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母體甦醒(1 / 1)
消毒水的氣味在深夜的走廊裡愈發濃重,江城市人民醫院的電子鐘跳動著23:47的紅色數字。
林修遠站在地下三層的裝置間門口,白大褂下襬被通風口的氣流掀起一道褶皺,這裡本該是存放醫療垃圾處理裝置的地方,此刻卻多了臺覆蓋著防塵布的金屬艙體,幽藍的指示燈正沿著艙體紋路緩緩流轉。
“母體艙啟動了。”唐雪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來,帶著抑制不住的緊繃。
作為跟隨林修遠三年的護士,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會遞鑷子的實習生,但此刻盯著手術室監控屏上突然啟用的生命體徵儀,指尖仍在微微發抖。螢幕上的曲線不是人類的心跳,更像是某種精密儀器的脈衝波,“和您說的一樣,康泰把核心伺服器藏在重症監護室的供氧系統裡,現在資料流開始往地下導了。”
林修遠的指節抵在金屬艙體的密碼鎖上,觸感冰涼。
前世他見過這東西,在2035年康泰集團東窗事發後的清算現場。所謂“母體艙”,根本不是什麼醫療科研裝置,而是康泰用來整合假藥受害者資料的“人體實驗資料庫”。
那些被“康泰抗癌靈”害死的患者,他們的病理報告、臨終反應,甚至基因序列,都被壓縮成0和1的資料流,喂進這臺吞噬生命的機器裡。
“唐雪,把B區的急救燈調亮。”他低聲道,“讓值班護士推著搶救車在樓梯間來回走,腳步聲覆蓋裝置間的電流雜音。”
耳麥裡傳來翻找儀器的響動,接著是唐雪刻意放大的嗓音:“2床血壓40/20!腎上腺素1mg靜推!小王你去拿除顫儀,動作快點!”
裝置間外的走廊立刻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混著金屬推車的哐當聲。
林修遠趁機按下密碼鎖,前世他在康泰的老巢裡見過這串數字,是集團總裁私生子的生日,20030715。
“咔嗒”一聲,艙體艙門彈開半寸,幽藍的光瞬間漫出來,在地面投下蛛網般的光影。
林修遠的瞳孔微微收縮,艙內的全息投影正在展開:無數綠色的資料流組成DNA雙螺旋結構,其中幾段被標紅的序列他再熟悉不過。那是2015年“康泰抗癌靈”的主要成分,一種會破壞人體免疫系統的基因毒素。
“林醫生。”
清冷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林修遠沒有回頭,他太熟悉這個聲音了,是那個周婉秋,前醫界協會會長的私人助理,三年前突然消失,再出現時成了所謂“淨化協議”的執行官。
這個總把碎髮別在耳後的女人,此刻正倚著門框,左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指尖隱隱抵著什麼硬物。
“周小姐來得巧。”林修遠調出艙內的操作介面,指尖在虛擬鍵盤上翻飛,“母體艙啟動的第一分鐘,資料流會回溯到源伺服器。我需要你幫忙遮蔽醫院的監控,康泰的防火牆在檢測異常IP。”
周婉秋的目光掃過他快速跳動的指尖,忽然笑了:“林醫生總說自己只是個實習醫生,可全江城市找不出第二個能在30秒內破解軍事級加密的‘實習醫生’。”她的右手緩緩從口袋裡抽出來,不是槍,是臺銀色的平板電腦,“三年前你在急診室救蘇晚照時,我就猜你藏著秘密。現在看來,比我想的更有意思。”
平板電腦的藍光映著她冷白的臉,螢幕上是實時更新的資料流追蹤圖。
林修遠的手指頓了頓,周婉秋的技術比他想象中更棘手,她竟然在他的程式碼裡埋了追蹤程式。
但下一秒,他勾了勾嘴角,調出一段亂碼輸入系統:“2018年H7N9流感爆發前,康泰往疫苗裡摻了過期的滅活劑。你猜他們的伺服器裡,有沒有當年的交易記錄?”
