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病房裡的審判官(1 / 1)
凌晨五點,江城市附屬醫院十二樓。
寒風從走廊盡頭的通風口灌入,吹得頂燈微微晃動,投下斑駁的光影。
特護病房外,四名黑衣安保分立兩側,眼神冷峻,耳麥緊貼,動作整齊劃一,這不是醫院保安該有的配置,而是私人武裝的警戒姿態。
他們胸前沒有工牌,對講機頻率加密,連護士遞送藥單都被攔在三米之外。
趙承恩病危的訊息尚未公開,但封鎖嚴密得如同鐵桶。
林修遠站在電梯口十米開外,一身素色風衣裹著舊白大褂的輪廓,身影沉靜如刀刻石雕。
他沒帶證件,也沒通知任何人。
他知道,此刻亮明身份只會被拒之門外,甚至驚動幕後之人提前銷燬痕跡。
“蘇晚照。”他低聲喚道。
一道纖細的身影從轉角緩步走來,肩上挎著行動式生命監測儀,護士服整潔,髮絲一絲不亂,唯有指尖微顫暴露了內心的波瀾。
“我準備好了。”她輕聲說,聲音壓得極低,“裝置已校準,錄音筆偽裝成止痛貼片盒,內建語音感應晶片,只要病房內音量超過40分貝就會自動啟用,資料透過‘影網’加密通道實時上傳。”
林修遠點頭,目光落在她眼底:“記住,不要看床,不要停留太久。調整心率探頭,換電池,自然一點。”
蘇晚照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
“站住!”一名保安伸手阻攔,“非值班醫護不得進入特護區。”
“醫界協會例行查房。”她揚起工作證,語氣平穩,“昨夜系統報警顯示患者夜間心律失常三次,我們需現場核查裝置穩定性,這是流程。”
保安遲疑片刻,對講機裡傳來一聲模糊的“放行”,才讓開道路。
門開又合,走廊重歸死寂。
林修遠站在原地未動,手指卻悄然握緊。
他知道,這一步若敗,不僅前功盡棄,更會打草驚蛇。
趙家早已布好防線,只等他們衝動破局,便可反咬“干擾治療”“圖謀不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七分十八秒後,蘇晚照推門而出,面色如常,手中多了一個空藥盒。
“放好了。”她將藥盒輕輕塞進林修遠掌心,低語,“貼在床頭櫃右側凹槽,外殼與止痛貼一致,除非拆解,否則看不出異常。”
林修遠捏了捏那枚小小的盒子,彷彿能聽見裡面微型晶片正在靜靜呼吸。
次日清晨,陽光刺破雲層,灑在醫院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周婉秋戴著一副金絲邊框眼鏡,身穿康復中心評估師制服,手持臨時准入卡穿過安檢。
她的檔案寫著“市衛健委特派心理干預專家”,簽名蓋章齊全,連人臉識別都順利透過。
沒人知道,這張卡是林修遠用“影網”黑入人事系統,在凌晨三點偽造的許可權鏈。
她走進病房時,趙承恩正閉目昏睡,呼吸機規律運作,監護儀綠光閃爍。
她翻開病歷本,一頁頁翻過,眉頭越鎖越緊。
“認知障礙四級,長期記憶幾乎完全喪失,親屬識別失敗率100%……但聽覺誘發電位測試顯示,他對特定術語存在顯著腦電波動。”她喃喃自語,指尖劃過一行記錄,“當提及‘專案純淨度’‘樣本淘汰率’‘倫理豁免’時,波增強37%,心率驟升至112。”
她猛地合上病歷,
立刻撥通加密線路:“林會長,他聽得懂!不是語言,是記憶的殘響,那些詞是他親手簽下的罪證,還在他神經深處活著!”
電話那頭,林修遠沉默兩秒,聲音低沉而堅定:“準備喚醒刺激。”
當晚十一點,一輛不起眼的銀色廂式車停在醫院後巷。
車內,六塊螢幕同時亮起,分別顯示病房內部監控、音訊波形、腦電圖曲線及“影網”資料流。
林修遠端坐中央,雙手搭在控制檯,目光如鷹。
“開始。”他下令。
遠端指令傳送,病房內那枚偽裝成藥盒的錄音筆悄然啟動。
第一段音訊響起:“我們要打造零失誤的醫療未來。”年輕的趙承恩站在立項會上,聲音洪亮,充滿理想主義光輝,“用真實死亡資料訓練AI模型,是為了讓未來的醫生不再犯錯,不再猶豫,不再眼睜睜看著病人死在面前!”
短暫停頓後,第二段切入:粗重的喘息,夾雜著金屬器械的碰撞聲。一個男人嘶啞地喊:“救我……我不想死……我只是沒錢住院……求你們別打那一針……”緊接著是女人的哭嚎:“我爸還好好的!你們憑什麼說他是無效樣本?!他還叫得出我的名字啊!”
監控畫面中,床上老人猛然睜眼!
