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死人打的電話(1 / 1)
監護儀的綠光在凌晨三點的辦公室裡跳動,林修遠捏著咖啡杯的指節泛白。
唐雪抱著膝上型電腦縮在沙發角,螢幕藍光映得她眼下青黑,兩人已經連續七十二小時追蹤那串異常腦電波訊號了。
突然,桌上的老式座機發出刺耳的蜂鳴。
林修遠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臺電話是他專門用來聯絡前世舊部的加密線路,號碼只有三個人知道:前世被康泰集團滅口的急診科老主任、被偽證送進監獄的藥劑師陳叔……還有蘇晚照。
而蘇晚照此刻正在樓下VIP病房裡補覺,手機就放在他外套口袋裡。
“顯示號碼。”林修遠聲音平穩得像是精密儀器,指尖卻已經按上了桌下的錄音鍵。
唐雪快速敲擊鍵盤,螢幕上跳出一串亂碼:“境外虛擬號,用了量子加密,和上週襲擊神經外科的駭客是同一套手法。”
電話鈴聲持續到第三聲時,林修遠接起。
“修遠哥。”
電流雜音裡滲出的女聲像浸了冰水,林修遠的後頸瞬間繃成弓弦。
那是蘇晚照的聲音,但尾音帶著他熟悉的顫,前世她躺在手術檯上,因誤診導致闌尾穿孔時,疼得說胡話就是這種氣音。
“他們說只要我求你停手,就給我打止疼針。我疼……修遠哥,我疼得睡不著……”
唐雪猛地抬頭,睫毛劇烈顫動。
她見過蘇晚照發著四十度高燒還笑著給林修遠遞病歷的模樣,此刻這帶著哭腔的尾調,像根細針直接扎進她心臟。
林修遠的拇指在桌沿敲了三下,發出他們約定的“啟動反追蹤”暗號。
唐雪立刻俯身操作,電腦螢幕上的資料流突然炸開,原本混沌的訊號源開始顯現出模糊的座標。
“晚照,”林修遠的聲音放軟,指腹輕輕摩挲著桌角前世蘇晚照用鋼筆戳出來的一道舊痕,“你記得我們大二那年在實驗室偷喝紅酒嗎?你說酒精能給細胞消毒,結果醉得把顯微鏡摔了。”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頓住。
“當時你哭著說‘修遠哥我是不是要被開除了’,”林修遠繼續說,指節無意識地叩著桌板,節奏與前世安慰蘇晚照時完全一致,“我就跟你說,要哭就哭大聲點,反正陳教授耳背。”
電流雜音裡傳來一聲極輕的抽氣。
“現在你疼,我給你唱首歌好不好?”林修遠的聲音更低了,像前世守夜時哄她喝藥那樣,“你最愛的那首《夜空中最亮的星》……”
“夠了!”女聲突然尖銳起來,帶著機械變調的刺響,“你以為用這種小把戲就能套出什麼?”
林修遠的指尖在桌下按下另一個按鈕,辦公室的空調出風口唐雪前天加裝的聲波定位器微微震動。
“你們搞錯了一件事。”他的聲音冷下來,“蘇晚照不會用‘修遠哥’這種稱呼求我停手。她要是疼,會咬著牙說‘林醫生,我還能撐’。”
電話裡傳來重物摔倒的悶響,接著是模糊的爭吵聲。
唐雪猛地拍了下桌子,螢幕上的訊號源座標突然清晰:“定位了!江城市郊廢棄的康泰生物製藥廠,和我們之前截獲的腦電波異常區域完全重合!”
林修遠抓起外套走向門口,路過唐雪時拍了拍她肩膀:“通知周婉秋的人,就說‘變數計劃’的控制中樞找到了。另外……”他頓了頓,“讓人給蘇晚照病房加三重安保,別讓她知道今晚的事。”
唐雪點頭,指尖在鍵盤上翻飛。
忽然她抬頭:“修遠哥,剛才那通電話……真的是他們偽造的?”
