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孟大丫撞鬼(1 / 1)
孟大丫瘦弱的身體,擠在柴禾堆的縫隙裡。
身上的疼痛,和心裡的痛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她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可憐的人了。
同樣都是姓孟的,為什麼她沒投生在孟長青媳婦兒的肚子?
同樣都是姓孟的,為什麼她就晚出生了一個月?
同樣都是姓孟的,為什麼孟小滿有那麼愛她的父母哥哥?還有姜明遠那麼好的未婚夫?
同樣都是姓孟的,為什麼她有幹不完的活,挨不完的打?
沒錯,就是捱打。
孟大丫那天,是全憑一股子膽氣,從縣城跑回靠山屯大隊的。
也是萬幸,她一個大姑娘,黑燈瞎火在外跑,居然全須全尾的回來了。
不過這種幸運,也就只持續了一個晚上而已。
第二天早上,她本打算再去縣城看看姜嬸子的。
哪曾想,她還沒走出靠山屯大隊呢,居然就看見姜叔和姜嬸子從縣城回來了。
見他們老兩口後面跟著不少人,孟大丫並沒敢上前,反而是繞了路,直接去了姜家。
姜家還有兩個半大孩子在家,她得趁著姜老頭他們還沒到家,去姜明遠弟妹面前賣個好。
上趕著的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姜老頭和姜婆子到家以後,那是找各種理由和藉口,讓孟大丫在自家幫著幹活。
若是換成任何一個正常人,估計都不會留在那裡傻乎乎的幫忙吧?
可孟大丫不覺得有什麼,反而還覺得十分甜蜜。
覺得姜嬸子那是認可她,才讓她在家裡幹活的。
那是把她當自家人,沒拿她當外人呢?
要不,為啥不讓孟小滿來?
有時候,不得不說,有些人的腦回路,天生就比較崎嶇。
這又是收拾屋子,又是洗衣服,又是做飯又是洗碗,最後還幫姜嬸子按了會兒肩,孟大丫才從姜家離開。
這時候,她自己一大家子人,也被孟家群摟。
等孟大丫到家的時候,家裡除了一個完好無損的孟紅田媳婦外,其他都是傷員。
“你個死丫頭!跑哪去了?一天沒見著你人影,還不滾過來?!沒瞧你大哥二哥傷的這樣重嗎?趕緊給你嫂子搭把手。”
孟大丫幹了一天活,早就累得直不起腰了。
回家父母家人,肯定精力不濟。
她不但不小心摔了一個粗瓷大碗,還在幫孟紅河塗藥的時候,按到了孟紅河的傷處,疼的孟孟紅河要死要活。
心裡本來就有鬱氣的大隊長媳婦兒,終於有了發洩處。
抓起炕上的掃炕笤帚,就往孟大丫身上掄。
她根本不管打的是腦袋還是屁股,就是一頓狂揍。
這要是換做平時,大隊長或是兩個兒子興許還能開口求求情。
可今天,大隊長一家子心裡都窩著火,跟本沒人幫孟大丫說話。
鄉下孩子哪有不捱揍的?
可這是要換做別人家,孟大丫這個十六七的大姑娘,都能夠說得過親事了,一般當爹孃的,也不會這麼不分場合不分腦袋屁股的劈頭蓋臉打。
這一頓揍,孟大丫臉上傷了,身上更是好幾處淤青,臉腫的跟發麵饅頭似的。
這都一天了,還未消腫呢!
可偏偏禍不單行,晚上的時候,孟紅田和媳婦兒不知道因為什麼事吵嚷起來,因著孟大丫沒上前去拉架,大隊長媳婦兒對她又是一頓罵罵咧咧。
孟大丫等家裡人睡著了,自己便跑了出來。
這個柴禾垛對孟大丫來說,是個療傷的好地方,因為以前姜明遠帶她來這說過悄悄話。
她感覺心裡受委屈的時候,都會跑到這來哭上一場。
“明遠哥,我好想你呀!你什麼時候回來娶我?”
