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白大褂裡的空殼（1 / 1）
江城市人民醫院的停屍房在午夜三點泛著冷光。
林修遠站在金屬冰櫃前，指尖搭在第7號抽屜的把手，腕間的醫用手錶在黑暗裡投下幽藍的光23:57，距離監控系統自動切換備用電源還有三分鐘。
“唐雪，攝像頭角度調好了？”他聲音壓得很低，白大褂下襬被通風口的氣流掀起一道褶皺。
“B區3號攝像頭畫面已經替換成三小時前的迴圈錄影。”唐雪的聲音從停屍房外的監控室傳來，耳麥裡帶著電流雜音，“老規矩，用你去年教我的影片重疊演算法，連動態捕捉都騙過去了。”
林修遠扯下乳膠手套，指節在抽屜上叩了兩下。
金屬撞擊聲在停屍房迴盪，驚得牆角的老鼠竄進管道。
他彎腰開啟抽屜，裹屍袋裡的屍體還帶著醫院特有的福爾馬林味，前天夜裡送來的無名氏，胸口插著半把手術刀，解剖報告寫著“銳器刺穿心臟致死”。
這是他為康泰集團準備的“禮物”。
“開始吧。”他對耳麥說。
停屍房的燈突然閃了兩下。
林修遠抬頭，天花板的熒光管在備用電源啟動時發出蜂鳴：零點整。
他迅速扯開裹屍袋，將屍體上的銀質銘牌摘下，那是方才從急診科剛去世的老教授身上順來的，編號0425，和林修遠今天的值班牌數字一模一樣。
“屍體體溫32.7，符合死後六小時特徵。”唐雪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解剖室的碎肉機已經預熱，你留在手術檯上的帶血白大褂，我用組織液泡過了，DNA檢測至少能混淆四十八小時。”
林修遠將自己的工牌塞進屍體掌心，又扯下領口的工號徽章，用醫用膠布粘在屍體鎖骨處。
做完這些，他退後兩步，看著這具“林修遠”，從工牌到傷口位置，甚至連左手小指的舊骨折痕跡都用石膏粉偽造得一模一樣。
“周婉秋的車到醫院後門了。”唐雪突然急促道，“她帶了三個穿黑西裝的，應該是康泰的安保隊。”
林修遠的瞳孔縮了縮。
他早料到“淨化協議”的執行官會親自來，但比預計時間早了十七分鐘。
他迅速抄起牆角的清潔推車，將裹屍袋碎片和帶血的紗布塞進車底，轉身時白大褂口袋裡的金屬物件硌得肋骨生疼，那是三天前從藥劑科偷來的麻醉劑，足夠讓三個保鏢睡過下半夜。
停屍房的門被撞開的瞬間，林修遠已經蜷在清潔間的儲物架後。
“監控顯示零點零分停屍房斷電，三分鐘後恢復。”周婉秋的聲音像冰錐，“但備用電源啟動時，紅外感應應該觸發警報。為什麼沒響？”
“可能是線路老化……”值班護士的聲音帶著哭腔。
“老化？”高跟鞋碾過地面的聲響逼近，“上個月剛換的德國西門子系統，你告訴我老化？”
林修遠透過儲物架的縫隙看出去。
周婉秋穿著收腰黑裙，髮尾沾著夜露，手裡的銀色手槍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她身後的保鏢正用儀器掃描地面，鐳射筆掃過他方才站的位置時，林修遠聽見儀器發出檢測到人體組織殘留的警報“滴”的一聲。
“這裡。”保鏢蹲下，用鑷子夾起半片帶血的布料，“白大褂纖維，和林修遠今天穿的批次一致。”
周婉秋的指尖在槍柄上敲了兩下。
林修遠注意到她的瞳孔微微放大，這是她興奮時的習慣，前世他見過無數次，每次康泰的敵人“意外死亡”時，她都是這副模樣。
“屍體呢？”她問值班護士。
“7號抽屜……本來在的。”護士抖得厲害，“可能被偷了？但停屍房門禁只有醫生和……”
“和林修遠有鑰匙。”周婉秋替她說完，彎腰撿起地上的工牌，“0425，他今天的值班號。”她抬頭看向監控螢幕，畫面裡的停屍房空無一人，只有7號抽屜大敞著，“看來我們的林醫生，終於學會怎麼當一具屍體了。”