“是。”林修遠站在門口,路燈透過玻璃照在他側臉上,“但更重要的是......”他指了指電腦螢幕上跳動的座標,“他們用蘇晚照的聲音當誘餌,說明‘變數計劃’的控制支點必須是目標最在意的現實關係。”他的瞳孔裡浮起冷光,“這是他們的死穴。”
同一時間,三十公里外的廢棄藥廠地下三層。
周婉秋盯著監控螢幕裡林修遠的背影,指尖掐進掌心。
剛才那通電話的錄音還在迴圈播放,她聽出了林修遠唱到副歌時故意走調的尾音,那是隻有蘇晚照能聽懂的暗號。
“執行官,”助理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定位器被反制了,訊號源暴露。”
周婉秋扯下耳機摔在桌上。
玻璃碎片飛濺時,她忽然想起三天前在資料室翻到的舊檔案:林修遠前世在醫界協會當會長候選人時,曾主導研發過“意識干擾反制系統”。
“啟動備用中樞。”她聲音發啞,盯著螢幕裡林修遠鑽進越野車的身影,“告訴實驗室,變數計劃……可能需要調整支點了。”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變了。
就像林修遠剛才說的那句話,當目標不再被情感弱點操控,所謂的“變數”,就成了刺向操控者的刀。
越野車的遠光燈劃破夜色,林修遠摸出手機給蘇晚照發了條訊息:“今晚值班,明早給你帶豆漿。”
螢幕亮起的瞬間,他看到通訊錄最頂端的備註:“晚照(要護她一世周全)”。
夜風捲著秋意灌進車窗,林修遠踩下油門。
這一次,他不會再讓任何“支點”,成為傷害他在意之人的武器。
消毒水混著儀器嗡鳴的實驗室裡,林修遠的指節在操作檯上叩出規律的點。
他盯著門把手內側那道極淺的劃痕,方才那個\"蘇晚照\"推門時,手腕轉動的角度比常人多偏了三度,像被程式框定的機械臂在模仿記憶裡的動作。
\"唐雪。\"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食指虛點向門把手,\"取棉籤,蘸生理鹽水。\"
唐雪的呼吸頓了半秒,立刻從工具盒裡抽出無菌棉籤。
她的指尖在橡膠手套裡微微發顫,半小時前那個\"蘇晚照\"端著熱粥推門進來時,連吹涼粥的節奏都和真蘇晚照分毫不差,可林修遠只掃了一眼對方端碗的手腕,就扣住了對方的手背。
\"修遠哥?\"假蘇晚照當時還在笑,眼尾的梨渦和真的一樣甜,\"手怎麼這麼涼?\"
林修遠沒答話,只是盯著對方瞳孔,那抹淺褐色的虹膜裡,有極淡的電子光斑在閃爍,像被強行植入的監控晶片。
他鬆了手,看著\"蘇晚照\"端著粥轉身離開,直到腳步聲消失在樓梯間,才摸出微型紫外線燈。
此刻棉籤在門把手內側劃過,林修遠將樣本管塞進便攜PCR儀。
紅色進度條爬升時,他捏了捏眉心,前世他參與過軍方的克隆人專案,知道完整的意識遷移需要端粒修復技術鎖定記憶鏈,而線粒體DNA的匹配度能暴露克隆體的\"母體\"。
\"98%。\"唐雪的聲音突然發緊,螢幕上的檢測報告跳出來,\"線粒體DNA和'母體艙'原型體一致,但端粒長度...只有正常人類的三分之一。\"
林修遠的指節猛地收緊。
他想起前世在康泰集團地下實驗室見過的\"母體艙\"。培養艙裡漂浮著的,是被抽乾意識的自己。
原來這些年對方不僅在複製他的身體,還在批次生產\"半成品\",用現實中的互動資料補全人格缺陷。
\"他們需要活的行為樣本。\"他低聲說,指尖在實驗臺上畫出一道弧線,\"就像AI需要訓練集,這些克隆體必須和真人互動,才能學會人類的微表情、應激反應。\"
唐雪的喉結動了動:\"所以剛才那個...是來收集我們互動資料的?\"
\"是。\"林修遠扯下橡膠手套,扔進醫療垃圾桶,\"但他們沒想到,我會給他們喂假資料。\"
他轉身走向辦公桌,抽出那本陪了他兩世的皮質筆記本。
翻到空白頁時,筆尖在紙上游走:\"鳳凰巢電信大樓軍區舊址\"。
每個地名下都畫了顆五角星,看似隨意的路線圖,實則鳳凰巢是廢棄的化工廠,藏著EMP遮蔽器;電信大樓頂樓有紅外誘餌,能模擬大量熱訊號;軍區舊址的地下倉庫,他上週剛讓人埋了聲波定位儀。
\"明早把這本本子放在值班室抽屜。\"林修遠合上本子,推到唐雪面前,\"記得留條縫,讓他們能拍到內頁。\"
唐雪盯著本子封皮上磨舊的燙金字母,突然伸手按住林修遠的手背:\"修遠哥,你說過...這些克隆體沒有完整意識,可萬一...\"
\"沒有萬一。\"林修遠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醫用手套傳過來,\"他們越依賴現實資料,就越容易被我們反向追蹤。\"
第三天深夜,監測系統的警報聲像淬了毒的針,刺破值班室的寂靜。
林修遠從沙發上彈起時,唐雪已經撲到電腦前。
她的髮尾掃過鍵盤,螢幕上跳動著陌生的IP地址,正在瘋狂查詢\"江城市老孤兒院交通路線\"。
\"是他們。\"唐雪的聲音帶著緊繃的顫,\"用了三層代理,但路由節點...和上週攻擊GPS平臺的是同一批。\"
林修遠摸出戰術護目鏡扣在眼上,冷光在鏡片後流轉。
他抓起外套時,瞥見蘇晚照留在桌上的保溫杯。杯壁還凝著水珠,是她睡前給他泡的枸杞茶。
\"走。\"他低聲說,指腹蹭過護目鏡的調節鈕,\"這次,我們不等他們上門。\"
唐雪抄起揹包跟上去,臨出門時回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凌晨兩點十七分,和前世康泰集團發動總攻的時間分毫不差。
她突然想起林修遠前天說的話:\"當獵人以為自己在設陷阱,獵物早就把陷阱變成了屠宰場。\"
老孤兒院的鐵柵欄在夜色裡泛著冷光。
林修遠的越野車停在三百米外的巷口,戰術護目鏡的熱成像模式裡,一輛無牌黑色SUV正緩緩駛入荒廢的院區。
車燈掃過鐵門時,斑駁的銘牌被照亮,\"康泰兒童康復中心\",七個鏽跡斑斑的字像道舊傷疤。
駕駛座上的人抬起手,隔著車窗都能看清那熟悉的骨節。
林修遠的呼吸驟然一滯,對方的側臉,和他鏡子裡的自己,連眉峰的弧度都一模一樣。
黑色SUV在院中央停穩。
駕駛座的車門把手開始轉動,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林修遠按下耳麥的通話鍵,聲音低得像刀鋒出鞘:\"唐雪,啟動所有陷阱。\"
而駕駛座上的\"林修遠\",正緩緩推開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