“嗚嗚嗚,我疼,真的好疼啊。”
平靜的夏夜,突然一陣風聲刮過。
暗自傷心垂淚的孟大丫,並沒錯過那陣風聲。
她嚇得哭都忘了,抬頭看了看,見周圍沒有什麼異常,才又垂下頭去抽噎起來。
下一刻,她的眼角餘光裡,一道白影閃過。
可等孟大丫再抬頭時,卻又什麼都沒了,彷彿之前那道白影,只是她自己的幻覺。
“誰?誰在那裡?”
孟大丫的聲音有些顫抖。
聽得出來,她有些害怕了。
“我看見你了,別躲了,你快出來,要不然我就喊人了。”
孟大丫哆哆嗦嗦扶著柴禾垛站起來,可一雙腿卻彷彿生了根似的,抖得厲害,卻又一點兒也動不了。
又是一陣風聲吹過。
這次這陣風,顯然比剛才那陣還大。
大得距離孟大丫不遠的那處柴禾垛上,一捆玉米稈直接被掀翻在地。
“啊——”
孟大丫發出一聲低呼。
顯然,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和動靜,刺激了她敏感的神經。
可這才只是剛剛開始,下一刻,一個白影由遠及近。
孟大丫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看清了,那白影披頭散髮,渾身雪白。
最關鍵的是,她根本就不是走過來的,她是飄過來的。
沒錯,就是飄。
那白影沒有腳,直接懸在半空。
雖然飄的速度很慢,但孟大丫十分確定,是飄著的!
孟大丫想喊,可她嘴張了老半天,卻說不出來一句話!
她覺得,自己的心都快揪成一個團了,難受得她快要喘不上氣。
孟大丫緊緊握著拳頭,想跑卻一步也動不了;想發出聲音,可聲音居然卡在嗓子眼,怎麼叫都叫不出來。
那女鬼就停在距離她幾米遠的地方,披頭散髮,看不清臉。
此時此刻,孟大丫發誓,她也不想看清那個女鬼的臉。
她太害怕了。
又是一陣風吹過,這陣風吹得孟大丫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離她最近的那幾捆玉米杆,被接連被掀翻在地。
孟大呀丫驚得張大了嘴,都能塞下一個雞蛋了。
“你.是.孟.大.丫?”
女鬼開口說話了。
一字一頓的聲音,說不出的悽慘哀怨!
孟大丫發誓,這是她人生中聽見的最恐怖的聲音。
她想說話,可此時,她根本發不出一點聲音。
那女鬼似乎等得有些著急,飄渺的聲音再次傳來。
“說.話,你.到.底.是.不.是.孟.大.丫?什.麼?你.讓.我.近.前.聽?”
女鬼動了,再次向著孟大丫的方向飄來。
這一次,孟大丫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我我是!你別過來了。”
“哦,你.就.是.孟.大.丫.啊!我.找.你.好.久.了,你.怎.麼.才.來?”
“你你你,幹什麼找我?我沒害你呀!我沒害過你!”
“你.當.然.沒.害.過.我.啊,可.你.卻.害.了.別.人.,我.看.見.了,是.你.推.那.個.女.孩.下.水.的,三.百.年.前,我.就.是.被..人.推.下.水.的,你.說,是.不.是.你.推.的.我?你說呀!!”
女鬼陡然發出的聲音,嚇得孟大丫頓時尿了褲子,尿騷味瞬間便氤氳在空氣裡。
在孟大丫看不見的角落,“白衣女鬼”臉上迅速閃過一抹嫌棄。
“我,我不是,不是我推的你——”
孟大丫的頭,搖得像是撥浪鼓似的。
白衣女鬼——也就是孟小滿都要懷疑,若是孟大丫再快點,會不會能把自己的腦袋搖掉。
“不.是.你.推.的.我?可.是.我.看.見.了,是.你.推.的.那.個.女.孩.啊,難.道.真..的.不.是.你”
“真的不是我,我推的是孟小滿,我我我沒沒害你,我沒推你!”
“那.你.為.什.麼.要.害.她?”
“我我我,我——”
“快說!”
又是一聲陡然尖利的聲音,嚇得孟大丫一屁股坐在地上,幾乎是帶著哭腔,一字一頓的說,“是,是明遠哥,明遠哥和我說,他不喜歡水性楊花的孟小滿,只有孟小滿死了,他,我,他才能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