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留下分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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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這府裡生活了十幾年,沒有人比她更瞭解蘇擎蒼的喜好。

他愛喝什麼茶,愛吃什麼菜,換季時哪條腿會疼,陰天時哪個關節會酸,這些,沈未央統統不知道。

她會做得比沈未央更好,好到讓蘇擎蒼離不開她,好到讓蘇文青覺得,這個家,不能沒有她。

蘇落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沈未央,你想玩,我陪你玩。

飯後,蘇擎蒼拉著沈未央去了書房。

書房不大,陳設簡樸,與鎮北王的身份有些不符。

牆上掛著一幅輿圖,是西北邊陲的山川地勢,圖上有幾處用硃筆標註的痕跡,筆鋒遒勁,是蘇擎蒼的手筆。書案上攤著半卷兵書,旁邊擱著一盞早已涼透的茶。

蘇擎蒼在太師椅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沈未央坐下,青棠端了新茶進來,便退了出去,掩上門。

書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隱隱的風聲。

蘇擎蒼沒有立刻說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放下了。他看著沈未央,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在斟酌如何開口。

“爹有話要說?”沈未央先開了口。

蘇擎蒼沉默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氣。

“未央,爹想求你一件事。”

蘇擎蒼這個人,在沙場上殺伐決斷,在朝堂上不動如山,從不對任何人低頭的。可他如今說“求”這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怕被拒絕。

“爹爹說。”沈未央的聲音放柔了些。

蘇擎蒼看著她,那雙歷經沙場的眼睛裡,罕見地有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你能不能……時不時回王府住住?”

沈未央一怔。

“不用長住,隔三岔五回來一趟就成。”蘇擎蒼的聲音有些澀,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請求。

“長月齋,我找人一直都有收拾,你隨時來都能住。你想吃什麼,提前讓人說一聲,廚房給你做。”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爹就是想多看看你。”

沈未央挑眉,她眼神悠遠,不知道在想什麼,沒有說話。

蘇擎蒼別過頭去,假意咳嗽了兩聲,掩飾自己泛紅的眼眶。

“你娘走得早,”他的聲音沙啞,“走的時候,我沒趕得及,還把你給弄丟了,你才幾個月大。爹從沒見過你小時候的樣子。”

“那個柳氏做得乾淨,把所有的痕跡都抹了,我實在是沒有想到自己養大的女兒不是親生的。”

他轉過頭,看著沈未央,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爹對不起你。”

沈未央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想說沒關係,我不怪你,可話到嘴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她怪過。

她怪過蘇擎蒼為什麼沒有早點找到她,怪過為什麼她在沈家受苦的時候,他在西北建功立業,怪過為什麼蘇落雪享受了本該屬於她的一切,而她連叫一聲“爹”都要鼓起勇氣。

可看著眼前這個鬢角花白的老人,那些責怪的話,她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爹。”她叫了一聲,聲音很輕,“女兒答應你。”

蘇擎蒼的眼睛猛地亮了,“真的?”

“真的。”沈未央點頭,“不過女兒不能長住,學堂那邊還有事——”

“不用長住不用長住!”蘇擎蒼連忙擺手,激動的聲音都變了調。

“隔三岔五回來就成!住一天也行,住半天也行!爹讓人給你燉湯,你喝碗湯再走也成!”

沈未央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又欣喜若狂的樣子,心裡又酸又澀。

堂堂鎮北王,沙場上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大將軍,此刻卻像個討要糖果的孩子,生怕被拒絕。

“爹,”沈未央的聲音忽然認真起來,“女兒還有一件事想和爹商量。”

蘇擎蒼立刻正色:“你說。”

沈未央看著他,一字一句:“皇上留下爹爹,遣大哥去北地,女兒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

蘇擎蒼的眼神微微一凝,“我知道,皇上在防我。”

“爹爹手握西北兵權多年,軍中威望無人能及。如今雖卸了職,可餘威猶在。皇上讓爹爹留在京中,名為休養,實為......就近看管。”

“女兒想留在王府住一段時日。大哥去了北地,府中不能沒有人幫襯。女兒雖不才,但至少能替爹爹分憂。”

蘇擎蒼抬起頭,看著她,“你要留下來幫爹?”

“女兒留下來幫爹爹。不管皇上打的什麼算盤,女兒都不會讓人欺負爹爹。”沈未央點頭,信誓旦旦地說道。

蘇擎蒼的眼眶又紅了,這一次,他沒有忍住,兩行濁淚順著臉頰滑下來。

他伸手去擦,越擦越多,最後乾脆不擦了,就那麼紅著眼眶看著沈未央。

“你......你跟你娘一樣。”他的聲音顫抖得厲害,“你娘當年也是這麼說的,‘我不會讓人欺負你’。”

沈未央怔了一下。

她很少聽蘇擎蒼提起母親。

“你娘那個人,看著溫溫柔柔的,其實比誰都倔。”蘇擎蒼的嘴角彎了一下,像是在笑,可眼淚還在流。

“爹當年在西北打仗,她在京城替爹守著王府。有人參爹謀反,她一個人闖到御前,對著皇上說了半個時辰,把那人參的罪名一條一條駁了回去。”

蘇擎蒼的聲音哽咽了,“你娘走的時候,爹不在她身邊。爹在西北,在打仗。等爹趕回來,她已經……”

沈未央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來,握住他的手。

“爹,娘不會怪你的。”

蘇擎蒼看著她,淚流滿面,“你娘要是知道,你長成了這麼好的姑娘,她一定很高興。”

沈未央垂下眼簾,將那一滴將落未落的淚逼了回去。

“爹,女兒留下來。不管皇上想做什麼,女兒都和爹爹一起扛。”她的聲音穩得像山。

蘇擎蒼反握住她的手,大手粗糙,滿是老繭,可握得很緊,緊得像怕她跑掉。

“好。”他的聲音沙啞,“好。”

沈未央自己走回長月齋,白芷正在裡面收拾行李。

“白芷。明日開始,你每天回郡主府一趟,把學堂的賬目和書信帶過來給我看。有什麼急事,直接來王府找我。”

白芷應了。

沈未央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湧進來,帶著雨後泥土的氣息。她看著蘇落雪院子的方向,目光幽深。

青棠鋪好了床,輕聲道:“郡主,該歇了。”

沈未央沒有動,她還站在窗前。

“青棠,你說,一個人如果要害人,第一次差點得手,她會怎麼做?”

青棠一怔:“奴婢……不知道。”

“她會再試。因為她覺得第一次只是運氣不好,被人撞破了。她不會甘心,她會覺得只要再小心一點,就能得手。”沈未央眼睛微眯。

蘇落雪,這次,我拿命跟你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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