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醫生的定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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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的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桌上的檔案沙沙作響。

林修遠站在安全屋中央,指尖輕敲著離線電腦的金屬外殼,眼神如刀鋒般冷峻。

兩個隨身碟並列在桌上,像兩枚未引爆的炸彈。

他沒有急於連線網路,也沒有貿然檢視資料,前世死於一次“系統自動更新”的醫療終端病毒,讓他對任何資訊流都保持近乎偏執的警惕。

他先將周婉秋送來的隨身碟接入物理隔離的老舊桌上型電腦,手動啟動三層防火牆程式,再用自制的解密工具逐層剝離加密協議。

螢幕上的進度條緩慢爬升,每跳動一格,就像在撥動命運的齒輪。

唐雪站在門邊,手裡攥著剛從陳宏生身上搜出的第二個隨身碟,低聲問:“要我幫忙嗎?”

“不用。”林修遠頭也不抬,“這東西一旦聯網,三秒內就會觸發遠端銷燬指令。康泰的‘淨化協議’不是玩笑,它真的在篩選,誰配當醫生,誰該被清除。”

終於,最後一道加密層被破解。

資料夾展開的瞬間,唐雪倒吸一口涼氣。

《變數計劃:基因優選醫師體系架構圖》

圖紙上清晰標註了DNA取樣節點、神經反應模擬模型、人格注入路徑……甚至包括一套完整的“意識覆蓋”技術流程。

這不是醫學進步,是人體改造的深淵。

更下方,是一份掃描件——泛黃紙張上蓋著醫界協會的紅章,標題赫然寫著:《醫學純淨化憲章》

落款簽名,正是前任會長沈明遠。

“淘汰非標準化醫生,建立絕對可控、高效穩定的精英醫師叢集。”林修遠一字一句念出其中條款,聲音平靜得可怕,“他們想造神,卻忘了醫生首先是人。”

他翻到附件名單。

首批目標替換人員共五人。

第一位,就是他自己。“林修遠,臨床決策偏差率0.7%,情感干擾因子過高,建議實施認知重構”。

第二位,江城醫院老院長趙景山,因堅持手寫病歷、拒絕AI診斷系統被列為“技術保守派典型”。

第三位,傳染病專家程國棟,曾公開質疑康泰疫苗有效性。

第四位,兒科聖手葉蘭心,主張“患兒情緒優先於治療效率”。

第五位……已經劃去,只剩一個代號:“E-7”,備註欄寫著:“已完成過渡,新體適配率98%”。

林修遠盯著那行字,瞳孔驟縮。

“他們已經動手了……不止一人被替換了。”

蘇晚照走進來時,臉色蒼白。

她剛安頓好那個曾被關在“資源艙”裡的女孩,手上還殘留著對方抓握過的淤痕。

“你說……有人已經被‘換掉’了?”她聲音發抖,“那我們現在面對的,還是真正的醫生嗎?”

房間裡陷入死寂。

良久,林修遠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在上面畫下三條線。

“不能再等了。”他說,“我們必須同時點燃三把火。”

他筆尖落下,寫下第一項:“一線引爆輿論,把人體實驗影片剪成90秒紀實短片,匿名投稿全國三大醫學論壇。重點突出‘意識移植’和‘無痛摘除’環節,標題就叫《他們在活著,但我們已經死了》。”

唐雪點頭:“我來辦。偽裝成內部教學資料洩露,透過七個學術社交賬號交叉轉發,製造資訊繭房效應。”

“第二線,驗證現實。”林修遠繼續寫道,“聯絡趙老、程教授、葉主任三位弟子,以疑難病例為由邀請會診,觀察他們導師的行為模式是否出現異常,特別是對個體化治療的態度。”

蘇晚照咬唇:“你是說……如果老師變了,我們就當場揭穿?”

“不。”林修遠搖頭,“我們要讓他們自己暴露。真正的醫者,永遠不會放棄最後一個可能。”

最後一條,他寫得最重。

“第三線,直擊靈魂。”

他轉身,目光灼灼:“我要在明天全市醫學年會上,宣讀一篇長文:《誰在替我們活著?論醫生不可複製的靈魂》。不是講技術,是講人心。講一個實習生為何徹夜翻書只為確認一張藥方,講一位老醫生為何跪在地上給臨終病人整理衣領。”

唐雪忽然問:“萬一……他們派人來堵你呢?”