保鏢們鬨笑起來。
林修遠摸出兜裡的麻醉劑，指腹摩挲著安瓿瓶的稜角，現在動手還太早，他需要周婉秋徹底放鬆對“歸巢協議”的監控。
“通知實驗室。”周婉秋將工牌收進西裝內袋，“從今天起，‘歸巢’的實時監控改為六小時一次。既然林修遠已經去見閻王，我們也該給老朋友留點體面。”
林修遠的呼吸幾乎停滯。
這是他等了三個月的訊號，康泰集團對“歸巢協議”的監控密度，終於從每小時一次降到了六小時。
足夠他帶著唐雪混進地下實驗室，足夠他把前世記憶裡的智慧診斷演算法植入核心伺服器，足夠他……
“等等。”周婉秋突然轉身，目光精準地掃過清潔間的門，“這裡有消毒水的味道。”
林修遠的心臟跳到喉嚨口。
他看見周婉秋的手按在槍套上，黑裙下的腿微微彎曲，那是要衝過來的姿勢。
“張隊。”唐雪的聲音從監控室傳來，帶著恰到好處的慌亂，“院長辦公室的警報響了！顯示有人撬動保險櫃！”
周婉秋的注意力被扯走。
她瞪了眼值班護士，甩下句“看好現場”，便帶著保鏢衝了出去。
林修遠聽見腳步聲漸遠，這才發現後背的白大褂已經被冷汗浸透。
“幹得漂亮。”他對著耳麥說。
“應該的。”唐雪的聲音裡帶著笑，“不過你欠我一頓宵夜，麻辣小龍蝦加冰啤酒。”
林修遠彎腰從儲物架後鑽出來，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00:17，距離“歸巢協議”下次監控還有五小時四十三分鐘。
他扯下脖子上的工號徽章，那是方才故意粘在屍體上的仿製品，真的徽章此刻正貼著他的皮膚髮燙。
停屍房的燈重新亮起時，他最後看了眼空蕩的7號抽屜。
那裡曾躺著一具無關緊要的屍體，現在躺著康泰集團的錯覺，他們以為除掉了林修遠，卻不知道，真正的林修遠，正穿著偷來的清潔員制服，混在夜班垃圾車的隊伍裡，朝著地下三層的實驗室走去。
而白大褂裡的空殼，從來都不是他。
林修遠的清潔員膠鞋碾過醫院後巷的積水，褲腳沾了星點泥漬。
他盯著腕間手錶跳動的數字：00:32，比預計提前了五分鐘。
唐雪的匿名舉報該起效了。
\"叮——\"
褲袋裡的手機震動，是唐雪發來的訊息：\"急診科已啟動發熱門診預案，三個'患者'體溫39.8，咳嗽帶血，胸片顯示雙肺磨玻璃影。\"林修遠扯下沾著消毒水味的帽子，指節在牆面敲了三下，這是和唐雪約定的\"確認\"暗號。
他知道，那三個\"患者\"是唐雪從護校借來的學生，提前注射了退熱抑制劑和人工痰培養物，連疾控中心的快速檢測試紙都會被誤導成\"未知病毒\"。
住院部方向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
林修遠抬頭，看見三樓急診科的紅燈連成一片，護士推著帶蓋的醫療廢物箱往負一層跑，啟動傳染病應急預案時的標準流程：封鎖感染區、轉移疑似病例、消毒所有接觸區域。
而這一切混亂，恰好能把停屍房的\"屍體失蹤\"事件淹沒在\"醫療事故\"的統計報表裡。
\"周婉秋的車動了。\"耳麥裡傳來唐雪的呼吸聲，\"她帶著保鏢往門診大樓去了，臨走前踹翻了停屍房的登記臺。\"
林修遠拐進消防通道，金屬臺階在腳下發出悶響。
資料中心的門禁卡在他掌心發燙，那是上週替張主任修電腦時，趁對方接電話摸走的。
他在轉角處停步，摸出酒精棉片擦拭門把，這不是潔癖，而是確保指紋鎖不會留下他的生物資訊。
\"滴——\"
門禁燈轉為綠色。
林修遠貓腰溜進去，伺服器的嗡鳴裹著冷空氣灌進領口。
他掃過七排機櫃，目光停在最裡側的紅色標識上：\"康泰集團-江城市人民醫院聯合資料終端\"。
前世他見過這臺機器，康泰用它監控所有參與\"歸巢協議\"的醫生，美其名曰\"學術交流\"，實則是收集臨床資料、篩選可操控的\"宿主\"。
