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姐姐,別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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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氣味混著鐵鏽味鑽進鼻腔時,林修遠的鞋跟在水泥地上碾出細碎的聲響。

廢棄醫療倉庫的頂燈每隔三秒閃一次,冷白的光掃過牆上斑駁的“康泰生物”logo——這是他根據周婉秋昨夜發來的加密座標找到的據點,康泰集團“淨化協議”的臨時人質中轉站。

“B區監控已黑,守衛換崗還有四分鐘。”耳麥裡傳來唐雪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的冷靜。

這位曾在急診科被他帶教的小護士,如今已是能獨當一面的行動組組長,此刻正蹲在三百米外的麵包車裡,指尖在筆記本鍵盤上翻飛,“周婉秋的定位顯示她在負一層裝置間,蘇晚照……在C2隔離艙。”

林修遠的瞳孔微縮。

隔離艙,那是康泰為“處理”傳染病患特製的金屬棺材,前世他見過太多老人、兒童被推進去,美其名曰“阻斷傳播”,實則是節省醫療資源的活體銷燬。

他摸向腰間的醫用急救包,裡面除了常規藥品,還藏著他用三年時間改良的版的半支基因修復液,能在三分鐘內修復輕度神經損傷。

蘇晚照被綁架時頭部受過撞擊,昨夜唐雪截獲的監控裡,她蜷縮在牆角的身影還在發抖。

“叮!”

負一層的安全門突然發出蜂鳴。

林修遠貼著牆根後退半步,看見穿黑西裝的守衛扛著電擊棍從轉角出現。

他的右手在急救包上快速敲擊摩斯密碼:“唐雪,干擾門禁系統三十秒。”

三秒後,安全門的紅色警示燈驟然熄滅。

林修遠貓腰衝過去,在守衛摸出對講機前扣住其手腕,肘關節精準頂在對方尺神經上。

守衛悶哼一聲軟倒,林修遠扯下他的工牌別在自己胸前,順著指示牌往C區狂奔。

隔離艙區的金屬門虛掩著。

林修遠推開門的瞬間,消毒燈刺得人睜不開眼。

十二臺銀色艙體呈環形排列,最中央那臺的觀察窗蒙著霧氣,隱約能看見裡面蜷縮的蘇晚照。

她的白大褂被扯得皺巴巴,髮梢沾著乾涸的血跡,左手腕上還纏著康泰特有的電子鐐銬。

“晚照!”林修遠撲到艙前,指尖抵在觀察窗上。

前世的記憶突然湧上來:2010年的那個雨夜,他攥著誤診報告在急救室外跪地痛哭;2040年的實驗室,康泰的殺手把毒藥注射進他血管時,他最後想到的還是蘇晚照冰涼的屍體。

艙內的人動了動。

蘇晚照抬起頭,瞳孔裡映出他的影子,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她撲到觀察窗上,指甲刮的金屬艙體發出刺耳的聲響:“走……他們在監控!修遠,你快走!”

林修遠的心臟像被攥住了。

他扯下工牌砸向天花板的攝像頭,轉身從急救包取出智慧診斷儀——這是他參照未來技術改良的裝置,能在十秒內破解康泰的加密系統。

儀器接觸艙體的瞬間,電子屏跳出一行血字:【隔離艙氣壓0.8MPa,氧氣濃度12%,人質生命體徵:心率142,血氧85,腦電波異常波動】

“晚照,看著我。”他壓低聲音,指尖抵住艙體,“還記得大二那年你在解剖課上暈血嗎?我帶你去頂樓看晚霞,你說‘原來死亡不是最可怕的,是連看晚霞的機會都沒有’。”

蘇晚照的顫抖慢慢停了。

她的額頭貼在觀察窗上,撥出的白霧在玻璃上凝成小水珠:“修遠……真的是你?”

“是我。”林修遠調出基因修復液的針管,“我現在要破解鎖艙系統,可能會有三分鐘缺氧。你跟著我呼吸,吸氣——”他誇張地鼓起胸腔,“呼氣——”

艙內的人機械地模仿著。

林修遠的診斷儀突然發出蜂鳴,螢幕顯示鎖艙密碼正在被遠端修改。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突然聽見身後傳來掌聲:“林醫生果然情深義重,不過你以為能活著離開?”

