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暗流交匯(1 / 1)
晨光透過雨霧漫進半糖咖啡館時,方木默的米色風衣下襬還沾著晨露。
他推開玻璃門,鈴當輕響,目光精準掃過靠窗第三張桌子——穿藏青西裝的男人正低頭看錶,腕間銀表折射的光刺得人眼睛一跳。
\"周主任?\"他將黑色公文包放在桌面,金屬搭扣閉合的脆響驚得鄰桌老太太的茶杯晃了晃。
男人抬頭,眼角兩道深紋像刻進皮膚的刀痕:\"方副隊長比約定時間早了十七分鐘。\"他推過一杯美式,杯壁凝著水珠,\"資料看了,洗錢鏈條的拆解很專業。\"
方木默捏著杯柄沒動。
前世線人就是在這張桌子被滅口的,此刻他能聞到地毯下陳年咖啡漬的酸腐味,混著男人身上若有若無的檀香——和省廳紀檢辦公室的味道一模一樣。\"您需要更直接的證據。\"他陳述事實,指節在桌下抵著公文包夾層裡的微型錄音筆。
周正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規律的節奏:\"恆康醫藥的'實驗體補償款',我們查到三筆大額轉賬進了遠景資本,但資金流向圖在科技公司這一環斷了。\"他忽然傾身,目光如刀,\"你說真正的利潤藏在看不見的地方——具體指什麼?\"
方木默的瞳孔微微收縮。
前世他就是在追問\"實驗體\"時遭伏擊的,此刻他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像重案組樓下那口老鐘的擺錘。\"境外空殼公司的投資迴流,是明賬。\"他壓低聲音,\"暗賬在...器官移植中介的資金池裡。\"
周正的茶杯頓在半空。
咖啡館的掛鐘敲響八點整。
方木默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宋雨眠發來的訊息:\"SIM卡解析有進展,速回。\"他起身時公文包帶勾住桌角,裡面的配槍撞出悶響——前世那灘血漬還在槍柄上,此刻隔著皮套灼得他掌心發燙。
\"三天後,我會拿到科技公司的原始賬本。\"他扣上風衣領子,\"但需要你們配合,在臨江大橋設臨時檢查點。\"
周正的手指在西裝內袋按了按,那裡應該裝著微型相機。\"我等你訊息。\"他的目光掃過方木默身後的玻璃,後巷的監控探頭在雨霧裡蒙著層灰——和前世線人遇害那晚一模一樣。
市公安局法醫實驗室的紫外線燈在宋雨眠臉上投下青灰陰影。
她左手纏著的醫用紗布滲著淡粉血漬,是剛才用鑷子夾取SIM卡碎片時,舊疤被金屬劃開了。\"這張卡被強酸腐蝕過三次。\"她對著顯微鏡調整焦距,右手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但我用鐳射共聚焦掃描到了殘留的磁痕。\"
電腦螢幕突然跳出亂碼,又在她輸入三組鹼基序列後重組。\"......賬戶餘額已更新,請確認轉移路徑......\"她盯著螢幕,喉結動了動。
上週五在拋屍現場撿到的SIM卡,竟關聯著三個月前失蹤的財務總監。
實驗室門被推開時,她迅速關閉視窗。
方木默的風衣帶進來一股潮溼的寒氣,停在她身後:\"查到了?\"
\"嗯。\"宋雨眠摘下橡膠手套,左手背的燒傷疤痕在燈光下泛著白,\"轉移路徑。\"她把隨身碟推過去,\"和你說的境外公司程式碼有交叉。\"
方木默的拇指摩挲著隨身碟邊緣,想起遠景資本財務總監電腦裡那個加密檔案——前世他只破解到\"雲鯨投資\"就遇襲了。\"我去趟遠景。\"他轉身時風衣帶掃過她的實驗臺,裝著骨粉的玻璃罐晃了晃,\"別單獨加班。\"
宋雨眠望著他的背影,喉間滾出句幾乎聽不見的\"小心\"。
實驗室的通風系統突然啟動,吹得桌上的檢驗報告嘩嘩作響,最上面那張寫著:\"死者指甲內殘留皮膚組織,DNA比對中......\"
遠景資本的總裁辦公室飄著沉水香。
沈浩然起身時西裝褲線筆挺,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彎成笑紋:\"方副隊長親自來審計,真是給足我們面子。\"他伸手要握,方木默卻抽出了工作證:\"配合調查是企業義務,沈總應該比我清楚。\"