林修遠笑了,笑得冰冷而鋒利。

“那就讓全江城的人都看看,什麼叫‘不該說話的人閉嘴了’。”

三小時後,第一條戰線率先打響。

唐雪釋出的影片在醫學圈悄然擴散。

起初只是小範圍討論,隨後一名知名博主轉發並配文:“如果我們未來的大夫都是克隆出來的完美機器,那誰來握住我顫抖的手?”

熱搜登頂。

評論爆炸。

“如果醫生可以量產,那仁心算什麼?”

“我們信任的是技術,還是那個願意為你熬夜查文獻的人?”

一位實習醫生留言:“我不想成為一個完美複製品,我想犯錯,然後學會救人的代價。”

與此同時,林修遠坐在燈下,一字一句撰寫那篇萬字長文。

他的筆沒有停,彷彿要把三十年生死一線的感悟全部傾注其中。

窗外雨勢漸歇,黎明將至。

而在市立醫院VIP病房區,某間特護室內,監控螢幕上的心電圖平穩跳動。

床邊坐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教授,胸前掛著“特邀會診專家”證件。

護士推門進來,遞上一份病歷:“林醫生請您參與會診,患者晚期肺癌,希望探討靶向治療方案。”

老教授抬頭,鏡片後的目光毫無波瀾。

他淡淡開口:“個體化治療?浪費資源。按標準流程走就行。”第432章醫生的定義(續)

晨光刺破江城上空厚重的雲層,灑在醫學年會會場外的大理石臺階上。

金色的“江城市第十九屆醫界學術峰會”橫幅高懸,紅毯兩側站滿了迎接嘉賓的禮儀人員。

可誰也沒注意到,數百份裝訂整齊的檔案已悄然塞進每位參會者會議包的夾層中。沒有署名,沒有封皮,只有一行手寫體標題:《誰在替我們活著?論醫生不可複製的靈魂》。

林修遠站在後臺陰影處,目光透過簾縫掃視全場。

三百多個座位幾乎坐滿,白大褂與西裝交錯,院士、主任、院長齊聚一堂。

他們談笑風生,彷彿昨夜那場席捲整個醫學圈的影片風暴從未發生。

可林修遠知道,暗流早已洶湧至臨界點。

他閉了閉眼,腦海中浮現出今晨蘇晚照遞給他文章終稿時的模樣。

她指尖微顫,將一張泛黃紙頁輕輕壓在列印稿最後一頁。

“這是我從你前世書房廢墟里找到的……只剩這幾行字。”她低聲說,“你說過的話,不該被埋葬。”

那是一段潦草卻有力的筆跡:

“我學醫不是為了成為神,而是為了在凡人倒下時,還能多撐一秒。”

下面附著一張修復後的老照片,醫科大學百年校慶,陽光灑在禮堂前的臺階上。

年輕的林修遠站在人群邊緣,而蘇晚照正回眸一笑,身後是趙景山老院長拄拐仰頭大笑的身影。

那是他們最後一張合影,也是醫道尚存溫度的時代剪影。

此刻,這篇文章正在三百位醫生手中緩緩展開。

有人皺眉,有人動容,更有年輕住院醫師讀到那句“多撐一秒”時,眼眶驟然發紅。

而第一把火,早已燒得猛烈。

昨夜唐雪釋出的紀實短片如病毒般蔓延,“他們在活著但我們已經死了”登上熱搜榜首。

各大醫學院論壇炸鍋,無數青年醫生自發轉發並留言:“如果未來的醫生不需要共情、不需要猶豫、不需要為病人流淚……那我還為什麼要穿上這件白大褂?”