轉身的瞬間,林修遠看清了來者。

康泰集團醫療部總監陳宏生正靠在門框上,金絲眼鏡後的眼睛泛著冷光,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周婉秋那女人昨天還說‘淨化協議’需要人性溫度,現在倒好,連座標都賣了。”他晃了晃酒杯,“不過沒關係,等我殺了你們,她的良知就會變成悼詞。”

“陳總監的紅酒不錯。”林修遠的拇指按在診斷儀的發射鍵上,“是2008年的羅曼尼康帝吧?前世你也愛喝這個,不過那時候你拿它慶祝‘淨化協議’處理了三百個癌症晚期患者。”

陳宏生的瞳孔驟縮。

林修遠趁機按下發射鍵,診斷儀發出的高頻脈衝瞬間切斷了隔離艙的供電系統。

艙門“咔嗒”一聲彈開,蘇晚照踉蹌著撲進他懷裡,帶著哭腔的滾燙呼吸打在他頸側:“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別怕。”林修遠用身體護住她,餘光瞥見陳宏生已經摸出了手槍。

就在這時,倉庫的通風管道傳來動靜,唐雪吊著繩索滑下來,手裡的電擊槍精準擊中陳宏生的手腕。

“林醫生,周婉秋說裝置間有‘淨化協議’的核心資料。”唐雪踢開陳宏生的槍,扯下他的領帶捆人,“她說……她想親手關掉那些隔離艙。”

林修遠低頭看向懷裡的人。

蘇晚照的手指還揪著他的白大褂下襬,像溺水的人抓著浮木。

他輕輕掰開她的手,把基因修復液的針管塞進她掌心:“晚照,幫我個忙,去給周婉秋打這支藥。她昨天在電話裡說,她媽媽臨終前最遺憾的,是沒能看她穿護士服的樣子。”

蘇晚照抬頭看他,眼尾的淚還沒幹,卻慢慢露出了笑:“好。”她接過針管,轉身時腳步還有些虛浮,卻走得異常堅定。

林修遠望著她的背影,又看向被唐雪制住的陳宏生。

這個前世把他推進焚化爐的男人此刻臉色慘白,鏡片上蒙著一層薄汗。

“你輸了。”林修遠彎腰撿起陳宏生的紅酒杯,“‘淨化協議’的基礎是‘生命分貴賤’,但你看......”他指向正扶著周婉秋從裝置間出來的蘇晚照,兩個女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周婉秋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人性的光輝,從來不需要計算價值。”

倉庫外傳來警笛聲。

唐雪扯下陳宏生的工牌扔在地上,金屬牌撞出清脆的響:“林醫生,局裡的人到了。”

林修遠低頭整理蘇晚照凌亂的髮梢。

她的體溫透過白大褂滲進來,像一團小小的、暖暖的火。

前世那些冰冷的雨夜、絕望的吶喊,此刻都被這團火燒成了灰燼。

“姐姐,別怕。”他輕聲說,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心尖上的雪,“這次,我帶你看一輩子的晚霞。”雨絲斜斜掃過修車廠的鐵皮頂棚時,林修遠正蹲在廢棄輪胎堆後,指節抵住耳麥。

夜視儀裡,三輛黑色冷藏車的輪廓在雨幕中愈發清晰,康泰的轉運車隊比預計早了四十分鐘,但這也在他的推演範圍內。

“唐雪,目標數量三,和情報一致。”他壓低聲音,目光掃過最前面那輛車的車牌,正是昨夜周婉秋透過內線傳來的“特殊編號”,“偽裝司機準備,等他們靠近檢修區就觸發‘爆胎’。”

二十米外的修車廠前坪,穿藏藍工裝的“司機”正彎腰檢查右後輪,聽到指令後猛地直起身,抄起扳手敲打輪轂:“媽的!這胎裂得能塞個拳頭!”他故意放大嗓門,雨水順著安全帽簷滴在冷藏車的金屬外殼上,“王哥,你幫我盯著,我去庫房拿新胎!”

為首的押運車副駕搖下窗,探出頭的男人叼著煙:“磨嘰什麼?半小時內必須上高速。”

“得嘞!”偽裝司機應著,轉身時腳步微頓,這是和唐雪約定的暗號。

林修遠握緊戰術手電,看見三秒後,冷藏車底盤下閃過一道黑影。

唐雪像條滑不溜秋的蛇,順著排水管道鑽到第二輛車下方,電磁脈衝槍的槍口精準抵住通訊模組。

“滋......”

