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勸她回去(1 / 1)
太陽昇到頭頂,火辣辣地曬在院子裡,曬得人心煩燥熱,可蘇晚卿和顧晏辰的心裡,卻涼得像寒冬裡的冰窖,沒有半分溫度。
兩人蹲在地上,慢慢把散落一地的錢撿起來,仔仔細細拍乾淨上面的泥土和草屑,整整齊齊疊在一起,一張一張數清楚,整整五千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回到破舊的小屋裡,蘇晚卿把這摞錢重重放在炕桌上,一眼都不想看,彷彿那是什麼燙手的山芋,碰一下都覺得心疼。
她坐在炕沿上,雙手緊緊抱著膝蓋,把頭深深埋在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的,還在小聲啜泣,眼睛腫得像熟透的核桃,臉上全是幹了又溼的淚痕,看著讓人格外心疼。
顧晏辰站在一旁,一動不動地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像被無數把刀同時割著,疼得喘不上氣。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蟬鳴都顯得格外刺耳,才緩緩挪到她面前,慢慢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抬起她滿是淚痕的小臉。
“晚卿,別哭了,再哭眼睛都要哭壞了,以後該難受了。”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沙啞,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艱難。
蘇晚卿吸了吸通紅的鼻子,淚眼朦朧地抬頭看著他,小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尖都泛白了:“晏辰,我只有你了,我真的只有你了……我沒有家了,沒有爸媽,沒有哥哥了……”
就這一句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顧晏辰的心上,瞬間將他的心砸得粉碎。
他猛地別過頭,眼眶通紅一片,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喉結狠狠滾動了幾下,才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也就是這句話,讓他徹底下定決心——他不能耽誤蘇晚卿,不能讓這個嬌生慣養的滬城大小姐,為了自己,一輩子困在這個窮山溝溝裡,吃苦受累,受人白眼。
“晚卿,”顧晏辰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發顫,卻異常認真,語氣裡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你聽我說,你哥說的沒錯,滬城條件好,有你爸媽,有體面安穩的工作,吃穿不愁,不用跟著我在農村風吹日曬,不用住漏風的土坯房……”
蘇晚卿猛地一愣,原本還在掉落的眼淚瞬間停住了,不敢置信地瞪著他,眼睛睜得大大的,裡面寫滿了茫然和受傷:“晏辰,你說什麼?你……你怎麼會說這種話?”
“我說,”顧晏辰咬著牙,把心一橫,故意說出最狠、最傷人的話,強迫自己硬起心腸,“你還是回滬城吧,回到你爸媽身邊去。”
蘇晚卿整個人都僵住了,像被雷劈中一樣,呆坐在那裡,幾秒之後,眼淚一下子又湧了上來,比剛才哭得更兇、更絕望,聲音都帶著破碎的顫抖:“顧晏辰,你……你什麼意思?你不要我了?你想趕我走?”
“我不是不要你,我是配不上你,我不能拖累你。”顧晏辰死死別過頭,不敢看她那雙滿是淚水和失望的眼睛,每一個字都像嚼著玻璃一樣艱澀,“我就是個土生土長的農村人,沒文化,沒背景,沒靠山,藥材鋪被人砸了,連重修的錢都拿不出來,連保護你的本事都沒有……我給不了你幸福,給不了你好日子,只會拖累你一輩子。”
“我不怕拖累!我一點都不怕!”蘇晚卿猛地撲進他懷裡,死死抱住他的腰,臉緊緊貼在他的胸口,哭得撕心裂肺,聲音都哭啞了,“我不怕窮!不怕苦!不怕住土坯房!不怕穿粗布衣服!我就怕你不要我!晏辰,你怎麼能說這種話!你怎麼能趕我走!”
“我是為了你好!我是真的為了你好!”顧晏辰也提高了聲音,胸口劇烈起伏,心裡疼得快要炸開,卻依舊硬著心腸,“你哥給你留了五千塊,你拿著錢回滬城,好好孝敬爸媽,找個輕鬆體面的工作,嫁個門當戶對的城裡人,一輩子安安穩穩,衣食無憂,不用跟著我受氣,不用被人看不起!”
“我不嫁別人!我誰都不嫁!”蘇晚卿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卻眼神無比堅定,像一頭倔強的小牛,一字一句地對著他喊,“我蘇晚卿這輩子,就嫁顧晏辰一個人!除了你,我誰都不嫁,誰都不要!”
“晚卿,你別傻了!別再執迷不悟了!”顧晏辰心裡疼得厲害,卻依舊不肯鬆口,“我真的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跟著我,你只會一輩子受苦,一輩子被人指指點點,連你孃家都回不去,值得嗎?”
“值得!太值得了!”蘇晚卿打斷他,伸出雙手,緊緊捧著他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她的眼淚還在不停掉落,可語氣莊重得嚇人,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顧晏辰,你看著我!我蘇晚卿今天對天發誓!”
她抬起右手,三根手指豎得筆直,對著屋頂,對著天地,發下最重的誓言。
“我蘇晚卿,此生只認顧晏辰一人為夫,生是顧家人,死是顧家鬼!一生一世一雙人,不管貧窮富貴,不管健康疾病,不管別人怎麼看不起,怎麼阻攔,怎麼威脅,我都永遠相隨,絕不分離,絕不背叛!若違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最後幾個字,她喊得聲嘶力竭,響徹整個小小的小屋,震得顧晏辰渾身一震。
眼前這個姑娘,從小在滬城嬌生慣養,連重話都沒聽過一句,為了他,甘願放棄一切榮華富貴,甘願紮根貧瘠的農村,甘願吃苦受累,甚至發下如此重誓。
顧晏辰再也裝不下去了,再也硬不起心腸了,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狠心,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晚卿……”顧晏辰聲音哽咽,再也控制不住情緒,一把將她緊緊抱在懷裡,抱得幾乎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滾燙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蘇晚卿的頭髮上,“是我不好,是我混蛋,是我沒良心,我不該說這種話讓你傷心,不該逼你,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都知道……”蘇晚卿靠在他懷裡,哭著輕輕捶打他的胸口,力道輕得像撓癢,“可我不要你為我好,我只要跟你在一起!晏辰,我們以後再也不要說分開的話了,好不好?再也不要了,我受不了……”
“好,好,不說了,永遠不說了。”顧晏辰連連點頭,一遍遍地吻著她的額頭,她的眼淚,她的頭髮,沙啞地重複著,“對不起,晚卿,對不起,我再也不會讓你受這種委屈了。”
兩人緊緊相擁,哭成一團,所有的委屈、不安、猶豫、掙扎,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只剩下彼此的溫度和堅定的心意。
炕桌上那五千塊錢,靜靜地放在那裡,此刻卻顯得格外多餘,格外刺眼。
過了很久很久,兩人才慢慢平復下來,哭聲漸漸止住,只剩下輕輕的抽噎。
蘇晚卿抓著顧晏辰的手,小拇指緊緊勾著他的小拇指,像個天真又執著的孩子,一字一句道:“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永遠不分開。”
顧晏辰看著她泛紅卻帶著笑意的眼睛,心裡暖得一塌糊塗,重重地點頭,聲音堅定無比:“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一輩子都在一起。”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蘇晚卿小聲問,小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帶著一絲忐忑,“藥材鋪被砸了,我哥也走了,我們的鋪子還能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