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終局抉擇(1 / 1)
紅光亮起的瞬間,方木默的瞳孔劇烈收縮。
金屬艙壁泛著冷白的光,無數導線像銀色血管般爬滿四壁,正中央的監測儀螢幕跳動著刺目的橙紅色資料。
他的手腕和腳踝仍被電磁鐐銬禁錮,但鐐銬表面的藍光已轉為暗紫——這意味著電流強度降低了30%,是楚然刻意留下的漏洞,還是系統執行的必然?
“歡迎來到最終階段,方警官。”楚然的聲音從頭頂揚聲器傳來,混著電流雜音,“這一次,你還能記住自己是誰嗎?”
方木默沒有抬頭。
他盯著手腕上的鐐銬,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前世被陳哲割喉時,他也是這樣盯著對方袖口的胸針——那時他以為是兇手的個人標誌,直到三天前在楚然辦公室發現相同紋路的實驗日誌,才明白那是“重啟者專案”的核心符號。
“你在測試記憶穩定性。”他開口,聲音比預期更平穩,“用高頻腦波刺激混淆真實記憶,讓我在多重人格投影中崩潰。”
艙內突然響起刺耳的蜂鳴。
監測儀螢幕上,他的腦電波圖從規律的波驟變為紊亂的波,像被攪亂的墨汁。
眩暈感來得毫無預兆。
方木默的太陽穴突突跳動,眼前的金屬艙壁開始扭曲——他看見穿警服的自己在審訊室拍桌,證詞裡的兇手特徵與“雨夜屠夫”完全吻合;又看見穿白大褂的自己站在實驗室,手裡舉著的培養皿中,漂浮著與陳哲DNA高度相似的組織樣本;最清晰的畫面是血霧瀰漫的巷口,他握著染血的屠刀,腳下躺著第七具被剝去皮膚的屍體,而屍體的臉,分明是前世被自己擊斃的毒販。
“這些都是……我的可能性?”他踉蹌著撞向艙壁,額頭抵在冰涼的金屬上,“還是你們用記憶碎片拼接的謊言?”
“謊言?”楚然的笑聲裡帶著興奮,“方警官,你以為自己記得的就是真相?三年前你第一次出警時,在現場漏掉的帶血紐扣;前世追捕陳哲時,警隊通報裡被刪減的‘X計劃’檔案——”電流聲突然炸響,“那些被你選擇性遺忘的細節,才是構成‘方木默’的基石。”
艙外,宋雨眠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她盯著監控螢幕裡扭曲的腦波圖,左手背的燒傷疤痕因用力而泛著青白。
技術科的小劉在她身後敲鍵盤的手直抖:“宋姐,這系統加密層級是省廳特勤組的,沒有管理員許可權根本——”
“閉嘴。”宋雨眠扯下頸間的工牌,金屬鏈在指尖繞了兩圈,“去拿我包裡的行動式腦圖儀。”她轉身時白大褂下襬掃過控制檯,帶翻的馬克杯裡,冷掉的咖啡在監控屏上暈開一片褐漬,恰好覆蓋了測試艙的溫度資料。
當小劉抱著儀器衝回來時,宋雨眠已經用工牌的晶片撬開了控制室的備用介面。
燒傷的左手按在介面處,她能清晰感覺到電流穿過疤痕時的刺痛——這是大學實驗室爆炸留下的後遺症,卻也讓她對電子裝置的電流頻率異常敏感。
“連線腦圖儀。”她的聲音像淬過冰的刀,“我要同步方隊的腦波,反向定位刺激源。”
艙內,方木默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他能聽見不同版本的“自己”在腦海裡說話:穿警服的說“你是英雄”,穿白大褂的說“你是創造者”,拿屠刀的說“你是我”。
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要相信拿屠刀的聲音——那具毒販屍體的傷口形狀,和“雨夜屠夫”前兩起案件完全吻合,而前世的他,確實在擊斃毒販後,將現場照片鎖進了抽屜最底層。
“不。”他咬著舌尖,血腥味在口腔裡炸開,“前世陳哲被捕時,袖口的胸針少了半片。”他顫抖著摸向胸口,隔著襯衫觸到那枚碎片,熱度透過布料灼燒皮膚,“這是我從他身上扯下來的,當時他說‘你早該知道,我們是同類’。”
監測儀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
楚然的聲音再次響起,卻沒了方才的從容:“怎麼回事?腦波同步率下降至67%!”