沈浩然的手在半空頓了半秒,轉而指向靠牆的檔案櫃:\"近三年的交易明細都在這兒,需要我讓人搬過來?\"他的食指無意識敲著桌面,頻率和周正剛才的一模一樣。
方木默沒接話,徑直走到檔案櫃前。
玻璃櫃門映出沈浩然的倒影——他正用手機快速按動,又在察覺方木默回頭時把手機扣在桌上。\"沈總很忙?\"方木默抽出一本賬冊,封皮上的灰塵沾了滿手,\"還是說,這些賬冊平時根本沒人看?\"
沈浩然的笑容淡了。
他起身倒茶,紫砂壺嘴的熱氣模糊了鏡片:\"我們是正規金融公司,每筆交易都有銀行流水。\"
\"那正好。\"方木默翻開賬冊,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數字,前世記憶裡2020年財務總監電腦的加密檔案突然清晰——\"星環控股\"的打款記錄,就藏在2019年11月第17頁的\"技術諮詢費\"裡。
他摸出筆在\"雲騰科技\"的交易金額旁畫了個圈,\"這筆兩千萬的諮詢費,對方公司註冊地在...塞席爾?\"
沈浩然倒茶的手一抖,茶水濺在檀木桌面。
他掏出手帕擦拭時,袖口露出一截青黑紋身——是條盤著硬幣的蛇。
\"方副隊長對境外公司很熟悉?\"他的聲音依然溫和,指節卻捏得泛白,\"需要我讓法務部解釋?\"
方木默合上賬冊,金屬搭扣的脆響驚得沈浩然肩膀一顫。\"不用了。\"他把賬冊放回原處,目光掃過沈浩然手機屏保——是張和某副局長的合影,\"沈總配合得很好。\"
離開時,電梯鏡面映出沈浩然站在辦公室門口的身影。
他望著方木默的背影,摸出手機按了串號碼,接通瞬間聲音放得又軟又笑:\"張局啊,今天重案組來查賬......\"
電梯門閉合的剎那,方木默摸了摸口袋裡的微型相機——剛才翻賬冊時,他已經拍下了\"雲騰科技\"與\"雲鯨投資\"的交易編碼。
雨霧透過電梯窗滲進來,他望著手機上宋雨眠發來的新訊息:\"死者指甲DNA比對成功,屬於沈浩然的私人司機。\"
窗外的臨江大橋在雨霧裡若隱若現,他摸出煙盒,火柴盒上\"半糖咖啡館\"的燙金logo被雨水泡得有些模糊——和前世線人留下的那盒,一模一樣。
沈浩然盯著電梯門閉合的倒影,金絲眼鏡後的瞳孔縮成針尖。
他摸出手機的手在發抖,指節抵著檀木桌沿才穩住——剛才方木默翻賬冊時,那支筆在\"雲騰科技\"旁畫圈的動作,像刀尖挑開了他縫了三年的傷疤。
\"張局。\"電話接通的瞬間,他的聲線突然軟下來,彷彿在和多年老友敘舊,\"今天重案組來查賬,方副隊長盯著境外交易不放,連塞席爾的空殼公司都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打火機的輕響。\"別慌。\"張副局長的聲音帶著菸酒燻過的沙啞,\"他要查就讓他查,反正賬面都做平了。\"
沈浩然喉結滾動。
前世線人也是這麼說的——然後第二天就被發現溺死在臨江橋下。\"可他......\"他瞥見桌上手機屏保裡和張副局長的合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翻到了2019年11月的賬冊。\"
電話裡的呼吸聲突然粗重。\"明天讓財務把那幾頁換了。\"張副局長的語氣冷下來,\"必要時......製造點麻煩。\"
\"明白。\"沈浩然結束通話電話,鏡片後的冷汗順著下頜滴在西裝前襟。
他抓起紫砂壺猛灌一口,燙得舌尖發麻——這才是真正的麻煩。
次日清晨的陽光剛爬上刑警支隊的窗欞,方木默推開辦公室門時,皮鞋跟在瓷磚上敲出清響。
他解下配槍放在桌上,餘光掃到抽屜縫隙裡露出的牛皮紙角——和前世線人遇害前收到的威脅信,用的是同一款紋路。
\"嘩啦\"一聲,檔案袋裡的照片散了半桌。
受賄收據、銀行轉賬截圖、他和某企業老闆的\"合影\"(照片裡的人分明是個替身),每一張都蓋著鮮紅的\"舉報\"章。
他捏起一張收據對著光,紙張邊緣的毛邊還帶著新裁的刺——對方急了,連做舊都省了。
\"老套。\"他低笑一聲,指腹蹭過照片上偽造的簽名。
前世有人用同樣的手段逼他停查\"雨夜屠夫\",結果被他順著假收據摸到了製假窩點。
此刻他能聽見走廊裡同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便故意把檔案袋敞開放在桌面。
