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白袍之下無影子(1 / 1)

加入書籤

廢棄研究所的主機熄滅後第三十七小時,江城市人民醫院急診科檔案室。

空氣裡瀰漫著紙張與消毒水混合的氣息,日光燈管輕微嗡鳴。

蘇晚照站在終端前,指尖懸在回車鍵上方,遲遲未落。

螢幕上是一份剛剛錄入的病歷:【患兒:女,出生36小時診斷:罕見基因編輯誘發新生兒溶血癥(模擬病例)主治醫師:匿名申報。治療方案:啟用實驗性酶製劑“E-72X”,超指南用藥,風險評級:極高】

這並非真實患者。

而是林修遠親手設計的一枚“醫學炸彈”。

這就是破局點。

周婉秋坐在角落,戴著老花鏡,正逐字校驗病歷細節。

她曾是“淨化協議”的倫理顧問,親手為那套監控體系寫過道德外衣。

如今,她用同樣的邏輯,反向編織了一個完美契合系統識別模型的“假真相”。

“連病理報告我都偽造了三代測序圖譜。”她低聲說,“足夠讓AI相信這是個真實發生的極端案例。”

蘇晚照終於按下確認歸檔。

“滴——”

系統警報輕響,紅色標識彈出:【三級臨床路徑偏離事件已上報,觸發跨機構會診機制】

時間,開始流動。

三分鐘後,新維科技總部伺服器自動抓取該病例,標記為“高危異動訊號”。

深夜兩點,技術總監緊急召集視訊會議,IP地址跳轉三次,最終鎖定境外某加密節點。

唐雪早已埋伏在反向通道中。

她偽裝成系統維護日誌的一部分,悄然截獲整場對話。

“……這個病例有問題,但不能忽略。”技術總監聲音緊繃,“尤其是那個藥名,‘E-72X’,和十年前林修遠被通緝時攜帶的研究代號一致。”

“不排除試探。”對面傳來低沉男聲,帶輕微電子變音,“啟動B級響應,派‘特別顧問’介入,確保結果符合預期。”

唐雪瞳孔一縮。

“符合預期”四個字,是當年“淨化協議”內部指令的標準話術。

他們上鉤了。

訊息直送林修遠辦公室。

他正在翻閱一份檔案,國家衛健委特許用藥審批表。

筆尖停頓一秒,隨即簽下名字。

次日上午九點,醫界協會發布公告:鑑於患兒病情危急且無替代療法,經會長親自評估,批准“E-72X”酶製劑緊急使用,藥物由會長辦公室專管,每劑發放需實名登記並錄影備案。

稀缺性,被刻意放大。

關注,必然隨之而來。

清晨七點四十分,醫院南門崗亭記錄到一名陌生訪客。

男子身著深灰西裝,胸牌寫著“國家醫療質量巡查組·張維安”,證件齊全,流程合規。

但他走進大廳那一刻,監控室的唐雪立刻坐直了身體。

指紋尚未比對,可他的走路姿態、視線掃描角度、甚至對導診臺護士提問的方式,都像極了訓練有素的行為分析師。

更關鍵的是,他第一句話就是:“我要查閱‘E-72X’用藥全流程檔案,包括護理操作記錄。”

接待任務,落在了蘇晚照身上。

林修遠沒有露面。

這不是對抗,是表演。

一場只有她能完成的演出。

蘇晚照換上整潔白袍,將微型掃描器藏入袖口內襯,緩步迎上前。

“張先生,請跟我來。”她語氣平穩,像對待每一位例行檢查的官員。

在病歷室,她一頁頁展示資料,從基因檢測報告到藥理作用機制圖解,解釋為何必須打破指南限制。

“林會長說過,規則是用來服務生命的,不是束縛它的。”她說這話時,目光直視對方眼睛。

男子握筆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

片刻沉默後,他緩緩開口,語調機械而精準:“情感代入會影響判斷精度。”

蘇晚照心跳幾乎停滯。

這句話,一字不差,出自《淨化協議培訓手冊》第三章《去人性化診療準則》。

她不動聲色,遞上簽字頁:“請您確認查閱無誤。”

