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遣送回去,眼不見心不煩(1 / 1)
王秀蓮這一住,就是整整三天。
這三天裡,紅旗村的年味兒還沒散盡,家家戶戶串門拜年、蒸年糕、走親戚,到處都是歡聲笑語,唯獨顧晏辰和蘇晚卿的小院,整天死氣沉沉,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王秀蓮一點都不見外,彷彿這裡就是她自己的家,每天吃飽喝足,就往炭火盆邊一坐,嗑著蘇晚卿煮的花生瓜子,翻來覆去就一件事——催著倆人拿錢救顧晏明。
“晚卿閨女,娘知道你心善,你最通情達理,你勸勸晏辰,一千塊真不多,有了這筆錢,娘回去再找找以前的老鄰居,託託關係,說不定你弟弟就能早點出來。”王秀蓮一邊剝著花生,一邊喋喋不休。
蘇晚卿坐在炕邊納鞋底,針頭線腦走得整齊,頭也沒抬:“阿姨,我們真的拿不出這麼多錢。賣菜和藥材的錢,全都分給鄉親們了,我們就留了點生活費,開春還要買菜種、藥材種、化肥,手裡緊得很。”
“緊什麼緊?”王秀蓮立馬撇撇嘴,一臉不信,“你們都評上先進知青了,公社能不給你們發獎金?別以為娘不知道,你們就是記恨我,故意不想幫我!你們就是冷血!”
這話剛說完,顧晏辰扛著一捆柴禾從外面進來,“哐當”一聲把柴禾靠在牆角,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是,我就是記恨。”顧晏辰直視著王秀蓮,眼神沒有半分閃躲,“我記恨你把我從滬城推到東北,記恨你從來沒疼過我一天,記恨你眼裡只有顧晏明。我餓肚子的時候你不管,我凍得發燒的時候你不問,我走投無路的時候你不理,現在你把錢敗光了,想起我這個兒子了?晚了。”
王秀蓮被懟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立馬把花生一扔,叉著腰就要撒潑:“顧晏辰!你有沒有良心!我生你養你一場,你居然這麼對我!你不拿錢是吧?行,我就賴在這兒不走了,我吃你們的喝你們的,看你們能把我怎麼樣!”
“你願意住就住。”顧晏辰絲毫不退讓,語氣冷硬,“但錢,一分沒有。顧晏明自己犯的法,自己承擔後果,誰也救不了他,我也不會拿我和晚卿的血汗錢,去填你寵出來的無底洞。”
說完,他伸手拉住蘇晚卿,轉身進了裡屋,輕輕把門關上,把王秀蓮的哭鬧聲徹底隔在外面。
屋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炭火燃燒的輕微噼啪聲。顧晏辰坐在炕沿上,雙手撐著膝蓋,眉頭緊緊皺著,滿臉都是疲憊和壓抑不住的厭惡。
蘇晚卿挨著他坐下,輕輕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柔聲說:“彆氣了,為了她氣壞了身子不值得,我知道你心裡難受。”
“我不是氣,我是煩,是噁心。”顧晏辰聲音低沉,帶著濃濃的疲憊,“我看見她就想起以前在滬城受的委屈,想起咱們剛來紅旗村時,凍得縮在被窩裡發抖,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她根本不是我娘,她就是來拖累我們的,我不想讓她留在咱們的小院裡,她不配。”
蘇晚卿心裡一酸,靠在他的肩膀上,輕聲說:“我都懂,我全都懂。那你想怎麼辦?總不能一直讓她這麼鬧下去,鄉親們看著也不好。”
顧晏辰沉默了好一會兒,緩緩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而果斷:“我想好了,錢可以給一點,但最多一百塊,多一分都沒有。拿了這一百塊,我立馬送她去公社車站,買票讓她回老家。”
蘇晚卿愣了一下:“一百塊?她肯定不願意走,她還想著跟我們要錢呢。”
“不願意也得走。”顧晏辰語氣堅決,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我就明著跟她說,紅旗大隊冬天太冷,氣溫低,她一個南方人,受不了這邊的嚴寒,不適合在這兒生活。其實我就是不想留她,看見她我就心煩,就想起那些糟心事。”
他緊緊握住蘇晚卿的手,手心發燙,眼神溫柔了許多:“晚卿,我只想跟你安安穩穩過日子,不想被她拖累,不想被她攪和得雞犬不寧。這一百塊,就當是我跟她最後一點情分,給完這錢,我們從此以後,兩清。”
蘇晚卿看著他認真又受傷的眼神,心裡軟得一塌糊塗,用力點了點頭:“好,我聽你的,都聽你的。一百塊咱們能拿出來,先把她送走,圖個清淨,以後咱們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倆人商量妥當,一起推開裡屋的門。
王秀蓮還坐在炭火盆邊抹眼淚,一見他們出來,立馬抬起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倆人:“想通了?多少錢?快拿給我,我還要趕回去救你弟弟!”
