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金丹自爆,百劍鎮樓(1 / 1)
夏玄通的金丹升起。
那顆金丹不大,青金二色交纏,表面有七道本源紋路。
中品金丹。
黃龍仙城許多人到今天才明白,夏玄通能坐鎮蒼龍樓多年,不只靠皇室背景。
他本身就夠強。
只不過這些年,蒼龍樓太高,規矩太硬,眾人先看見的是樓,再看見的是人。
夏玄通雙腳踩在斷裂的殘臺上,半邊袖子空蕩蕩,斷臂處血肉翻卷。
他沒有止血,只盯著秦立。
蒼龍塔懸在他身前。
塔身裂紋縱橫。
器靈小龍縮在塔裡,半個腦袋都不敢探。
秦立提著龍琊,一步步走上半空。
“夏玄通,你的樓沒了。”
夏玄通笑了一聲。
笑音效卡在喉嚨裡,聽著有些難聽。
“樓沒了,人還在。”
“人馬上也沒了。”
“那就一起沒。”
夏玄通抬手,按在自己的金丹上。
金丹表面七道本源紋路同時亮起。
樓中殘存的蒼龍樓修士看見這一幕,魂都快散了。
一名鎮樓使顧不上傷勢,拖著半截身子往外爬。
“樓主!不可!”
夏玄通沒有看他。
“蒼龍樓立在黃龍仙城三千年,今日毀在本座手裡,本座無顏回皇城。”
那名鎮樓使還想喊。
秦立抬劍一劃,一道劍光落在他身前。
“想活就滾遠點。”
鎮樓使愣住。
他看著秦立,又看了看夏玄通,最後爬得比剛才快了三分。
看熱鬧的人遠在數里之外,仍舊有人開始退。
金丹自爆。
這不是尋常鬥法。
一位結丹後期修士自爆金丹,足夠抹掉半條長街。
若是夏玄通這種中品金丹,再借蒼龍塔殘存的祖龍之氣,黃龍仙城這一片城郭都要遭殃。
韓鈺站在下方,手按劍柄。
“秦立,退!”
秦立沒有回頭。
“退不了。”
夏玄通已經瘋了。
這種時候轉身,反倒給他機會。
金丹自爆一旦完全催開,餘波會順著城中地脈亂竄。
蒼龍樓地下還有幾十條靈脈,真被引爆,死的人就不是蒼龍樓這些爛貨了。
秦立不想救蒼龍樓。
但黃龍仙城裡,不該死的人太多。
那些躲在街角、坊市、屋簷下的人,和夏玄通的爛賬沒關係。
這筆賬,得有人攔。
夏玄通一眼看穿秦立的意思。
“你想鎮?”
他笑得更難聽,“秦立,你真把自己當救世的仙人了?”
秦立道:“仙人談不上。你比我髒,我站在你對面,就夠了。”
夏玄通麵皮抽動。
他最恨秦立這副樣子。
不講朝廷,不講規矩,不講門第,一把劍走到哪兒斬到哪兒。
偏偏他能斬贏。
這才要命。
“那你就來接!”
夏玄通掌心發力。
金丹表面裂開第一道口子。
七道本源紋路翻騰,青金光柱衝上雲霄。
蒼龍塔也被牽動,塔中剩餘祖龍之氣鑽入金丹裂口,變成一團暴亂的龍影。
天上烏雲被撕出一個大洞。
黃龍仙城的禁制全線亮起。
一道道陣紋從城牆、街巷、坊市、河道里浮現。
可那些陣紋剛亮起,便被金丹氣機壓得亂顫。
許多修士頭皮發麻。
“退!還看個屁!”
“我娘還在東街,我得回去!”
“回什麼回?你跑過去,剛好陪你娘一起排隊投胎!”
“閉嘴!”
人群亂了。
有人往外逃,有人趴在屋頂不動,有膽小的直接鑽進地窖。
地窖裡早就擠了十幾個人,進去一個還罵一個。
“別擠了!再擠就熟了!”
“你踩我臉了!”
“誰的靴子這麼臭?”