周婉秋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段資訊她查了整整兩年,甚至為此潛入康泰總部三次,卻連邊角都沒摸到。
而林修遠只是輕描淡寫地說出,彷彿在說今天的天氣。
“叮——”
艙體發出一聲蜂鳴,全息投影裡跳出個紅色座標。
林修遠盯著那個位於江城市西郊的位置,眼底閃過冷光,前世他就是在那裡被注射了慢性毒藥,毒發時連自己怎麼走到實驗室的都記不清。
“找到了。”他關閉艙體,轉身時白大褂帶起一陣風,“康泰的秘密實驗室在西郊廢棄的製藥廠,地下五層有生物安全三級實驗室,二層是資料中心。”
周婉秋的平板電腦“啪”地合上。
她盯著林修遠的眼睛,那裡沒有得意,只有深不見底的冷靜,像前世那個站在醫界頂峰的男人。不,比前世更鋒利,因為他帶著重來一次的決絕。
“需要我做什麼?”她問。
林修遠已經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明天下午三點,讓‘淨化協議’的人在西郊高速口製造一起貨車側翻事故。唐雪會帶著急診科的人去現場,順便……”他回頭,目光掃過周婉秋腰間的平板電腦,“借你的追蹤程式用用,康泰的人發現資料流被截,會派專員來回收母體艙。我要知道誰在給他們通風報信。”
走廊裡的急救燈還在明滅,唐雪的聲音又從耳麥裡傳來:“林醫生,2床穩住了!護士站說李主任查崗,讓您去一趟。”
林修遠整理好白大褂,朝周婉秋點點頭:“走吧,該回去當實習醫生了。”
周婉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低頭看了眼平板電腦,追蹤程式的定位點正在閃爍,指向醫院行政樓六樓的主任辦公室。
她輕輕笑了,把平板電腦收進包裡。
這個男人,連最細微的破綻都算到了。
地下三層的裝置間裡,母體艙的指示燈漸漸暗去,彷彿從未啟動過。
但在千里之外的西郊,廢棄製藥廠的地下五層,警報聲突然響徹整個實驗室。
“母體艙被入侵!”
“定位到江城市人民醫院!”
“啟動清除程式......”
而此刻的林修遠,正站在護士站前,接過唐雪遞來的病歷本,在“林修遠”三個字上籤得筆力遒勁。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月光,照在他胸前的實習醫生牌上,泛著冷硬的光。
有些賬,該算清了。
深夜的江城市人民醫院像頭沉睡的巨獸,只有走廊盡頭的應急燈還醒著,在地面投下昏黃的光斑。
林修遠貼著CT室的牆根站定,耳麥裡突然傳來一陣低頻嗡鳴,像極了前世在軍區檔案裡聽過的,多相位腦同步儀啟動時的聲波。
他的手指瞬間掐住耳麥,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前世作為醫界協會會長候選人,他曾參與過軍方腦科學專案的醫療評估,那臺能干擾腦電波的儀器,此刻正以0.8Hz的頻率在他耳膜上震動。
“不可能。”他低聲呢喃,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康泰集團的觸手,竟伸到了醫院核心檢查區?