“因為你漏掉了一樣東西。”方木默抬起頭,額角的血順著下巴滴在鐐銬上,“人的記憶不是資料,是傷疤。”他盯著螢幕上跳動的腦波,突然笑了,“宋雨眠在反向定位你的刺激源,對嗎?她的左手能感知電流頻率,就像我能記住每個兇案現場的血腥味。”
艙外,宋雨眠的指尖突然頓住。
腦圖儀的螢幕上,原本紊亂的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規整,最終匯聚成一道刺目的金芒——那是隻有深度清醒時才會出現的波。
她抓起對講機,聲音裡終於有了溫度:“方隊,我需要你再撐三分鐘!技術科破解了備用電源,三十秒後切斷——”
“叮。”
所有儀器突然黑屏。
黑暗中,電磁鐐銬傳來“咔嗒”輕響。
方木默活動著手腕,摸向腰間的配槍——方才眩暈時,他故意讓“拿屠刀的自己”佔據主導,就是為了觀察鐐銬在腦波異常時的防禦漏洞。
現在,他的指尖觸到了槍柄,而記憶裡那些扭曲的畫面,正在胸針碎片的灼燒下,像冰雪遇見沸水般消融。
“楚然,你輸了。”他對著黑暗說,“因為你永遠不會明白,真正的記憶不是可能性,是——”
“——必須殺死的人。”
控制室內,宋雨眠看著重啟的監控畫面,長舒一口氣。
她剛要聯絡特勤組封鎖實驗室,手機突然震動。
來電顯示是支隊長辦公室,接通後,老周的聲音帶著少見的急切:“小宋,陳哲那邊出狀況了。特勤中心說他在轉移途中突然安靜下來,盯著押送車的鐵窗說了句話。”
“什麼話?”
“他說——”老周的聲音突然壓低,“‘告訴方木默,那個拿胸針的研究員,沒死’。”
宋雨眠的瞳孔驟縮。
她轉頭看向監控里正在踹開艙門的身影,又低頭盯著手機螢幕,突然想起三小時前在楚然實驗室找到的實驗日誌最後一頁。
那上面用紅筆寫著:“第17號實驗體(陳哲)記憶融合失敗,建議銷燬。但碎片顯示,他與主實驗體(方)存在未知生物關聯。”
而此刻,在逐漸清晰的監控畫面裡,方木默正彎腰撿起地上的胸針碎片。
碎片在他掌心泛著幽光,像一隻突然睜開的眼睛。
控制室內,宋雨眠的手機在掌心震得發燙。
老周的聲音混著電流雜音鑽進耳朵:\"陳哲說,'快......去救他......他們要用你的記憶重塑現實。
'\"她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晶片介面在掌心壓出紅痕——三小時前在楚然實驗室看到的實驗日誌突然在眼前閃回:\"主實驗體(方)記憶場域存在可滲透缺口\"。
\"宋姐!\"小劉的喊叫聲刺破她的恍惚。
監控屏上,測試艙的溫度資料正以每秒2的速度飆升,金屬艙壁開始滲出細密的水珠,像被高溫蒸出的冷汗。
宋雨眠猛地扯斷工牌鏈,將帶血的晶片狠狠插進備用介面:\"同步腦波頻率!\"燒傷的左手按在控制檯上,電流順著疤痕竄進神經,疼得她睫毛直顫——這痛感反而讓她更清醒:楚然在啟動自毀程式,用高溫融化艙內所有資料,包括方木默的腦波記錄。
艙內,方木默的後背抵著發燙的艙壁。
他能聽見金屬膨脹的\"咔吧\"聲,額角的血滴在碎片上,騰起細小的白霧。
幻境裡的楚然還在笑,終端螢幕上的名單在扭曲:\"F.M.\"兩個字母像活物般蠕動,變成前世他擊斃毒販時,對方胸口那道與\"雨夜屠夫\"如出一轍的刀傷。
\"你以為陳哲的話是警告?\"楚然的投影逼近,\"那是他記憶融合失敗的囈語!
