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軍隊北歸(1 / 1)
北城門,天還沒亮透,鎮北軍的三千鐵甲,已列陣整肅,從城門口一直延伸到官道盡頭。
鎧甲在初升的日光下泛著冷冽的青光,長槍如林,馬嘶陣陣。這是鎮北軍最精銳的一支,跟隨蘇擎蒼征戰西北十餘年,如今又跟著蘇文青,踏上北歸的路。
蘇文青一身銀甲,外罩玄色披風,腰間懸著那柄世代相傳的長劍。他騎在馬上,身姿挺拔如松,與身後的三千鐵甲融為一體。
送行的人群擠滿了城門兩側。有將士的眷屬,有京城的百姓,也有朝中前來送行的官員。
蘇擎蒼站在最前面,穿著一身半舊的藏青色常服,沒有穿官袍,也沒有穿鎧甲。他像一個普通的父親,看著自己的兒子即將遠行。
沈未央站在他身側,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披風,面色雖還有些蒼白,但精神比前幾日好了許多。
晨風吹起她的披風一角,她伸手攏了攏,目光落在蘇文青身上。
蘇落雪站在蘇擎蒼另一側,一身鵝黃色的衣裙,髮髻梳得精緻,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憂傷。
她的眼眶微紅,手中攥著一條帕子,不時在眼角按一按,像是隨時會哭出來。
“大哥,”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你此去北地,千萬保重。家裡有我……和未央姐姐,你放心。”
蘇文青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了。
他的目光越過蘇落雪,落在沈未央身上。
沈未央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蘇文青看著她,點了點頭。
“父王,”他翻身下馬,走到蘇擎蒼面前,單膝跪地,“兒子走了。”
蘇擎蒼伸手扶他起來,大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兩下。
“去吧。北地的事你自己拿主意。該打的仗打,該守的城守。別丟鎮北軍的臉。”
蘇文青站起身,目光與父親對視了一瞬,“兒子記住了。”
他轉身,正要上馬,目光忽然停住了。
人群外圍,一棵老槐樹下,站著一個穿著黛青色衣裙的女子。
裴清歌。
她沒有擠到前面來,只是遠遠地站著,像一棵獨立於人群之外的青竹。晨風吹起她的髮絲,她抬手別到耳後,動作隨意而自然。
蘇文青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想起昨晚。
夜已經深了,月亮被雲遮住大半,裴清歌的院子裡只有廊下兩盞燈籠亮著,光線昏黃,將院中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石榴樹還沒到開花的時節,枝葉稀疏,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樹下有一口陶缸,缸裡養著幾尾錦鯉,偶爾撲騰一下,濺起細微的水聲。
裴清歌坐在院中的石桌前,面前擺著一盤棋。
棋盤是黃花梨木的,用了有些年頭,邊角被磨得圓潤光滑,棋盤的紋路里嵌著幾道細細的裂紋。棋簍是竹編的,裡面的棋子溫潤如玉,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她左手執黑,右手執白,自己與自己下。
這是她的習慣。夜深人靜時,無人對弈,她便左手與右手廝殺,往往下到天亮,仍分不出勝負。
院門被叩響時,她正在落子。
“進來。”她沒有抬頭,聲音平淡。
蘇文青走了進來,他今日沒有穿鎧甲,一身玄色常服,腰間佩劍,靴子上沾著泥。
月光落在他的肩頭,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銀色的光。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可眼底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裴娘子。”他站在院中,微微頷首。
裴清歌依舊沒有抬頭,目光落在棋盤上,像是在思考下一步。
“蘇世子深夜來訪,不會又來找我下棋吧?”
蘇文青走到石桌前,在她對面坐下。石凳冰涼,他沒有在意,只是將腰間的佩劍解下,靠在桌腿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是。”
裴清歌的手指微微一頓,終於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燈籠的光落在他的臉上,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比白天柔和了幾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深夜裡的一盞孤燈。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揶揄,“世子明日就要啟程了,今夜不收拾行裝,倒有閒心下棋?”
“行裝收拾好了,最後一夜,睡不著。”蘇文青看著棋盤上的殘局,目光專注。
裴清歌沒有多問,將右手邊的白子攏了攏,推到他面前。
她的手從袖中伸出來時,左手腕上那道疤在燈籠光下一閃而過。
蘇文青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了。
他沒有接白子,看著棋盤上的局勢,沉默了片刻。
“這盤棋,已經下死了。”
“死不了,你仔細看。”裴清歌的聲音很淡。
蘇文青低頭看了片刻。棋盤上的黑白子犬牙交錯,像是兩軍對壘,誰也無法前進一步。
黑子圍成了一個半圓,將白子困在角落,看似牢不可破,可仔細看,那半圓上有幾處細微的裂痕,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他忽然伸出手,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中央。
清脆的一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裴清歌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她的眼睛也亮了,她拈起一枚黑子,應了一手。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兩人不再說話,專注地對弈起來。
棋子落下的聲音清脆而單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偶爾有夜風吹過,吹動石榴樹的枝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下了大約兩刻鐘,棋局漸漸明朗。
白子被黑子圍困在右下角,進退維谷,看似只剩下死路一條。
白子的出路被黑子堵得嚴嚴實實,像一座圍了三面的城,只剩下一個缺口,而那缺口外面,是黑子佈下的天羅地網。
裴清歌放下黑子,沒有抬頭。
“將軍要破此局,需棄三子。”
蘇文青抱臂,看著棋盤,眉頭微皺。眉頭之間擠出一道深深的豎紋。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緊繃,像是在做一道極難的題。
“我征戰七年,從未學‘棄’字。”
裴清歌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乾脆利落。
“所以您傷痕累累。”
蘇文青的手指微微一頓,看了許久,未有解法,他只能搖頭苦笑。
忽然蘇文青開口:“裴娘子,你的左手腕……”
“上次你替未央整理書稿時,我看見了。那道疤,有些年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