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聽嗎?(1 / 1)

加入書籤

若是可以,皇上很想當即下令賜死裴燼,可惜他不能。

裴燼手握重兵,在邊北威望極高,皇上可以捨棄邊北一時的安定,可盛京朝堂這邊他卻得顧及到。

一旦他將裴燼誅殺,邊北駐軍必定大亂,天下武將也會生出唇亡齒寒之心,人人自危下,大夏根基必將動搖。

這是他不願看到的。

所以該如何制衡裴燼,如何不動聲色地將人處理了,成了皇上眼下最為棘手的難題。

現實也沒有任何可以多加思考的時間,因為他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

不過輕咳兩聲,捂著嘴的手心便暈開一抹刺目的血跡,那蒼白鐵青的面上,盡是油盡燈枯之相。

殿內一排太醫跪在地上面如土色,渾身抖得如篩糠,大冷的天,後背硬是被汗溼了衣裳。

沒有人敢率先開口,全都將頭埋得低低的,生怕被皇上點到名字,下一秒就成為血濺當場的那個。

他們倒是想說些討喜的話,但皇上的病情已經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跪在最前面的院正再次把脈後,他顫著聲一字一句艱難稟報:“陛下,脈洩命懸,氣盡神枯……”

入宮前,民間百姓稱呼他為神醫,但他並非真正能逆天改命的神仙,此前說皇上尚能撐到明年,本就是往樂觀處揣測的寬慰之語,不是病情定論。

這般頑疾,他早年也曾診治過相似病患,病人像皇上這般發病後,最快的不到七日便撒手人寰,病情兇險至極,無半點定數。

此刻院正甚至擔心,自己這番話會引得皇上情緒大動,當場崩逝。

院正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做好了今日會人頭落地的準備。

不過他的擔心有些多餘了,因為在皇上的心裡,遷怒太醫已經是排在後面的反應了。

他腦中第一個念頭,是要在僅剩的時日裡,最快地除掉裴燼。

沉默思考了良久,久得跪在地上的太醫都嚇得昏死過去兩個。

只見皇上眼底那抹猶豫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狠戾而堅定的決心。

裴燼必須死。

一場大雪過後,天地間銀裝素裹,隨之溫度再度下降,凜冬已至。

裴燼變得忙碌起來。

兵部那邊突然說之前的戰報需要重新梳理,邊防佈局方面也需要調整,大大小小的事情讓人脫不開身。

這時,裴燼也收到了邊北的來信。

——朝廷的糧草軍需,已經遲半個月了!

這批糧草是明年開春的軍需,按理一個月前就該送到邊北,但因地動的原因,推遲一段時間尚在情理之中。

可現在局勢穩定下來,糧草已經按照延遲送達的日期過了半個月,朝廷仍沒有一點要發的意思。

雖說這批軍需要等明年開春才用,但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大軍必須糧草充足,真到短缺再籌措,一切都晚了。

況且本就遲發,路途遙遠,萬一中途再出意外?這不是尋常物資,是幾十萬邊軍的性命所繫。

周通在軍營太著急了,趕緊給裴燼寫來信件求助,在此之前,他們已經多次向朝廷寫信,結果全被敷衍回來。

裴燼去找戶部尚書,對方依舊百般推諉,理由一大堆,只說會發,卻不說何時發。

戶部尚書不肯鬆口,裴燼便一直僵持。他知曉江南近日有一批糧食將運回盛京,便盯上了這批糧。

所以這段時間,裴燼忙得連軸轉,兵部戶部來回跑,鮮少有閒暇歇息。

這天,裴燼從外頭回府,面上難得帶著幾分笑意,祝歌見狀問了才得知,江南那批糧食明日到,待到了裴燼就去請旨,他看誰敢搶。

祝歌皺眉,“你真覺得邊北糧草問題是朝廷缺糧?”

裴燼道:“我知道是皇上授意。”

不然戶部那邊沒有這個膽子敢這麼做。

所以裴燼才盯著江南這批糧食,到時候他在朝堂奏請,讓皇上不得不應。

當今聖上愛惜名聲,邊北戰士剛打了勝仗,轉頭就傳出剋扣糧草的事兒來,不說史書上如何記載,傳到百姓間都會是罵聲一片。

這絕對不是皇上想看到的。

祝歌明白裴燼的打算,正要說話,她的鼻子輕輕動了動,眉頭瞬間皺起,然後嫌棄地往後大退了一步。

這時,門外管家來報,稱皇上派人來了,要單獨見將軍傳口諭。

裴燼出門相迎,祝歌在屋內等著,不多時裴燼回來,說皇上派人傳他入宮。

過來傳旨的是皇上身邊最信任的李公公,這位能來,足以表達出皇上對將軍府的“看重”

說罷,裴燼指了指自己肩膀,輕嘆一口氣。

說來也當真是倒黴,方才從兵部衙署回來時,路過廊下,竟有鳥屎不偏不倚落在了肩頭,著實晦氣。

這也是剛剛祝歌那個反應的原因,被臭到了。

裴燼毫不避諱地當著祝歌的面換衣服,將沾了鳥屎的衣衫丟在地上,自我調侃了一句:“這般兆頭,此番進宮,怕是沒什麼好事等著我了。”

等著祝歌回話的裴燼,發現身後卻沒了半點聲響,轉頭便見祝歌正望著自己,怔怔地出神。

他連忙溫聲安撫:“沒事的,不必憂心,我很快便回來。”

祝歌卻搖了搖頭,語氣沉重無比:“這一去,怕是回不來了。”

這般篤定的語氣,叫裴燼也意識到了什麼,眸光一沉,嘴角溢位嘲諷的笑道:“今日?他這般迫不及待了麼?”

顯然,裴燼懂了祝歌話裡的意思。

他緩緩轉動指間扳指,盤算著如何佈局才能利益最大化……

自己所籌謀的還沒有完全鋪展開,家裡這邊安排好了,邊北的將士們還差一步,最起碼他得把江南這批糧草吃下去……

就在裴燼想著這些的時候,只聽祝歌清冽如泉的聲音響起,入耳微涼:“聽我的,可以回來。”

裴燼猛地抬眼看過去,祝歌眸光清淺,唇角噙著淡笑,清冷自持間盡是運籌帷幄的篤定。

他喉結微微滾動,不自覺嚥了咽口水。

看裴燼這呆相,祝歌眉尾微挑,眸底掠過一絲戲謔,語氣輕慢:“聽嗎?”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