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誰在給規則打補丁?(1 / 1)
凌晨三點十七分,江城市人民醫院資訊中心機房的藍光仍在閃爍。
伺服器陣列低沉嗡鳴,如同蟄伏巨獸的呼吸。
唐雪戴著耳機,指尖在鍵盤上疾速翻飛,螢幕上的資料流如瀑布般滾落。
她的眼睛佈滿血絲,卻亮得驚人。
“找到了。”她低聲說,聲音幾乎被空調的風聲吞沒,“‘新維科技’的教學系統後臺,有七個隱藏介面,實時上傳行為生物特徵資料——瞳孔擴張率、語音震顫頻率、決策延遲毫秒數……這些引數和十年前‘淨化協議’裡對醫生‘心理穩定性評估模型’的定義,完全一致。”
她將截圖發給林修遠時,手機訊號剛跳動的一瞬,整棟樓的網路突然中斷三秒。
恢復後,所有日誌記錄中那段訪問痕跡已被清除。
乾淨的像從未有人來過。
唐雪脊背一涼,立刻拔掉隨身碟,迅速離開。
與此同時,市內十二家三甲醫院已完成“新維智慧教學系統”接入除錯。
公告欄貼出通知:下週起,全市青年醫師考核將全面啟用AI評分標準。
林修遠坐在移動手術單元車的副駕,窗外夜雨初歇,路燈倒映在積水裡,碎成一片片冷光。
他看著唐雪傳來的分析報告,目光停在資金鍊末端,一筆兩億專項資金,來自“國家醫學現代化專項基金”,審批人簽名赫然是副會長沈鶴年。
那個在常務會議上始終沉默、唯一一次缺席投票的人。
林修遠指尖輕叩車窗,眸底寒意漸凝。
他們不是想控制醫療,而是要重塑醫者的思維本能。
讓你在每一次猶豫前,都先想到系統會不會打低分;在每一個非常規決定前,先恐懼一封《執業風險預警函》。
馴化,從大腦最深處開始。
“不能硬碰。”他低聲道,語氣卻不帶半分退意,“他們披著政策外衣,打著‘規範化’旗號,現在揭發,只會被反咬為阻礙改革。”
唐雪皺眉:“可再這麼下去,蘇晚照那樣的醫生遲早被淘汰。”
林修遠眸光微閃,“那就讓她……成為第一個‘不合格’的好醫生。”
計劃在二十四小時內成型。
周婉秋以倫理顧問身份加入系統驗收小組,表面配合測試流程,實則植入一段偽裝成“演算法最佳化模組”的反向監測程式,一旦系統試圖遮蔽或篡改特定運算元據,後臺便會自動標記IP並留存證據。
而真正的火種,落在了蘇晚照身上。
三天後,市急救技能模擬考核現場。
銀幕切換至“孕婦羊水栓塞”應急場景。
血壓驟降,心率飆至180,胎兒窘迫,常規抗凝方案已失效。
監考系統提示:“建議啟動標準ECMO支援流程。”
蘇晚照沒有選擇等待裝置就位。
她調出冷備藥櫃,手動配置一種尚未納入指南的聯合溶栓方案,並啟用超低劑量腎上腺素維持迴圈,這是林修遠前世在極地救援中驗證過的野路子,成功率不足四成,但快。
三十秒內,虛擬患者生命體徵出現回升。
系統評分卻瞬間跳紅:
【綜合決策偏差指數超標】
【違反三項標準化操作規程】
【存在重大臨床路徑偏離風險】
當場判定:不合格。
更可怕的是,十分鐘內,醫務科收到一封自動生成的《潛在執業風險預警函》,措辭嚴厲,直指其“習慣性挑戰權威診療模型”,建議“加強規範化培訓,限制獨立處置許可權”。
當晚,醫務科主任約談蘇晚照。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誰身邊的人?”對方語氣沉重,“林會長正處在風口浪尖,你這一出格,別人會說他在縱容非理性醫療。”
蘇晚照低頭坐著,手指緊緊絞在一起。
良久,她抬頭,聲音很輕,卻像刀劃過玻璃:“如果那天搶救我,林醫生也等CT結果,我現在還能坐在這裡嗎?”
主任啞然。
窗外雨又落下來,敲打著玻璃。
同一時間,移動手術單元車內,燈光昏黃。
林修遠將兩段影片並列播放:左邊是模擬艙中蘇晚照被系統打上“高危操作者”標籤的畫面;右邊卻是三個月前真實急診室,她跪在地上,為一個窒息患兒做口對口人工呼吸,臉上沾著血沫,眼神堅定如鐵。
“他們要的不是能救人的醫生。”林修遠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人的心跳,“他們要的是不會質疑、不敢越界、永遠服從‘最優解’的執行終端。”
車內寂靜無聲。
“現在,我們不反抗。”他嘴角微揚,露出一絲冷峻笑意,“我們讓他們覺得,我們信了。”
次日清晨,醫界協會官網釋出宣告。
林修遠親自署名,公開表態:“經多輪試點驗證,‘新維智慧教學系統’在提升青年醫師操作規範性方面具有顯著價值,建議儘快在全省範圍內推廣使用。”
輿論譁然。
各大醫療論壇炸開鍋,影網熱搜瞬間衝上第一:“醫聖endorsingAI馴化?”第439章誰在給規則打補丁?