大戰邊緣,總有一些不合時宜的聲音。
但沒人笑得出來。
夏玄通的金丹裂口越來越大。
秦立停在蒼龍樓廢墟前。
他沒有再往前。
龍琊橫在身前。
背後,一座龐大的劍氣轉輪展開。
百道劍法本源,次第亮起。
在大荒劍墓中,他以百劍轉輪斬殘劍客,鎮封無道。
那時他還留有餘力。
今日不同。
大荒劍墓舊傷未愈,回到黃龍仙城後先滅林家,再斬蒼龍樓,硬拼萬龍鎮獄。
他的法力已經見底。
丹田裡的絕品金丹仍在轉,可經脈裡只剩乾澀的刺痛。
秦立沒得選。
夏玄通看見百劍轉輪,眼底終於有了痛快。
“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金丹裂口全開。
“秦立,接得住,你活。”
“接不住,黃龍仙城給本座陪葬!”
金丹炸裂。
沒有尋常巨響。
先是一道白光從裂口中瀉出。
緊跟著,整片天地失去了顏色。
街道、樓閣、城牆、雲氣,全被白光吞掉。
不少修士只覺耳邊空了,什麼都聽不見。
秦立身後的百劍轉輪朝前壓去。
一百道劍法本源化作一百條劍河,交錯成網,將金丹自爆的核心裹在其中。
第一層劍網成形。
破。
第二層。
破。
第三層。
仍舊破。
自爆的金丹力量太蠻。
這是夏玄通一生道基,七道本源,蒼龍塔殘餘祖龍之氣,再加蒼龍樓地脈餘力。
它不講道理。
它只要散開,只要毀滅。
秦立雙手握住龍琊,手臂上血線裂開。
“給我回去!”
龍琊插入白光核心。
劍身一震。
百劍轉輪猛然收縮,將暴亂的金丹力量往蒼龍樓廢墟內壓。
地面開始塌陷。
蒼龍樓廢墟下方,靈脈符文被反向封死。
秦立不是單純擋住自爆。
他要把這團毀城之力按回夏玄通腳下。
夏玄通看見這一幕,臉上的笑漸漸沒了。
“你怎麼還能撐?”
秦立沒答話。
他沒力氣跟夏玄通鬥嘴。
百劍轉輪一寸寸推進。
他的胸口被自爆餘波擊中,肋骨斷了幾根。
左肩皮肉翻開,露出森白骨茬。
龍琊劍柄被血浸透,滑得握不住。
秦立便用法力纏住劍柄。
法力不夠,就用金丹本源。
絕品金丹上,十道神紋亮起。
一縷縷金色法力湧入百劍轉輪。
轉輪壓下。
白光縮回十丈。
又縮回三丈。
夏玄通的身影已經被白光吞沒半截。
他看著秦立,終於沒了先前那股瘋狂。
只剩茫然。
他拼掉金丹,拼掉蒼龍塔,拼掉這座樓最後的體面。
居然還是沒能拉秦立上路。
蒼龍樓三千年,規矩森嚴,誰來都得低頭。
他夏玄通從一個小卒爬到樓主,靠的不是運氣。
殺人,站隊,跪拜,背鍋,忍氣吞聲,他都做過。
到頭來,被一個從下界飛昇上來的年輕人,一劍一劍,把一切打爛。
夏玄通張了張口。
白光灌進他的喉嚨。
他什麼都沒說出來。
秦立最後一步踏下。
“鎮!”
百劍轉輪合攏。
金丹自爆的核心被壓進蒼龍樓地基深處。
地面塌出一個百丈大坑。
白光被一層層劍氣磨碎,剩餘力量沿著廢墟向上噴出,捲起無數碎磚斷木,又被龍琊一劍斬滅。
黃龍仙搖搖欲墜。
城中禁制在短暫失控後重新亮起。
風吹過廢墟,帶來一股焦土味。
遠處人群過了許久才敢抬頭。
煙塵散去。
蒼龍樓不見了。
原地只剩一個塌陷的大坑,還有半截斷掉的盤龍石柱,斜插在坑邊。
秦立站在坑底。
龍琊撐地。
他半身是血,衣袍破得不像話。
內裡顯現出了五光十色的符芒。
千符衣幫了大忙。
韓鈺御劍落下,停在三步外。
“傷勢如何?”
