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謠言四起(1 / 1)
病房裡,醫生還在對孟長青進行著搶救。
年輕醫生一會兒翻翻眼皮,一會兒掐掐人中,一會兒又試圖按壓孟長青的胸腔。
在這過程中,伴隨著的還有孟母的哭哭啼啼以及孟家三個哥哥的詢問聲。
“醫生,我爹他怎麼樣了?為什麼會突然出現這種情況?眼見快到24小時了,我爹應該能醒來的吧?”
孟三哥就站在病床邊正對著房門的位置,見到進來的小滿,詢問醫生的音量不由提高了幾分。
年輕醫生臉上面無表情,想來是見多了醫院裡的生生死死,早就已經看淡。
他手下動作沒停,又去探了探孟長青的脈搏。
隨後,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們盡力了,這位同志到現在還沒有醒來的跡象,病人家屬,還是準備後事吧,估計也就這一時片刻了。”
年輕醫生雖然從醫經驗不多,才剛工作一兩年,可也是見過不少病人的。
但像這位孟同志的病情,他還真不好說——脈搏緩動,昏迷不醒,明顯是要死了的徵兆。
其實他也是有些不確定的,這也就是主任沒在,要是主任這幾天還在院內的話,應該能救得回來的吧?
不過,作為醫生,該交代的事也得交代的。
孟三哥見自家妹子朝自己點了點頭,立刻會意,看來姜家人已經離開了。
孟三哥的手,暗暗握上了孟父的手,手下微微用力,暗示他可以醒來了。
醫生還在交代著孟長青的病情,卻聽病床上的孟父發出悠悠一聲悶哼。
“啊!我這是怎麼了?這是哪啊?我怎麼在這裡?”
“爹!你醒了!你終於醒了!可嚇死我們了!”
孟三哥趕忙打配合。
“醒,醒了?”
最吃驚的,當屬年輕醫生了。
他趕忙過來再次檢查,孟父的脈還是有些弱也有些散,心跳更是無力,生命體徵也和剛入院時一樣,可病人卻醒了。
這簡直就是奇蹟啊!
“有什麼不舒服的嗎?我們這邊還可以再檢查一下的!”
孟父摸著自己人中的位置,說道,“別的沒有,就是這裡有些疼。”
那裡,因為年輕醫生剛剛救治孟父,已經青紫一片。
如今聽孟父如此說,年輕醫生頓覺不好意思起來。
呃,是他,他下手太狠了。
“醫生,我爹這情況可以出院了嗎?”
年輕醫生懵懵的,“可以出院了吧?原則上應該可以!應該沒事了吧?”
估計年輕醫生一輩子也想不明白,今天他到底碰上了個什麼病人。
孟長青可是先天體弱,從小就被斷定活不了多大年歲的,如今還能有口氣,那是孟母多年精心照顧的結果。
“那咱這就出院?”
孟母詢問似的看向幾個孩子。
孟長青體弱,吹不了風,更別說就是坐小公汽到了和平公社,可從和平公社到家呢,那段路咋辦?
總不能讓孩子他爹走回去吧?
“我回村找大隊長,再借一下拖拉機吧?”
“費那個事幹啥?”
已經快七十的屠老爺子,嘴裡叼著菸袋鍋子,揮了揮手。
“屠宰場就有車,老大,你去跟後勤科借出來,把你妹子一家送回去,然後把車還到廠裡不就行了。”
屠老爺子在家裡,那可是老太爺一般的存在,這句話就是決定。
屠大舅得了父親準話,一溜煙兒跑出去借車了。
另一面,姜老頭和姜婆子從醫院匆匆跑出來之後,仍覺心有餘悸。
“明遠爹,依我說,最後那住院錢,咱們根本就不用交。”
雖然吧,也才一百多,和一千多沒法比,但一百多就不是錢嗎?
給出去了以後,姜婆子也心疼著呢!
“還不是你惹出來的禍!”