行動式熱成像儀的冷光在掌心亮起。
林修遠將儀器貼在CT室與儲物間的隔牆上,螢幕上的光斑讓他瞳孔微縮:正常牆體溫度該在22左右,但眼前這面牆的中段,卻有一塊直徑約兩米的區域恆定在36.5,像極了人體恆溫的生命維持艙。
更詭異的是,他湊近時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指尖輕觸牆縫,竟沾到半滴冷凝水。
“唐雪,把微型檢測盒拿過來。”他對著耳麥壓低聲音,餘光瞥見護士站的時鐘跳到00:17。這個時間點,值班護士正在給術後病人做晚間巡查,正是行動的空當。
唐雪的腳步比平時快了三分,白色護士鞋擦過地面時帶起細微的聲響。
她將銀色金屬盒遞過去時,指尖在林修遠手背上輕輕一壓,向他發出他們約定的“安全”暗號。
林修遠開啟檢測盒,將冷凝水滴進試劑槽,淡藍色的液體瞬間泛起紫斑。
“人工合成腦脊液的電解質比例。”他的聲音沉得像塊鉛,“裡面有人,或者……實驗體。”
唐雪的呼吸陡然一滯。
三年前在急診室,她見過林修遠搶救蘇晚照時的鎮定;兩年前在ICU,她見過他與康泰派來的“專家”對峙時的冷硬;但此刻他眼底翻湧的暗潮,是她從未見過的,那是前世被投毒前,站在西郊實驗室外的絕望,混著今生重來一次的決絕。
“別慌。”林修遠按住她發顫的手腕,“貿然撞牆會打草驚蛇。”他的拇指在牆面接縫處摩挲,那裡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劃痕,像是某種密碼鎖的痕跡,“先查建築圖紙。”
醫院檔案館的門禁卡刷開時,值班的老周正抱著保溫杯打盹。
林修遠熟稔地繞過監控死角,在第三排檔案櫃的最底層抽出2003年的改建圖紙,泛黃的紙頁上,CT室所在的B區03號房赫然標著“傳染病隔離ICU”,旁邊用紅筆寫著“非典期間緊急改建,2005年因結構老化封閉”。
“原來如此。”他將圖紙翻拍進手機,指節叩了叩“封閉”二字,所謂結構老化不過是幌子,康泰集團分明是把這裡改造成了地下實驗室的入口。
回到辦公室時,窗外的月亮已經爬到了三樓窗臺。
林修遠坐在電腦前,指尖在鍵盤上翻飛,一份《關於B區03號房老舊管線安全隱患的探查申請》很快生成。
他特意在“隱患”二字下劃了粗線,又模仿後勤科長的簽名習慣,在“申請人”欄簽上“林修遠”。實習醫生提交這種報告本就越界,但加上“可能影響全院供電系統”的批註,足夠讓後勤科重視。
“林醫生,要睡了嗎?”唐雪端著熱牛奶推門進來,目光掃過電腦螢幕,立刻明白了他的打算,“需要我去後勤科盯著?”
“不用。”林修遠關掉電腦,接過牛奶時手指在杯壁上輕敲兩下,“你只需要明天帶著急診科的人,在工程隊抵達前把B區的監控調成迴圈錄影。”他的聲音放輕,像在說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康泰的人要是來了,總得留些‘證據’。”
深夜兩點,林修遠的私人筆記本上多了一行密碼:“LXY001B區03”。
碎紙機的轟鳴響起時,他突然頓住,抽出最後一頁紙的殘角——那上面還留著半個“”符號,被他小心藏進鋼筆帽裡。
前世他就是因為太信任“絕對安全”的銷燬方式,才讓康泰的人拿到了關鍵證據,今生……他摸了摸胸口的實習醫生牌,金屬邊緣硌得皮膚髮疼,“絕不再犯同樣的錯。”
清晨六點,後勤科長王富貴的手機在床頭炸響。
他迷迷糊糊接起,對面傳來變聲器處理過的沙啞嗓音:“別碰B區03號房的牆,否則你們會看見不該看的東西。”
王富貴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他盯著桌上那份林修遠提交的報告,後頸冒出一層冷汗——這小子平時悶聲不響,怎麼突然要查那面封了十年的牆?
他抓起報告想撕掉,手指卻在“影響全院供電”的批註上頓住,要是真出了事故,背鍋的還是他。
手機螢幕亮起,是林修遠發來的訊息:“王科長,工程隊九點到,我提前半小時在B區等您。”
王富貴望著窗外泛白的天色,突然覺得那面牆後的陰影,正透過手機螢幕爬出來,纏住了他的腳踝。
而此刻的林修遠,已經換好白大褂站在CT室外圍,晨光照在他胸前的實習醫生牌上,將“林修遠”三個字映得發亮。
他望著牆面上那道若有若無的劃痕,嘴角泛起一抹冷意,有些秘密,該見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