江城市醫界協會官網首頁,林修遠親筆署名的公告靜靜懸掛於頂端。
【“新維智慧教學系統”試點成效顯著,建議全省推廣】
八個加粗黑體字,像一記悶錘砸在整個醫療圈的心口。
評論區瞬間沸騰,影網論壇炸開鍋,熱搜榜首迅速被#醫聖背書AI馴化#佔據。
昔日力挺林修遠的年輕醫生們錯愕發帖:“他不是最反對機械判診的人嗎?”“蘇晚照才被系統打壓,他轉頭就點贊?”質疑聲如潮水般湧來,甚至有老教授公開撰文痛斥:“規範化不等於格式化,醫生不是流水線上的螺絲釘!”
而林修遠,彷彿置身事外。
清晨七點,會長辦公室窗簾緊閉,唯有終端螢幕泛著幽藍微光。
他端坐桌前,指尖輕敲鍵盤,調出一份名為《倫理複核申請統計分析》的加密檔案。
三百二十七份申訴,九成以上來自急診、創傷、ICU等一線科室。正是那些曾在“緊急生命通道”專案中,因打破常規流程救回瀕危患者的核心骨幹。
“精準清除。”林修遠低聲自語,眸底掠過一絲譏誚。
這不是誤傷,是獵殺。
他們要淘汰的,從來都不是“不合格”的醫生,而是不肯聽話的醫生。
唐雪推門而入,手裡握著一支微型儲存器,臉色凝重:“周婉秋從驗收小組的日誌裡挖出了異常流量路徑。每一份被系統標記為‘高風險’的醫生檔案,都會在評分生成後三分鐘內,自動上傳至一個隱藏IP。”
她將資料投影上牆,一條隱蔽的資料鏈路在地圖上蜿蜒延伸,最終停在城東老工業區,一座早已登出編制的廢棄生物研究所。
“代號‘巢穴’。”唐雪壓低聲音,“我偽裝成系統維護商接入測試埠,發現內部仍在執行舊版‘淨化協議’核心程式。他們沒撤,只是藏得更深了。”
林修遠站起身,目光如刀鋒掃過螢幕。
他知道這個地方。
十年前,康泰集團曾在此秘密進行“醫生行為建模實驗”,用人工智慧分析臨床決策模式,篩選“可控人才”。
後來專案暴露,被強制叫停。
可如今,它回來了,披著“國家專項基金”的外衣,借“智慧化改革”之名,重新啟動。
“走。”他拿起外套,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們去會會這個‘巢穴’。”
深夜,一輛印著“市電網維保”字樣的工程車悄然駛入廢棄科研站外圍。
林修遠換上工裝,臉上抹了油灰,親自帶隊潛入地下三層機房。
空氣潮溼腐朽,電纜裸露如蛇群盤踞。
中央主機仍在運轉,綠色指示燈規律閃爍,螢幕上滾動著數百份實時更新的醫生行為畫像:
【編號D-2045|姓名:陳立峰|科室:心外|標籤:屢次繞過人工智慧預判流程,自主調藥,影響力擴散中|分類:可改造型】
【編號D-0013|姓名:林修遠|狀態:監控優先順序S級|備註:行為不可預測,需持續觀察,暫不列入公開名單】
林修遠盯著自己的檔案,嘴角緩緩揚起一抹冷笑。
技術人員正準備接駁硬碟複製全部資料,突然“嗡!!!”
尖銳警報撕裂寂靜,所有燈光瞬間熄滅。
外部電網被遠端切斷,整座地下空間陷入黑暗。
“有人觸發了反入侵機制。”唐雪低聲道,迅速開啟戰術手電。
林修遠站在主控臺前,沉默兩秒,隨即下令:“留一組假日誌,偽造資料洩露痕跡;硬碟物理銷燬,不留殘片。主機BIOS植入追蹤信標,讓它下次開機時,自動回傳位置。”
“可是……這些證據......”技術員不甘。
“證據太多,反而會被說成栽贓。”林修遠聲音冷峻,“他們想要的是恐懼,是順從。那就讓他們以為,我們只是驚慌逃竄的小角色。”
火種在廢墟中熄滅,餘燼未冷。
撤離途中,林修遠最後回望一眼那臺仍在微弱閃動的主機,眼中寒芒如刃。
他們依賴閉環,依賴反饋,依賴對每一個“異常值”的精準壓制。
很好。
那他就送他們一個完美符合模型預期的“異常”。
一個由周婉秋親手鍛造,足以穿透所有演算法防線的……虛假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