樓大陣，還有八神鎮天圖。
他若真敢來，便讓他來得走不得。”
夏玄通冷聲道：“別把他當普通結丹。”
那人低頭。
“屬下明白。”
夏玄通看向遠處。
一道身影已經從雲端而來。
黑劍在手。
身側跟著韓鈺。
夏玄通眸子裡壓著火。
這女人當初就該廢掉。
若那日多用三分力，哪還有今日這些尾巴？
想到這裡，夏玄通臉色更冷。
黃龍仙城這些年的安穩，確實把人養鈍了。
秦立停在蒼龍樓前百丈。
蒼龍樓周遭已經空了。
原本街面上的修士、商鋪、府兵，全被陣法驅散。
高樓通體發光。
樓身盤踞的蒼龍浮雕逐一復甦，一片片龍鱗亮起。
樓頂垂落八條陣鏈，扎入虛空深處。
當年張也留下的那道劍痕還在。
長達百丈。
蒼龍樓故意留著這道傷。
既是恥辱，也是警示。
秦立開口道：“夏玄通，下來領死！”
夏玄通站在樓頂，俯視秦立。
“你殺林家，已是滔天大罪，還敢來蒼龍樓，真當神族聖子令能保你一世？”
秦立道：“你助林家奪學院，囚韓鈺長老，害我同門，今日我來，不靠神族。”
夏玄通冷笑，“不靠神族，你憑什麼站在本座面前？”
秦立舉起仙劍龍琊，“靠這個。”
簡單。
直白。
下方跟來看熱鬧的修士，遠遠聽見這句話，胸口一陣發熱。
修士鬥法，開打前總得扯幾句門面話。
什麼天命，道統，仙朝法度，祖宗香火。
秦立倒好。
他直接舉劍。
夏玄通道：“當年張也問劍蒼龍樓，也不過留下一道劍痕，你比張也如何？”
秦立搖頭，“張也大哥當年心裡有結，劍收得太早，否則，你蒼龍樓能活到今天？”
這話一出，蒼龍樓內不少人變了面色。
秦立繼續道：“我今天不留劍痕。”
他舉劍指向蒼龍樓。
“我要斬樓。”
四字落下。
龍琊出鞘。
沒有多餘術法。
一道黑色劍氣橫過長空。
蒼龍樓外的護樓大陣應聲而起。
八條陣鏈拉直，八座虛幻神門在樓前張開。
每座神門內，各有一尊神靈投影走出。
執戟神。
捧印神。
負劍神。
持鍾神。
披甲神。
踏龜神。
雙面神。
三首神。
這是蒼龍樓八神鎮天圖。
每一尊投影，都來自仙朝供奉的古神殘念。
不完整，卻能借地脈、國運、香火，在短時間內擁有結丹戰力。
八神同出，連結丹中期都要退避。
夏玄通沒有託大。
他一上來就開了蒼龍樓壓箱底的陣法。
圍觀人群退得更遠。
有人小聲道：“八神鎮天圖都出來了，秦立這次怕是不能硬來。”
話音未落。
秦立的第一劍到了。
那尊執戟神向前一步，戰戟橫攔。
劍氣斬在戰戟上。
戰戟斷。
執戟神從眉心到胸口，裂成兩半。
第一尊神靈投影，滅。
蒼龍樓內，掌執法陣門的鎮樓使噴出一口血，跪在陣臺前。
秦立沒有停。
第二劍斜斬。
捧印神雙手托起金印，想以仙朝法理鎮壓劍氣。
龍琊劍氣斬過，金印碎成滿天光屑。
捧印神被腰斬，身軀崩散。
第二尊，滅。
第三劍。
負劍神拔劍迎上。
它生前殘念出自某位劍道神祇，出劍比前兩尊快得多。
可它剛拔出半截劍，龍琊已經落在它脖頸處。
頭顱滾落。
第三尊，滅。
下方有人喉嚨發乾。
“這哪是破陣？”
另一個修士接話。
“殺雞都沒這麼利索。”
“你家雞是結丹？”
“我家雞要是結丹，我給它磕頭。”
沒人笑。
因為第四尊持鍾神也沒了。
秦立一劍劈開古鐘，連鍾內神影一起斬碎。
第五劍，披甲神舉盾而來。
盾碎。
甲碎。
神滅。
第六劍，踏龜神遁入陣紋，想拖延片刻。
秦立反手一劍，劍氣順著地脈陣紋鑽入蒼龍樓底部。
片刻後，踏龜神從陣圖裡被掀了出來。
還沒站穩，便被第二道劍光釘死在半空。
第七劍，雙面神同時念出兩道咒文。
一咒鎮魂。
一咒滅法。
秦立只說了一個字。
“滾。”
金丹法力卷著劍意壓過去。
雙面神兩張臉同時碎開。
第八劍，三首神還沒來得及出門，秦立已至神門前。
龍琊豎斬。
神門一分為二。
門後那尊三首神，連全身都沒露出來，便斷成數截。
八劍。
八神滅。
蒼龍樓外的大陣裂紋爬滿天穹。
八名鎮樓使齊齊倒地，陣臺上血流成線。
夏玄通站在樓頂，第一次沒能說出話。
他想過秦立很強。
卻沒想過，八神鎮天圖在他劍下竟撐不過八劍。
這不是破陣。
這是點名。
秦立提劍抬頭。
“夏玄通，到你了。”
蒼龍樓高處，風從破陣裂口裡灌進來。
樓中鈴鐺亂響。
那是警鈴。
從第一代樓主立樓以來，警鈴只響過兩次。
第一次，是張也問劍蒼龍樓。
第二次，是今天。
區別在於，當年張也殺到樓前時，蒼龍樓還敢有人下樓迎戰。
今日八神一碎，樓內那些披甲執事連門都不敢靠近。
有人躲在廊柱後面，手裡還攥著法器。
法器的靈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想催動。
手不聽使喚。
秦立方才八劍，斬的不只是八尊投影。
還有蒼龍樓眾人壓在骨頭裡的底氣。
蒼龍樓的人習慣了審別人。
今日輪到他們被人提劍堵門，才發現自己站也站不穩。
夏玄通從樓頂走下半步。
也只半步。
他身後浮現一座青金色小塔。
塔分九層，塔簷刻龍，塔基處有古老銘文。
蒼龍塔。
名為塔，實為蒼龍樓本體的祖器核心。
外面那座巍峨高樓，只是此器在世間展開後的殼。
換句話說，蒼龍樓不是一棟樓。
它是一件絕品道器。
樓在，塔在。
塔毀，樓亡。
黃龍仙城不少老人看見那座小塔，腿肚子都軟了。
“蒼龍塔出世了。”
“夏玄通要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