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母體在說話（1 / 1）
消毒水的氣味在密閉的實驗室裡凝結成冰。
林修遠的白大褂袖口沾著淡褐色的試劑漬，那是三小時前檢測母體艙生物膜時留下的痕跡。
此刻他的指尖懸在全息投影的腦電波圖譜上，瞳孔微微收縮，原本平穩的波突然裂成鋸齒狀，像被利刃生生劃開的綢緞。
“唐雪，把神經感測器頻率調到200Hz。”他的聲音冷靜得像手術刀，餘光掃過操作檯前的護士。
唐雪的馬尾辮隨著動作輕晃，指尖在操作面板上翻飛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兩拍，卻沒有半分錯位。
這個跟隨他兩年的護士，早已把他的指令刻進了肌肉記憶。
“頻率調整完畢。”唐雪的聲音帶著抑制的緊繃，“腦電儀顯示...母體的波活躍區從顳葉轉移到了前額葉。林醫生，這不符合常規植物人的神經活動模式。”
全息屏上的綠色波形突然竄起尖峰，像某種生物在黑暗中猛地睜開了眼睛。
林修遠的指節抵在下巴上，前世記憶如潮水翻湧——2035年，他在康泰集團的地下實驗室見過類似的波動圖，那是他們用基因編輯猴做意識上傳實驗時的異常資料。
當時他以為那只是技術不成熟的副作用，如今看來，或許從一開始，康泰就走偏了方向。
“周小姐，你的‘淨化協議’資料庫裡，有這種波動的記錄嗎？”他側頭看向實驗室角落。
周婉秋倚著金屬貨架，黑色風衣裹著纖細的腰肢，指尖夾著的電子煙飄出淡藍色霧氣。
這個前醫界協會會長的私人助理，此刻正用她那對像淬了冰的眼睛盯著波動圖，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三個月前在滇南基地，我們截獲過康泰的加密檔案。”她彈了彈菸灰，“裡面提到過‘神經錨點’，用生物電訊號構建的意識鎖。不過當時以為是天方夜譚，畢竟2010年的技術，連腦機介面都還在實驗室階段。”
林修遠的目光重新落回透明的母體艙。
艙內的老人形容枯槁，白髮漂浮在淡金色的維生液裡，可他的太陽穴位置，正隨著腦電波的跳動，泛起極淡的幽藍熒光。
那光像有生命般遊移，在艙壁上投下蛛網似的紋路，那不是維生液的反光，是...生物電。
“唐雪，給我拿奈米電極貼片。”他突然轉身，白大褂下襬帶起一陣風，“貼在母體的百會、風池、大椎穴。”
“林醫生，這樣會刺激中樞神經！”唐雪的手頓在器械櫃前，“萬一引起腦疝......”
“照做。”林修遠的聲音裡沒有溫度，“如果他真的只是植物人，這些穴位刺激連腦電波都激不起來。但如果是...”他的喉結動了動，“如果是有人把他的大腦當伺服器在跑程式，那我們需要讓‘程式’知道，這裡有個懂行的玩家。”
唐雪咬了咬嘴唇，終究還是取出貼片。
當最後一片貼上大椎穴時，整個實驗室的燈光突然暗了一瞬。
全息屏的波形圖炸開刺目的白光，接著——響起了聲音。
不是儀器的蜂鳴，不是電流的雜音。
是某種介於耳語和蜂鳴之間的震顫，像有人用骨傳導在說話。
林修遠的後頸泛起涼意，那聲音他太熟悉了。前世被投毒前的最後時刻，他在昏迷中也聽過類似的震顫，當時以為是幻覺，現在想來，或許是康泰的人在清理現場前，用某種裝置抹除他的記憶。
“...識...別...成...功...”
唐雪的手猛地攥住操作檯邊緣，指節發白：“林醫生，這是...語音合成？”
“不。”林修遠的瞳孔縮成針尖，“這是腦內語言區直接放電產生的聲波。母體的大腦在主動傳送訊號，而接收方...”他的目光掃過艙壁上的熒光紋路，“是這個艙體本身。”
周婉秋的電子煙“啪”地掉在地上。
她快步走到艙前，戴著手套的指尖貼上冰涼的玻璃：“你是說，這不是維生艙，是...神經中樞？”
“更準確地說，是意識介面。”林修遠抓起桌上的平板電腦，調出基因修復液的分子結構圖，“前世我在康泰的資料裡見過類似設計，用基因編輯技術改造宿主的神經突觸，讓大腦成為生物晶片的載體。母體艙表面的熒光物質，應該是量子點感測器，負責收集腦電訊號，再透過某種方式上傳到...”