這兩天,姜老頭心裡一直壓著的氣,全都撒在姜婆子身上。
若不是礙於現在還在外面,姜老頭早就動手揍她了。
姜婆子縮了縮肩,“我又不是故意的,我都說了,我就輕輕打了他一下,根本就沒打著心口窩,是他們想訛咱家的錢!”
“還不閉嘴?!難道你還想再賠出去一千多塊?”
給出這個錢,姜老頭心疼啊。
不過,想到剛才匆匆一眼看見的孟長青的樣子,姜老頭頓覺心裡舒坦不少。
至少,花財消災,就是可惜了孟長青啊。
比自己還小几歲,這就要下去見閻王爺了?
不經意地摸到了衣兜裡揣著的收款證明,姜老頭提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
好在孟長青死不死的,現在已經和自家沒關係了。
估計呀,下午吧,孟長青的屍首就得拉回靠山屯。
到時候,他再去瞧上一眼,順便哭上兩聲,也能在靠山屯大隊父老鄉親面前全了臉面。
前些年,姜家確實是得靠著孟家過活,他們一家子逃荒過來,能在靠山屯立住腳,多得孟家人幫襯,姜老頭心裡還覺得是自家高攀了的。
可隨著這幾年孟家落敗,姜家崛起,兒子在部隊當了軍官,閨女嫁給了主任,姜老頭現在的腰桿子都挺起來了。
回頭再看孟家和孟小滿,就有些不夠看了。
自古有言,娶妻娶賢,孟小滿那閨女,除了一張臉能看,其他的根本配不上自己兒子。
無論啥時候想起,姜老頭都認為是可惜了自己兒子。
不過兒子說了,退婚這事,可不能把責擔在自家身上,得是孟家那邊出了啥差頭,擔了退婚的名聲,才不至於影響了兒子在部隊裡的前程。
老兩口子先是搭小公汽到了和平公社,再徒步往靠山屯大隊而去。
才剛進了靠山屯大隊,迎面便撞見幾個坐在大槐樹下納涼扯閒篇兒的婦女。
孟家和姜家的事不用宣傳,在這小山村裡,一天沒到頭,就已經滿大隊皆知。
如今看見姜老頭兩夫妻從外邊回來,有那好信的人,不免便上前打聽。
“喲,姜老頭姜婆子,你們這是才從縣裡回來?孟長青咋樣了?”
雖然嘴裡問著孟長青咋樣了,可靠山屯大隊的人誰不知道,就孟長青那個小體格子,估計這一下捱上,怕是好不了了。
姜老頭本不想說的,可架不住身旁還跟著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姜婆子啊。
對於自家拿出去一千一百多塊錢的事,她心裡始終耿耿於懷。
有人來問,姜婆子自然撿著孟家不好的說了。
“我們回來的時候,醫生正搶救呢!脈都沒了,說是讓回家準備後事呢!”
啥?不行了?下午就拉回來停靈?
謠言這事,傳著傳著就全都變味兒!
當時醫生明明說的是——脈搏微弱!
可這麼一會兒,就已經說成是下午回家停靈了。
姜老頭瞪了姜婆子一眼,“快點走!胡說什麼?哪都有你!”
姜婆子臉色訕訕的,還以為自家老頭子是怕擔上責任吶。
她趕忙澄清,“各位街坊四鄰,孟家的事和我們姜家沒關係了。我們賠完錢了,孟長青就是死了,也和我們家沒關係。”
見姜老頭氣呼呼的走了,姜婆子趕緊追了上去。
後邊有人還在追問,“姜婆子,你還沒說呢,到底賠了多少錢啊?”
只可惜,匆匆走遠的姜婆子並沒聽見。
不過,大家猜測著,這可是一條人命,咋不得賠個三五百的。
“我看不止,那可是一條命啊,屠嬌嬌把孟長青看得比自己眼珠子都重要,一千塊錢這事結不了。”
“要我說,咋得兩千吧?”
於是乎,謠言甚囂塵上。
還沒等孟家人回村呢,孟長青被姜婆子一拳打死了,下午就拉回家來停靈,姜家為了息事寧人,賠了孟家兩千塊錢的事,就已經傳遍了十里八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