顧晏辰走到她面前,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我給你一百塊,拿了錢,我現在就送你去公社車站,你坐車回老家。紅旗大隊太冷,你不適合在這邊生活,待久了會凍出病。”
王秀蓮當場就炸了,一下子從板凳上跳起來,聲音尖得刺耳:“一百塊?顧晏辰,你打發叫花子呢!我不走!我就要留在這兒跟我兒子一起過!再冷我都能忍,我死也要死在紅旗村!”
“你必須走。”顧晏辰寸步不讓,“這一百塊是我最後能給你的,要麼拿錢走人,從此互不打擾;要麼一分錢沒有,你自己在村裡要飯回去,你自己選。”
他轉身走到木箱邊,開啟鎖,拿出一個疊得整整齊齊的藍布包,一塊、五塊、十塊,碼得規規矩矩。他數出十張十塊的,輕輕放在桌子上,紅彤彤的人民幣,在昏暗的屋子裡格外顯眼。
王秀蓮盯著那一百塊錢,又看看顧晏辰鐵了心的樣子,知道再鬧也沒用。這個兒子,是真的被她傷透了心,是真的不想要她這個娘了。
她哭哭啼啼地伸手把錢揣進懷裡,一邊揣一邊罵:“造孽啊!養了個白眼狼!一百塊就想把我打發走,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才生了你!”
罵歸罵,手卻攥得緊緊的,生怕錢掉出來。
蘇晚卿看著她這副又貪又蠻的樣子,心裡無奈,轉身去灶臺裝了一兜剛蒸好的白麵饅頭,又用乾淨的油紙包了一小罐自家醃的酸菜鹹菜,遞到她面前:“阿姨,路上帶著吃,別餓著自己,火車上冷,多穿點。”
王秀蓮瞥了一眼,連句謝謝都沒有,一把抓過來塞進破布包裡,滿臉的不情願。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顧晏辰就套好了家裡的驢車,把車板鋪得厚厚的,怕王秀蓮凍著,也算是最後一點情面。
蘇晚卿把水壺裝滿熱水,放到車上,輕聲叮囑:“路上雪大路滑,你慢點開,彆著急,到了車站把票買好,看著她上車再回來。”
“放心吧,我知道。”顧晏辰點頭,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在家等著我,我很快就回來。”
王秀蓮沉著臉坐上驢車,一路還在不停嘟囔、罵罵咧咧,抱怨顧晏辰不孝、抱怨蘇晚卿假好心。顧晏辰充耳不聞,手裡握著鞭子,只趕著車往前走,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點把人送走,再也不要相見。
一路顛簸到了公社車站,顧晏辰掏錢買好回哈市的車票,塞到她手裡:“車還有十分鐘進站,你自己上車,以後,永遠別再來紅旗村,別再來找我們。”
王秀蓮攥著車票和一百塊錢,忽然哭了,伸手想去拉顧晏辰的胳膊:“晏辰,娘知道錯了,娘以後好好對你,你別不理娘行不行?”
顧晏辰側身躲開,連眼神都沒給她一個,聲音冷淡得沒有一絲溫度:“晚了,上車吧。”
火車鳴著汽笛緩緩進站,王秀蓮一步三回頭,不停對著顧晏辰揮手哭喊,可顧晏辰始終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火車徹底駛出站臺,消失在遠方,才長長鬆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一塊壓在心頭十幾年的大石頭。
他轉身往回走,腳步輕快了很多。
從今以後,他的家,不在滬城那個冰冷偏心的家裡,而在紅旗村,在那個有蘇晚卿、有炭火、有鄉親們溫暖的小院裡。
回到村裡,剛推開家門,蘇晚卿就笑著迎了上來,眼睛彎得像月牙:“送走了?”
顧晏辰上前一步,緊緊把她抱在懷裡,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聲音溫柔得一塌糊塗:“送走了,以後,就咱們倆,安安穩穩過日子,再也沒有人來打擾我們。”
蘇晚卿輕輕回抱住他,用力點頭:“好,咱們好好過,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比誰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