\"方隊,早啊。\"新來的小刑警探頭,目光掃過滿桌\"證據\"時猛地頓住,\"這......\"
\"幫我拿杯咖啡。\"方木默整理著警服領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天氣,\"加雙份糖。\"
小刑警走後,他摸出手機給宋雨眠發訊息:\"查下這些收據的紙張來源。\"螢幕亮起的瞬間,他看見通訊錄裡\"周正\"的未讀訊息:\"局黨委會十點召開,討論你組裡的案子。\"
十點整,會議室的百葉窗拉得嚴絲合縫。
方木默坐在末位,聽著張副局長敲著桌子:\"方副隊長,重案組不是你一個人的試驗田。遠景資本是我市重點企業,頻繁調查影響營商環境。\"
\"所以我建議重新審查所有與遠景資本關聯的企業。\"方木默翻開筆記本,指節敲在\"雲騰科技\"\"雲鯨投資\"的交叉點上,\"三年前恆康醫藥的'實驗體補償款',正是透過這些關聯企業流向境外。\"
會議室裡響起抽氣聲。
張副局長的鋼筆尖戳破了會議記錄:\"方副隊長,你這是在質疑經偵支隊的工作?\"
\"我質疑的是,為什麼所有指向洗錢的線索,都在科技公司這一環消失。\"方木默抬頭,目光掃過眾人變色的臉,\"或者說......消失得太刻意了。\"
\"夠了!\"張副局長拍桌站起,茶杯震得跳了兩跳,\"你這是無理取鬧!\"
方木默緩緩起身,警徽在胸前閃著冷光。\"既然領導認為我在無理取鬧。\"他從口袋裡掏出警官證放在桌上,\"那我申請辭去副隊長職務。\"
會議室陷入死寂。
有人倒抽冷氣,有人低頭翻檔案掩飾慌亂。
張副局長的臉漲得通紅,剛要開口,方木默又補了一句:\"但作為警察,我不會停止調查。\"
散會時,周正的簡訊準時彈出來:\"紀檢組信任度+30%,下一步,潛入。\"
方木默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看雨霧裡的遠景資本大樓像座灰色墓碑。
他摸出煙盒,火柴盒上\"半糖咖啡館\"的logo被他摩挲的發亮——前世線人就是用這種火柴點燃了關鍵證據。
現在,他需要自己成為那根火柴。
當晚,沈浩然的私人手機收到一條匿名簡訊:\"方木默已辭職,近期可能接近你。\"他盯著螢幕,手指在\"刪除\"鍵上懸了三秒,最終按下\"儲存\"。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像有人在敲摩斯密碼——他忽然想起方木默離開時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具已經涼透的屍體。
而此刻的方木默正坐在法醫實驗室裡,看宋雨眠用鐳射筆指著DNA比對報告:\"死者指甲裡的皮膚組織,確實屬於沈浩然的司機。\"她的左手纏著新紗布,燒傷疤痕在燈光下泛著粉,\"更巧的是,這個司機三個月前替沈浩然取過從塞席爾寄來的快遞。\"
\"時間線連上了。\"方木默轉動著桌上的隨身碟,裡面是周正剛發來的\"潛入許可\",\"明天,我會以'自由顧問'的身份,正式進入遠景資本。\"
宋雨眠的鑷子\"當\"地掉在金屬託盤上。
她望著他,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把一盒新拆的橡膠手套推過去:\"他們的實驗室,通風系統該換了。\"
方木默笑了,把橡膠手套收進風衣內袋。
窗外的雨幕裡,遠景資本的霓虹招牌正在亮起,\"沈\"字的燈箱忽明忽暗——像極了前世案發前兇手留在現場的倒計時。
他摸出手機,給周正發了條訊息:\"準備收網。\"
而此刻的沈浩然還在辦公室裡核對新換的賬冊,沒注意到窗外有輛黑色轎車緩緩停下。
駕駛座上的人對著藍芽耳機說:\"目標已辭職,明日入職遠景。\"
\"很好。\"周正的聲音混著紀檢辦公室的檀香,\"讓他進去。我們要釣的,從來都不是小魚。\"
雨還在下,打溼了方木默風衣上的警徽。
他站在走廊盡頭,望著遠景資本的方向,嘴角勾起極淡的笑——這一次,他要讓所有暗流,都匯入他設下的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