刺耳的電流聲撕裂雨幕時,林修遠已經衝了出去。

他的白大褂被雨水浸透,貼在後背上像塊冰,但握槍的手穩得像釘進混凝土的鋼釘。

押運車的門剛被踹開,裡面的守衛還沒摸出對講機就被制住,唐雪的電擊槍“噼啪”作響,藍色電弧在雨裡劃出細碎的光。

“林醫生!第二輛車有活人!”負責破拆的特警吼了一嗓子。

林修遠撲過去,戴著手套的手按在冷藏車內壁,溫度顯示27,這不是運藥品的溫度。

他抄起液壓鉗剪開掛鎖,金屬門“吱呀”開啟的瞬間,六張蒼白的臉擠在狹小空間裡,其中一個扎羊角辮的女孩正用袖口擦周婉秋妹妹的眼淚。

“別怕,我們是醫院的。”林修遠扯下外套裹住最近的老人,餘光瞥見唐雪已經在給所有人檢查生命體徵,“唐雪,先送呼吸困難的去急救車,其他人......”

“報告!第三輛車跑了!”

林修遠猛地轉頭。

第三輛冷藏車的尾燈在雨霧中劃出兩道紅痕,輪胎碾過積水的聲音越來越遠。

他卻勾了勾嘴角,指尖摸向自己的腕錶,奈米追蹤粒子的訊號正在錶盤上跳動,小紅點正朝著康泰集團總部的方向移動。

“讓交警隊放它過去。”他對著耳麥說,聲音裡帶著雨絲澆不滅的熱度,“我們要的,從來不是一網打盡。”

安全屋的暖燈亮起時,蘇晚照正用熱毛巾給周婉秋的妹妹擦臉。

女孩的手腕上還留著青紫色的勒痕,像條猙獰的蛇。

她盯著蘇晚照胸前的護士牌,突然開口:“他們說……說我心臟跳得比別人有力,是‘備用零件’。”

蘇晚照的手頓了頓。

她想起前世自己躺在隔離艙裡時,也聽見過類似的話。“這個姑娘太年輕,搶救浪費資源”。

她把毛巾疊得更軟些,輕輕按在女孩冰涼的額頭上:“我也被關進過那種鐵盒子。”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落在湖心的石子,“但有個穿白大褂的哥哥砸開了蓋子,他說……每個心跳都該被聽見。”

女孩的睫毛顫了顫。

她抬起手,輕輕碰了碰蘇晚照腕間林修遠在她康復那天送的的銀鐲子,刻著“晚照”兩個小字。

“他現在……還在救人嗎?”

“在。”蘇晚照笑了,眼角的淚卻先落下來,“他在抓那些說‘心跳分貴賤’的壞人。”

門軸轉動的聲音突然響起。

周婉秋站在門口,手裡的資料夾被雨水浸得發皺,封面上《人格注入倫理審查廢止提案》幾個字暈開墨痕。

她望著妹妹蜷縮在蘇晚照懷裡的模樣,喉結動了動,指尖緩緩撫過標題——那是她親手為康泰起草的檔案,提議將“無自主意識患者”定義為“醫療資源儲備體”。

“小秋?”蘇晚照抬頭,聲音裡帶著驚喜。

周婉秋猛地縮回手。

她看著妹妹往蘇晚照懷裡又蹭了蹭,看著老人攥著志願者的手唸叨“終於回家了”,突然覺得手裡的資料夾重得像塊石頭。

她後退半步,轉身時資料夾滑落在地,露出裡面夾著的隨身碟,標籤上是她的字跡,歪歪扭扭,像小學生寫的:“給林修遠,如果我還算個人。”

康泰集團大樓的電梯裡,周婉秋的指尖懸在按鈕上方。

B3層的紅色指示燈在她瞳孔裡搖晃,那是康泰的“醫療資源管理中心”,前世林修遠就是在那裡發現了三百份“自然死亡”的偽造病例。

她摸了摸口袋裡的隨身碟,裡面存著“淨化協議”的所有核心資料,包括當年是誰在林修遠的藥裡下了毒。

電梯“叮”的一聲。

周婉秋的手落下,按亮了B3。

金屬門閉合的瞬間,她望著自己倒映在門上的臉,突然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小秋,要當醫生,不要當劊子手。”

此刻,林修遠正站在安全屋的窗前。

他望著雨幕中漸遠的警燈,摸出兜裡唐雪剛才從陳宏生身上搜出來的隨身碟。

但他沒有立即檢視,只是把它和周婉秋留下的那個並排放在桌上。

雨水打在玻璃上,兩個隨身碟的金屬外殼泛著冷光,像兩盞未被點燃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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