“變數計劃的伺服器。”周婉秋介面，聲音突然低了下去，“三年前我查到‘變數計劃’的資金流向時，發現有筆錢匯去了百慕大的空殼公司。現在看來，那不是洗錢，是在買衛星頻段。”
全息屏的波形突然劇烈震盪，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那個聲音變得清晰了些，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刺響：“...修...遠...警...告...危...險...”
林修遠的呼吸一滯。
這個聲音裡的情緒波動，和前世他師傅臨終前用最後一口氣喊他名字時的震顫頻率，幾乎完全吻合。
他猛地扯下防護手套，掌心貼上艙壁，涼意透過皮膚直鑽骨髓：“你是誰？是被關在這裡的人嗎？”
“...時...間...線...坍...縮...康...泰...終...點...”
唐雪突然指向監控屏：“林醫生！維生液的成分在變！鈉離子濃度下降30%，鉀離子...飆升到正常值的五倍！”
林修遠的額頭滲出冷汗。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母體的大腦在主動調節體液環境，為某種更劇烈的神經活動提供能量。
而這種級別的自我調控能力，別說植物人，就算是清醒的健康人也做不到。
“周婉秋，聯絡你的人，立刻黑進康泰的醫療衛星！”他轉身抓起桌上的急救箱，“唐雪，準備冰鹽水，我們需要給母體做亞低溫治療，降低腦代謝......”
“不用了。”周婉秋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她的手機螢幕亮著，上面是剛收到的衛星監控畫面，“看這個。康泰集團總部頂樓的訊號塔，正在向這個座標發射脈衝波。頻率...和母體的腦電波完全一致。”
實驗室的燈光再次閃爍。
這一次，林修遠看清了艙壁上的熒光紋路，那根本不是隨機的光痕，而是一串不斷重複的數字：20100523。
那是他重生的日子。
“原來如此。”他突然笑了，笑得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變數計劃的起點，不是康泰研發假藥的2015年，也不是他們啟動人體實驗的2020年。是我重生的那天。他們在二十年前，就埋下了這顆種子。”
艙內的老人突然動了。
他的手指微微蜷縮，眼皮下的眼珠快速轉動，像在做一個極其激烈的夢。
而那個聲音，終於清晰得能分辨出每一個字：“離開...這裡...他們...在...讀...你...的...意...”
警報聲驟然炸響。
林修遠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一種被無數雙眼睛盯著的灼燒感從後頸蔓延開來。
他猛地拽過唐雪的手腕，將她推向實驗室門口：“帶周婉秋走！去地下三層啟動電磁遮蔽！快！”
“那你呢？”唐雪掙扎著不肯動。
“我要確認一件事。”林修遠扯掉領口的紐扣，露出鎖骨下方淡粉色的疤痕，那是前世被投毒時，急救醫生做心外按壓留下的。
他的指尖按在疤痕上，那裡的皮膚下，藏著他用未來技術植入的生物晶片，“他們想讀我的意識？那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做醫聖的反擊。”
艙內的熒光突然暴漲成刺目的藍光。
林修遠的意識彷彿被拋入了一片黑暗的海洋，無數光點在眼前炸裂，那是康泰的伺服器在瘋狂讀取他的記憶。
但他沒有躲避，反而主動迎了上去，前世他死在陰謀裡，今生，他要讓那些躲在陰影裡的人，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變數”。
“歡迎來到我的意識。”他在心裡默唸，“現在，該我讀你們的了。”
艙外，唐雪的尖叫混著周婉秋的低喝。
但林修遠聽不清了。
他的意識深處，有個聲音在轟鳴，那是母體艙裡的老人，或者說，是某個被囚禁了三十年的靈魂，終於等到了能聽懂他說話的人。
“變數計劃的金鑰...在江城市圖書館地下金庫...第7號保險櫃...密碼是蘇晚照的生日...”
黑暗中，林修遠的嘴角揚起一抹冷笑。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重生時他會出現在蘇晚照的搶救室門口。
有些事，從二十年前就已經註定，他要救的，不只是一個校花，更是整個醫界的未來。
而那些自以為掌控一切的人，很快就會知道，他們喚醒的，不是一個任人讀取的意識載體。
是醫聖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