對方提筆簽名。

就在筆尖接觸紙面的瞬間,她手腕微轉,袖口下的掃描器完成一次毫秒級取樣。

五分鐘後,後臺比對結果跳出——

【身份匹配:陳兆邦,原康泰集團安全主管,負責“醫生行為矯正計劃”執行。三年前官方通報其因公殉職,實際轉入地下行動序列。】

空氣彷彿凝固。

蘇晚照靜靜合上病歷夾,走出房間。

走廊盡頭,晨光透過玻璃灑落一地。

她靠在牆邊,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十年前,她是那個躺在手術檯上等死的女孩。

今天,她成了執刀者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刃。

林修遠說得對。

他們依賴閉環,依賴反饋,依賴對每一個“異常值”的壓制。

所以,他就送他們一個完美的“異常”,由一個曾被系統判定為“無效生命”的女人,親手點燃。

而在無人看見的地下資料中心,一枚追蹤信標悄然啟用,正等待下一次開機時,引爆整座謊言堡壘。

藥房的冷藏櫃裡,“E-72X”靜靜存放。

標籤清晰,封存完好。

安保記錄顯示,過去十二小時內,無人接近。

但唐雪盯著監控畫面,眉頭越皺越緊。

因為她在第七通道的死角,發現了一幀模糊影像,一道身影,穿著與值班藥師高度相似的工作服,卻……沒有影子。

第440章暗影無處遁形

夜色如墨,江城市人民醫院的燈火卻未有絲毫倦意。

藥房所在的B區三樓,靜得連空氣都彷彿凝固。

唐雪伏在監控室角落,耳機緊貼耳廓,目光死死鎖住第七通道那幀模糊影像。

“他來了。”她低聲說,聲音像刀鋒劃過冰面。

就在幾分鐘前,系統監測到冷藏櫃溫控出現0.3的異常波動,微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但對唐雪而言,這已是刺耳的警報。

她知道,對方等的就是這一刻:全院注意力集中在“E-72X”審批流程的輿論風暴中,誰也不會留意一個“合規巡查員”深夜調取藥品樣本的許可權申請。

但她等的就是這個“誰也不會留意”。

指令悄然下達。

安保力量無聲就位,電梯停運,消防門自動閉鎖,整層樓進入軟性封鎖狀態。

然而,沒有突襲,沒有抓捕。林修遠的命令很明確:“讓他們演下去,讓所有人看見。”

唐雪指尖輕點,全院直播系統瞬間啟用。

數百名“青年醫者孵化計劃”的學員正在各自崗位值守,手機螢幕齊齊彈出一條通知:【緊急醫學倫理案例直播·許可權開放】。

畫面切入。

鏡頭下,“張維安”正站在冷藏櫃前,動作嫻熟地取出一支標有“E-72X”的藥劑。

他的手套換成了特製導電材質,掃描器無法捕捉指紋殘留。

他嘴角微揚,像是在嘲諷這套所謂“最嚴密監管體系”的可笑。

然後,他撕下了臉皮。

一層薄如蟬翼的生物仿生面具剝離,露出一張蒼白、瘦削、眼神冷峻的臉,正是陳兆邦。

“十年了。”他對著空氣低語,彷彿在對某個看不見的主子彙報,“林修遠果然還是老樣子,喜歡用病人當誘餌。”

他開啟隨身裝置,一串程式碼在螢幕上飛速滾動。

遠端擦除指令即將傳送,境外伺服器將立刻焚燬所有關聯資料鏈,連帶抹去“淨化協議”最後的數字痕跡。

“只要這瓶藥變成空瓶,一切就能回到原點。”

他按下回車鍵。

下一秒,螢幕驟然變紅。

【系統反向入侵已檢測】

【病毒注入:“潘多拉-”已啟用】

【連線節點全部暴露】

陳兆邦瞳孔猛縮,猛地抬頭看向天花板攝像頭,彷彿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才是被觀察的那個標本。

控制室內,周婉秋緩緩摘下眼鏡,手指仍停留在鍵盤上。

她的指法沒有一絲顫抖。

十年前,她為康泰寫下第一行倫理遮羞程式碼;今天,她親手釋放了埋藏在對方系統底層的“審判程式”。

“你忘了。”她輕聲說,“我參與設計了你們的行為預測模型……也最清楚,它怕什麼。”

整座地下伺服器叢集的位置座標,在數十個終端同步浮現。

紅色光點閃爍如心跳,標記著那些藏匿在東南亞、東歐的加密節點,這是康泰殘餘勢力最後的神經中樞。

而這一切,都被實時投送到每一位年輕醫生的眼前。

唐雪關閉直播,只留下一句系統公告:【此案例將納入《現代醫療安全防禦體系》教學大綱】。

行動結束得悄無聲息。

陳兆邦被帶走時沒有掙扎,只是冷冷看了眼鏡頭方向,嘴角扯出一抹詭異笑意。

醫院天台。

風從江面吹來,捲動林修遠的白袍衣角。

遠處城市燈火如星河傾瀉,那棟曾象徵醫藥帝國巔峰的大廈,如今靜靜懸掛著“國家醫療倫理研究中心”的嶄新牌匾。

蘇晚照走上臺階,腳步很輕。“接下來呢?”她問。

林修遠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那棟樓,彷彿在看一段死去的歷史。

片刻後,他開口,聲音低沉卻清晰:“他們以為醫生該沒有影子,走得筆直、毫無偏差。但我們偏偏要有影子——那是光存在的證明。”

風起,吹動他胸前的會長徽章,銀邊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而在他辦公室的加密終端裡,一份剛剛調取的記錄正靜靜等待檢視。

【基因修復液·實驗用藥全流程日誌】

審批鏈完整,簽字齊全,流程合規。

可就在最後一環的電子留痕中,系統捕捉到一次毫秒級的延遲跳轉:

國家特許通道雖由會長親批,但授權確認訊號,曾短暫接入一個未登記的中繼埠。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