秦立抬手,示意她別靠近。
“問題不大。”
他說完,咳出一口血。
韓鈺皺眉。
但她沒有再上前。
秦立不願在人前露出虛弱,她看得出來。
坑邊。
夏玄通跪在那裡。
他的金丹沒了。
氣海空了。
整個人枯瘦下去,青袍掛在身上,成了一塊舊布。
他低著頭,雙膝陷在碎石裡,雙手垂落。
還沒斷氣。
夏玄通用最後一點力氣抬頭。
“蒼龍樓……”
他呢喃著,氣若游絲。
後面的話沒有了。
也許想說蒼龍樓不會亡。
也許想說皇室會替他報仇。
也許什麼都沒說。
秦立沒有補劍。
夏玄通跪在廢墟上,氣息散盡。
黃龍仙城的蒼龍樓樓主,就這麼死了。
只有一片廢墟,一堆碎瓦,一座坑。
韓鈺看著夏玄通的屍體,許久沒說話。
當初在神霄學院山門前,她被夏玄通打傷,被林家壓制,心裡憋著的火,今日終於散了。
可看見夏玄通跪死在這裡,她了卻了一樁心事。
秦立走到蒼龍塔前。
蒼龍塔已經縮成巴掌大,掉在碎石裡。
塔靈小龍抱著塔尖,見秦立過來,尾巴一縮。
“出來。”
小龍探出腦袋。
秦立抬起龍琊。
小龍馬上鑽出來,繞著秦立飛了兩圈,然後把蒼龍塔往秦立手邊推。
這可是祖器器靈。
平日夏玄通焚香請它,它都不搭理。
現在倒好,恨不得自己寫一張賣身契。
秦立拿起蒼龍塔。
塔身殘破,九層塌了三層,祖龍之氣只剩些殘渣。
但器靈還在,根基也沒斷。
養一養,還能用。
“以後跟我。”
小龍點頭。
秦立想了想,又道:“敢反噬,我把你燉了。”
小龍點得更快。
韓鈺看得一陣無言。
這器靈怕是活明白了。
秦立收起蒼龍塔,轉身看向周圍。
黃龍仙城遠近,無數修士都在看他。
沒人敢吭聲。
秦立站在蒼龍樓廢墟上,聲音傳出去。
“從今日起,黃龍仙城再無蒼龍樓。”
“神霄學院的賬,我收了。”
“還有誰覺得不服,可以來找我。”
沒人應。
大家依舊處於極度的震撼之中。
無論多少年之後,當人們再提起今天,那種震撼心靈的衝擊,恐怕絲毫不會減弱。
“走吧。”
秦立收起龍琊,和韓鈺一起離開廢墟。
身後,那座壓了黃龍仙城三千年的高樓,只剩下煙塵。
……
黃龍仙城的訊息傳到皇城時,已是第二日清晨。
第一封急報飛進鎮南王府。
鎮南王剛起身,還沒披外袍。
幕僚捧著玉簡進來,臉白得嚇人。
“王爺,黃龍仙城出大事了。”
鎮南王皺眉,“林家?”
“林家沒了。”
鎮南王手一頓,“沒了是什麼意思?”
幕僚嚥了下唾沫,“林家府邸被夷平,林振南身死,長老、執事、嫡系子弟,無一存活。”
屋裡安靜了片刻。
鎮南王接過玉簡。
看完第一段,他臉色已經發青。
看到後面,直接把玉簡捏碎。
鎮南王披上外袍,冷聲道:“備車,入宮。”
幕僚猶豫了一下,“還有一封急報。”
鎮南王看著他。
幕僚低頭,把第二枚玉簡遞上。
鎮南王展開,只看了兩行,他站在原地,如遭雷擊。
“蒼龍樓……也沒了?”
幕僚艱難點頭。
“夏玄通戰死,蒼龍塔被秦立奪走,黃龍仙城蒼龍樓廢墟尚在,城中修士親眼所見。”
鎮南王半晌沒說話。
林家沒了,他可以接受。
蒼龍樓沒了,萬萬不能容忍。
蒼龍樓不是林家。
林家再強,也只是神族旁支,和皇室不沾邊。
可蒼龍樓是皇室的臉,是仙朝插在黃龍仙城的旗。
秦立斬掉蒼龍樓,等於當眾打了皇室的臉。
“他怎麼敢?”
鎮南王聲音壓得很低。
“備車,入宮面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