指尖在鍵盤上翻飛，林修遠調出三天前植入的\"幽靈程序\"。
這個用未來智慧診斷演算法改造的小程式像條蛇，正順著網線往伺服器核心鑽。
螢幕上跳出一行程式碼：\"檢測到偽裝節點，IP地址203.14.98.xx，每日02:17上傳加密檔案。\"
他的瞳孔縮成針尖。
前世他就是在查到這份\"人格穩定性評估\"報告時被滅口的，康泰用它評估醫生的忠誠度，抵抗意志過強的，要麼被安插\"情感錨點\"（比如親人重病需要特效藥），要麼直接\"意外\"。
而最近一次報告裡的\"宿主\"，正是他自己。
\"修改報告內容。\"林修遠的拇指按在回車鍵上，\"目標個體已產生認知裂痕，可推進第二階段覆蓋。\"他複製貼上完這句話，突然頓住——第二階段覆蓋，前世康泰對不聽話的醫生會用這個藉口，往他們的診療系統裡植入錯誤演算法，讓他們在手術檯上\"失誤\"，最後背黑鍋被吊銷執照。
\"既然你們愛看戲......\"他將修改後的資料包透過陳默提供的研究院測試終端轉發回去，螢幕藍光在他臉上割出冷硬的稜角，\"那就給你們一場真葬禮。\"
資料中心的通風口突然灌進一陣風，吹得桌上的檔案紙嘩啦作響。
林修遠迅速關閉所有視窗，將門禁卡塞回原路，他聽見走廊傳來腳步聲，是夜班的資料管理員來巡查了。
01:57，林修遠蹲在消防通道的轉角，看著手機螢幕上的倒計時。
唐雪剛發來訊息：\"衛健委的人到了，正在查停屍房登記本，周婉秋在和他們吵架，說'這是對合作醫院的汙衊'。\"他扯松領口的紐扣，喉結動了動：該收網了。
\"叮鈴鈴——\"
護士站的電話在凌晨兩點準時響起。
蘇晚照剛給3床的老人換完藥，手還沾著碘伏的黃漬。
她接起電話時，聽筒裡傳來的沙啞男聲讓她指尖一顫：\"救救我......我是林修遠，我在老孤兒院地下......快沒氣了......\"
\"林醫生？\"蘇晚照的呼吸陡然急促，白大褂口袋裡的體溫表硌得肋骨生疼，\"你等等，我馬上叫救護車——\"
\"別......\"對方的聲音突然模糊，像被捂住了話筒，\"他們......在找我......別告訴任何人......\"
\"喂？
喂？\"蘇晚照盯著通話記錄裡的\"未知號碼\"，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她想起昨天林修遠說要\"處理點私事\"，想起停屍房離奇失蹤的屍體，想起周婉秋看她時那道像刀的目光。
走廊盡頭的安全燈突然閃了兩下。
蘇晚照攥緊電話，轉身往醫生辦公室跑，她要調監控查這個號碼的來源，她要確認林修遠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可她沒注意到，轉角處的清潔員正彎腰拖地，帽簷下的眼睛閃過一道暗芒，隨即又低下了頭。
此刻的林修遠，正站在醫院頂樓的水箱旁。
夜風掀起他的外套下襬，露出裡面的黑色戰術背心。
他望著遠處老孤兒院的方向，那裡的燈光在晨霧裡暈成一團模糊的黃。
手機在掌心震動，是唐雪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歸巢協議監控頻率降至十二小時一次，他們信了你的'葬禮'。\"
他低頭，看著螢幕上蘇晚照的未接來電提醒。
指腹在\"刪除\"鍵上停留兩秒，最終划向\"忽略\"。
晨霧漫上來時，他摸出兜裡的基因修復液試管，玻璃在指尖沁著冷意。等解決了康泰，等所有真相浮出水面，他會親自向蘇晚照解釋這一切。
而現在，老孤兒院地下的\"求救電話\"，不過是另一齣戲的開場鑼鼓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