輿論的火藥桶已被點燃,只差一聲驚雷。

林修遠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側門。

他要去點燃第二把火——現實的驗證。

市立醫院腫瘤科VIP會診室。

林修遠以“疑難晚期肺癌病例多學科討論”為由,邀請三位德高望重的老專家聯合診療。

其中一位,正是昨夜出現在特護病房的“特邀會診教授”——程國棟。

這位曾因堅持疫苗獨立檢測而遭打壓的傳染病泰斗,如今已是精神矍鑠的八旬老人。

可當護士呈上病歷時,他接過動作機械,眼神空洞,連聽診器都未取出。

“患者58歲,非小細胞肺癌IV期,EGFR突變陰性,PD-L1表達30%。”林修遠逐字陳述,“目前一線化療耐藥,家屬希望嘗試免疫聯合靶向新方案,或參與臨床試驗。”

話音落下,另外兩位受邀專家立即翻閱文獻,一人提議CAR-T路徑,另一人建議轉至上海某研究中心。

唯有“程教授”端坐不動。

他淡淡開口:“標準二線單藥化療即可。個體化治療效率低下,不符合資源最優配置原則。”

林修遠瞳孔微縮。

這不是程國棟。這是康泰灌輸過“淨化邏輯”的複製品。

他故意追問:“老師,您不考慮患者的生存意願和生活質量嗎?他曾說想帶妻子去敦煌看一次日出。”

“情感變數影響判斷精度。”對方語氣毫無波動,“治療目標應為延長PFS,而非滿足主觀幻想。”

全場死寂。

角落裡,一名曾受過程老親自帶教的研究生突然哽咽出聲:“可……可老師以前總會問病人‘你最想再看一次什麼風景’……他說那是診斷的一部分……”

林修遠緩緩舉起手機,按下錄音停止鍵。

“各位同仁,”他聲音不高,卻如刀割裂空氣,“我們現在面對的,是一位真正關心病情的專家,還是一個被預設程式操控的‘醫療AI載體’?”

會場譁然。

不到半小時,這段錄音經加密渠道傳入醫協內部群組。

副院長震怒下令徹查兩名“特邀專家”身份背景,調取近三個月門診記錄與行為資料模型。

結果令人脊背發涼,兩人均存在連續七天無睡眠記錄、手術期間心率恆定68次/分鐘、對突發急救事件反應延遲0.3秒等異常生理指標。

更詭異的是,其電子病歷簽名時間竟與伺服器日誌存在毫秒級偏差。

疑點重重。

當晚,院方緊急釋出通告:兩名“返聘專家”因健康原因暫停執業,接受醫學倫理委員會專項審查。

風暴,正式登陸現實。

與此同時,蘇晚照在安全屋完成了第三條線的最後一環。

她將林修遠的文章排版成冊,加入音訊二維碼,掃碼即可收聽由AI模擬其前世聲紋朗讀的版本。

每一本都被悄悄投入會議包,無聲地埋下思想的種子。

她望著窗外漸亮的天際,輕聲念出那句話:

“我學醫不是為了成為神……”

雨停了,風靜了,整座城市彷彿都在等待一個人開口。

翌日上午九點整,醫學年會準時開幕。

主持人笑容可掬地走上臺:“接下來進入主旨演講環節,有請我院傑出青年代表:林修遠醫生!”

掌聲稀落,不少人仍低頭刷著手機,議論著昨夜影片與今日停職風波。

就在此時,全場大螢幕猛然閃爍!

原本播放的暖場PPT瞬間中斷,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黑白影像:

一間密閉實驗室,穿防護服的人開啟透明艙蓋,裡面躺著一名昏迷的醫生模樣的男子。

鏡頭推進,顯示腦部連線數十根導線,螢幕跳動著【意識同步進度:97%】……

緊接著,畫面切換至手術檯,一名“醫生”被摘除大腦組織,而另一具軀體緩緩睜眼,說出第一句話:

“我是程國棟。我將執行標準流程。”

全場譁然!尖叫聲四起!

主持人臉色慘白,瘋狂按動遙控器,卻發現訊號已被遠端劫持。

就在混亂達到頂峰之際,一道身影從容走上講臺。

林修遠身著潔白醫師袍,目光掃過臺下每一張震驚的臉。

燈光聚焦在他身上,如同聚光於即將引爆的引信。

他拿起話筒,聲音平靜,卻穿透人心:

“各位,如果有一天,你們的同事、導師、朋友,都被換成了‘更好’的版本……你們還會相信這個行業的溫度嗎?”

全場寂靜如墳墓。

唯有後排,一位鬚髮皆白的老教授緩緩摘下眼鏡,凝視著臺上那個年輕人,喃喃道:

“這孩子……比我當年更有資格當會長。”

會場外,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離紅毯區域,隱入街角雨霧。

車內,電話響起。

低沉男聲傳來:“原體影響力超出預期,啟動‘清道夫協議’,允許物理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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