眼球劇烈轉動,額頭青筋暴起,右手猛地抽搐,扯斷了輸液管,鮮血濺在床單上。
他嘴唇哆嗦,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句子:“……不該籤……不該籤……李阿婆……她明明……還能認人……”
心跳警報驟然拉響。
護士衝進病房時,只見老人蜷縮顫抖,口中反覆呢喃,淚水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滑落。
而床頭櫃上,那個“止痛貼片盒”安靜地躺在陰影裡,指示燈微微一閃,完成最後一次資料上傳。
與此同時,唐雪正蹲守在監控室隔壁的應急配電間。
她盯著走廊攝像頭回放,畫面裡兩名趙家子弟鬼祟靠近護士站,其中一人遞出隨身碟給一名穿白大褂的“專家”。
對方迅速插入終端,螢幕彈出“資料同步成功”。
但她嘴角微揚。
早在三小時前,她已透過“影網”聯絡資訊科老主任,將全樓電子病歷系統切換至離線模式,並啟動本地映象備份。
真正的資料早已凍結,而那個“成功提示”,不過是精心設計的幻象。
更致命的是,當隨身碟接入瞬間,反向追蹤程式已悄然植入,順藤摸瓜,直抵伺服器根目錄。
三分鐘後,定位鎖定。
IP歸屬:康泰集團海外子公司,註冊地開曼群島,雲端儲存編號CT-98PURE。
證據鏈,閉環。
窗外,晨光初現。
林修遠關閉最後一臺裝置,摘下手套,望向遠處醫院十二樓那扇依舊亮燈的視窗。
而真正的大戰,還未開始。
他緩緩取出那份泛黃的三方協議原件,指尖撫過“趙承恩”三個字的墨痕,眼神幽深如淵。
三天後,他會親自走進那間病房。
不是質問,不是審判。
只是把歷史,一頁頁,念給他聽。第447章遺失的倫理書頁
第三日清晨,霧氣未散。
江城市附屬醫院十二樓特護區,走廊依舊肅靜如墓道。
陽光被厚重雲層遮蔽,只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彷彿時間本身也放輕了腳步,不敢驚擾即將發生的對峙。
林修遠緩步走來,手中抱著一隻老舊的牛皮紙檔案袋,邊緣微微卷曲,像是被歲月反覆摩挲過無數次。
他沒有穿協會配發的高定白大褂,而是換回了那件洗得發白的實習醫生制服,袖口還留著十年前蘇晚照替他縫補的一針一線。
這身裝扮,是提醒,也是宣告:今天不是醫界會長巡視病患,而是一個曾被醫學背叛的人,回來清算舊賬。
門開時,趙承恩正半倚在床頭,雙目無神地望著天花板。
呼吸機節奏緩慢,監護儀綠光閃爍,一如前夜被喚醒後的餘波未平。
他的手指偶爾抽動,像是試圖抓住什麼早已消逝的東西。
林修遠走近床邊,將檔案袋輕輕開啟,取出那份泛黃的三方協議原件。
紙張脆弱,邊緣已微泛焦褐,像是經歷過火場邊緣的炙烤。
他緩緩將其攤開,置於床頭小桌,動作輕柔得如同為病人蓋被。
“趙教授,我來讀一段您親自簽署的檔案,可以嗎?”
不等回應,他已開始朗讀。
“第一條:專案代號‘純淨計劃’,目標為構建基於真實死亡資料的人工智慧診療模型……樣本來源限定於無直系親屬、經濟困難、法律意識薄弱的晚期患者……知情同意流程可簡化為口頭告知或預設授權……”
一字一句,清晰如刀刻。
趙承恩的眼皮忽然顫動了一下。
林修遠繼續:“第七條:若樣本在實驗過程中出現非預期存活傾向,允許啟動‘終末干預程式’,確保資料完整性。”
病房內空氣彷彿凝固。窗外風起,窗簾輕揚,卻帶不進一絲生氣。
“您當年說,這是為了醫學進步。”林修遠合上一頁,抬眼直視老人渾濁的瞳孔,“可進步不該踩著活人的屍骨。”
死寂中,趙承恩枯瘦的手指忽然抬起,顫抖著指向牆上掛鐘。
“……八點十七分……”他喉嚨乾澀,聲音斷續如鏽鐵摩擦,“E07……第一次睜眼……”
林修遠瞳孔驟縮。
周婉秋正站在門外,透過觀察窗縫隙聆聽一切。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她渾身劇震,幾乎站立不穩。
E07——那是首代克隆體神經啟用編號,屬於“純淨計劃”最核心的絕密引數。
全球知曉者不足五人,從未見諸任何公開記錄。
而現在,一個被診斷為認知四級障礙的垂死老人,竟精準說出了那一刻。
記憶沒有消失,只是被封存。
罪惡的烙印,深嵌於靈魂深處,連死亡都無法抹去。
林修遠緩緩起身,不再多言。
他收起協議,轉身離去,腳步沉穩,卻每一步都踏在歷史斷裂的裂縫之上。
剛走出病房,手機震動。一條加密資訊彈出:【唐雪|密報】
趙承恩私人律師昨夜三點緊急起草遺囑,擬捐贈全部藏書設立“醫學倫理基金”。
但1998至2003年間所有學術期刊合訂本,均已從清單剔除。
另查:其名下三處私人倉庫同步啟動防火銷燬程式,時間定於明早六點。
林修遠站在電梯口,指尖停留在螢幕上方,目光漸冷。
他按下下行鍵,電梯門將合之際,忽然停住。
他轉身,大步走向行政樓檔案科。
“我要調取2000年前後,江城市第一醫院圖書借閱登記簿。”他對值班員說道,語氣不容置疑。
泛黃的紙頁在燈光下翻動,墨跡模糊,蟲蛀斑斑。
林修遠的手指一寸寸劃過行間,如同考古者拂去塵沙。
終於,一行字浮現眼前:
【借閱人:趙承恩】
【書名:《人體實驗倫理邊界》】
【借閱時間:1999年4月3日】
【歸還狀態:損毀】
電梯門在遠處緩緩關閉,空蕩的走廊只剩他一人佇立。
窗外,晨光終於刺破陰雲,斜斜照在那頁紙上,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從泛黃的字跡背後,靜靜地望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