三年前你漏掉的帶血紐扣,其實沾著你自己的指紋;前世陳哲袖口的碎片,根本是你親手塞進去的——\"
\"夠了。\"方木默的聲音像冰錐刺破空氣。
他摸向胸口,碎片的熱度透過襯衫灼出紅印——這是前世被陳哲割喉時,從對方袖口扯下的半枚胸針,當時他能清楚聞到兇手身上的消毒水味,和楚然實驗室的氣味一模一樣。\"你用記憶碎片拼接謊言,卻拼不出真實的痛覺。\"他扯松領口,露出鎖骨處一道淡白的疤痕,\"這是八歲時為救落水同伴留下的,你永遠偽造不了。\"
終端螢幕突然炸開雪花。
楚然的投影扭曲成無數碎片,其中一片映出宋雨眠的臉——她正咬著牙輸入生物識別碼,白大褂袖口被電流灼出焦痕。
方木默的瞳孔微微收縮:她左手的燒傷疤痕在控制檯上壓出溼痕,那是疼到冒冷汗的跡象。
\"終止指令已鎖定!\"小劉的尖叫從監控揚聲器裡傳來,\"需要二級生物認證——宋姐,你瘋了?\"
宋雨眠的左手按在指紋鎖上,燒傷的皮膚與金屬貼得更緊。
她能聽見晶片在介面裡發出的\"滋滋\"聲,那是生物識別碼與加密系統在死磕。\"方木默的腦波波峰值突破200Hz了!\"小劉的聲音帶著哭腔,\"再不止住高溫,他的腦神經元會——\"
\"閉嘴。\"宋雨眠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說過人的記憶是傷疤,那我就用傷疤當鑰匙。\"她盯著監控裡方木默的側臉——他正將碎片按在艙門的電子鎖上,碎片與鎖芯接觸的瞬間,迸出的藍色火花在金屬表面燒出焦黑的痕跡。
艙內,電子鎖發出\"滴\"的輕響。
方木默的手指扣住鎖釦,能感覺到金屬下流動的電流。
楚然的最後一道投影在他眼前浮現:\"你確定要撕開這層面紗?
現實裡,你可能根本不是警察——\"
\"但現實裡,\"方木默扯動鎖釦,金屬撕裂聲蓋過楚然的話音,\"有人在等我出去。\"他猛地推開艙門,熱浪裹著燒焦的橡膠味撲面而來,卻在觸及他皮膚的瞬間消散——宋雨眠成功切斷了自毀程式,控制室內的警報聲戛然而止。
宋雨眠轉身時,白大褂下襬掃過滿地的咖啡漬。
她看著監控裡走出艙門的身影,喉嚨突然發緊——方木默的襯衫被汗水浸透,額角的血已經凝結成褐紅色的痂,卻仍挺直脊背,像根扎進泥土的鋼釘。
\"方隊。\"她抓起對講機,聲音比預想中輕,\"你欠我一頓宵夜。\"
方木默的腳步頓了頓。
他轉頭看向監控鏡頭,嘴角扯出極淡的笑:\"加兩份糖醋排骨。\"
控制室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小劉撞開門,手機舉得老高:\"宋姐!
特勤中心說陳哲又說話了,這次錄了音!\"
宋雨眠接過手機,按下播放鍵。
電流雜音中,傳來陳哲沙啞的低語:\"......胸針研究員......在......中心醫院地下三層......\"
\"中心醫院?\"方木默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裡的碎片,\"三年前第一起'雨夜屠夫'案的拋屍點,就在醫院後巷。\"
他的話音未落,褲兜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重案組小王的聲音帶著緊張:\"方隊!分局剛報了個案,死者是醫藥代表,死狀像......像被人用手術刀剝了半張臉。更邪門的是,他銀行卡昨天進了筆轉賬,備註是......\"
\"是什麼?\"
\"備註是'實驗體補償款'。\"
方木默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看向宋雨眠,對方手裡的實驗日誌在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最後一頁的紅筆記載突然變得清晰:\"主實驗體記憶場域與17號實驗體存在生物共鳴,建議......\"
\"走。\"他扯下腰間的配槍,\"去中心醫院。\"
宋雨眠跟上他的腳步,左手的燒傷疤痕在走廊燈光下泛著淡粉。
她摸向白大褂口袋裡的腦圖儀,螢幕上還存著方才的波圖——那道刺目的金芒,正隨著方木默的腳步聲,在黑暗裡劃出一道醒目的光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