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豈是一個亂字了得(1 / 1)
透過暗衛所查來看,祝治是個極其矛盾的人。
他在江南為官多年,算不得什麼清正廉明,他會收受地方商賈的賄賂,可轉頭又會將這些財物,悉數用來接濟百姓。
他會與同僚、富商應酬往來,飲酒作樂,看似混跡於官場濁流之中,但要細說,又從沒真正做坑害百姓的惡事。
與淮陽侯舊部接觸時,祝治行事極為隱秘,刻意掩藏著行跡,奈何裴燼命暗衛專門盯著他,如此才看出了幾分蹊蹺。
祝治這些年估計一直在暗中調查淮陽侯的事,且時至今日,他手中應當已經掌握了不少線索。
“夫人,我說的這些真實情況如何,還有待商榷。”
末了,裴燼輕聲補充了一句,所以他才想讓祝治在的時候再說,聊開了也就有了對策。
而這些內容,怕是隻有裴燼才敢如此大膽猜測。
隨後,他又小聲試探問道:“夫人今日回侯府,可是發生了什麼不順心的事?”
祝歌眉頭緊皺,捏著帕子的指尖微微泛白,心緒混亂極了。
她沒有回答裴燼的疑問,轉而道:“明日你陪我回一趟侯府見見三哥。”
裴燼聽祝歌又管祝治稱呼三哥了,就明白她是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氣氛是這段時間以來難得的平和。
聊得差不多,祝歌起身準備回主院臥房,卻見裴燼跟著站起來,要一起走的架勢。
她腳步頓了頓,語氣緩緩道:“今日你早些歇息吧,我先回院了。”
在祝歌清冷的目光中,裴燼終究沒說出‘我也想回主院睡’的話。
躺在書房梆硬的榻上,某將軍想,還得更努力表現才行!
可惜,第二天裴燼沒有表現的機會,因為祝治出城了。
身為工部侍郎,此番地動波及到了城外堤壩,青城一帶已有開裂險情傳出,工部的人前往勘察,此事交由祝治全權負責督辦。
事態緊急,他天不亮就出城了,少說也要數日方能返京。
領了這個差事出城也好,省得留在盛京內,整天烏煙瘴氣的。
如今多少官員想躲都躲不出去,盛京最近可太熱鬧了!
沈夫人與朝陽公主一事,被幾方勢力死死揪住不放,藉著由頭瘋狂攻擊沈家這邊,二皇子一黨焦頭爛額。
就連房臨風因著朝陽公主,也被捲進了這場風波里。
房臨風趕赴盛京之前,家中祖老便再三叮囑,讓他萬萬不可摻和進皇子奪嫡的渾水,在諸位皇子之間要平衡好關係,不可冒失。
房家立足多年,貴在一個穩字,謀定而後動。
結果房臨風“穩”過了頭,還沒有來得及施展拳腳,便傷了手,只能閒在家,連朝堂都無法上。
地動過後朝廷諸事繁忙,偏偏他一處都伸不上手,空有才幹無處施展!
這般境遇,讓房臨風這段時間失意至極,滿心都是憋屈與煩悶。
朝陽公主之事,更是將他狠狠坑了一把,朝陽公主是金枝玉葉,卻也是房家婦!
她與沈夫人聯手,外界只會以為是房家的意思,直接把房家綁在了二皇子陣營裡!
為此,夫妻倆爆發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爭吵,房臨風摔門而去,一連數日沒有回府。
坊間流言四起,說房大人將私養的外室接到京城,多日留宿,這是絲毫不給朝陽公主留臉面。
這般行徑,看似只是夫妻間賭氣冷戰,實則是房臨風刻意為之,意在切割房家與二皇子之間的牽連。
表明房家不插手奪嫡的立場,一切是朝陽公主自作主張。
如此做法是明哲保身,卻也實實在在得罪了二皇子,兩害相權取其輕,這是房臨風深思熟慮後,做出對家族損失最小的選擇。
而朝陽公主,如今她的情緒狀態近乎瘋癲。
因著右手被傷,奇癢無比,苦楚不堪的朝陽公主本就痛苦難捱,偏偏丈夫還這般不理解自己,對她冷漠至極。
其實這些年相處下來,朝陽公主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對房臨風動了真心。
至於昔日對裴燼的執念,從始至終都並非深愛,更多的是一腔不甘與征服欲。
她對祝歌百般看不順眼,究其根源,也不是為了裴燼,而是因為房臨風心中一直戀慕對方。
這才是讓她耿耿於懷、處處針對祝歌的根由。
滔天的嫉妒啃噬盡了朝陽公主的理智,她滿心滿眼都想毀了祝歌,刻入骨髓的妒意讓她生出了斬草除根的殺心。
當年的裴燼是,如今的房臨風又是,祝歌就是和她犯衝!
可事到如今,她又不得不承認,是自己技不如人,才落得這般境地。
朝陽公主性子衝動易怒,卻絕非愚笨之人,如今這錯綜複雜的局面,她深知以自己的能力,已經沒有插手置喙的餘地。
確切來說,她與沈夫人最初佈下的算計,可以說是全盤皆輸,徹底失敗。
到了眼下的局勢,連同她們自身的處境,都脫離了掌控,朝著無法挽回的方向拐去,且無轉圜的餘地。
反觀祝歌這邊,只能說,一切皆在她籌謀之中。
經她一番暗中謀算,如今侯府被擺在明面上,風頭愈盛下,反倒成了眾目睽睽的靶子,讓幾位皇子投鼠忌器,不敢輕易動手。
待往後局勢愈發明朗,再想動侯府,只會難上加難。
只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人心難測,誰也不敢保證,諸位皇子不會再起覬覦侯府的心思。
是以祝歌打定主意,這段時日必定多加提防,緊盯各方動靜,不能有半分鬆懈。
如今大夏的朝堂各種風波不休,今日是二皇子一派遭人彈劾批駁,明日便輪到三皇子,後日又換成四皇子,各方傾軋不休,爭權奪利。
豈一個亂字了得。
而就在這般各方拉鋸的過渡之中,皇上要對裴燼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