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咱們沒有選擇(1 / 1)
三月十三,穀雨。
京都城的雨淅淅瀝瀝下了兩日,八百里加急的馬蹄聲跑過金陵街,踏碎地上的積水時,邊疆爆發衝突的訊息緊跟著就傳遍了整個城。
很快,所有人都聽說了。
南蠻人屢教不改,時常騷擾邊疆,不敢正面衝突就襲擊商隊。
到如今,已經有七起了。
可偏這些南蠻人狡猾,都是喬裝打扮成土匪,一直抓不住證據。
前幾日,商隊僱傭了鏢隊,誓死反抗,發生了衝突,殺死了其中兩日,扒光了衣裳,發現了其腹部南蠻圖文的紋身。
崔太后雷霆震怒,當下就下了令。
命明國公為徵西元帥,江顯為徵西大將軍,崔燦為鋒將,令軍備營兩萬兵,連同排程南大營五萬大軍,一併朝邊疆奔襲,勒令三月二十抵達邊疆,融合邊疆三萬守軍,整十萬大軍出關征討。
命令下得又急又快。
讓人猝不及防。
特別是身在內宅裡的大夫人。
聽到外面傳進來的訊息,在明慧閣就直接暈厥了過去。
再度醒來已經不知是多久了,慌亂的抓住床邊江稚魚的手問:“阿魚,什麼時辰了?阿秋他…他是不是已經走了?”
“婆母莫急,您只暈了一個時辰,今日還是三月十四。”
聽到這話,大夫人才鬆了口氣,可很快又被恐慌取代。
“侯爺不是說,那軍備營只是備著的嗎,怎麼這才去了一個月就要去打仗了,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哭喊著,大夫人是上氣不接下氣。
她實在不能接受。
無法接受再一次可能失去兒子的事。
“軍備營就是如此,如今是太后下令,由不得旁人的,夫君如今不比從前,何況此番主動出戰,明國公為帥,我阿爹為將,他們都不是胡亂用兵之人,和二年前那場戰役是不一樣的。”
江稚魚只能盡力安穩住大夫人的情緒。
即便知曉,顧懷秋此去必然就會脫去這個身份,而顧懷秋這個人也會真正的迎來死亡。
但這對於大夫人來說太過殘忍,需要慢慢的,讓她有心理準備,否則便是沒活路了。
“不…不一樣嗎?阿魚,真的會不一樣嗎?”大夫人望著江稚魚,就像一個無助之下需要支撐的孩子。
“不一樣,因為現在咱們沒有選擇。”江稚魚很快接上後面的話。
大夫人一愣,不明所以。
江稚魚沒有解釋,而是望著門外。
沒多久,楊嬤嬤和福冬從外面走進來。
楊嬤嬤臉色低沉,福冬更是眼眶痛紅,裡面不僅有淚更有不甘和恨。
大夫人看得莫名問:“這…這是怎麼了?又出什麼事了?”
楊嬤嬤有些擔憂的看向江稚魚。
江稚魚點了點頭,示意楊嬤嬤可以說。
楊嬤嬤才儘量用平緩的語氣說道:“老夫人派了人前去朝暉院,二少奶奶從側門上了府了的大車。”
華陽從側門出去,卻上了侯府的大車?
大夫人的腦子一下沒能轉過來。
侯府的大車一般情況下是不能用的,只有出席重大的邀請的時候才會用。
如重大祈福,祭祖,還有……進宮!
老夫人送華陽入宮去了!
這個時候,送懷孕的華陽入宮,為了什麼,甚至都不用多想。
老夫人是想要讓華陽去求太后,保下顧謹。
如今顧懷秋和顧謹兄弟二人都在軍備營,戰場生死不明,一旦兩人都在這場仗裡喪命,那承恩侯府就幾乎是絕嗣了。
老夫人要留一人,是合乎情理的。
可卻直接選擇了顧謹。
一絲一毫都沒有偏向顧懷秋。
忽然,大夫人明白了,江稚魚方才為何要說他們沒有選擇。
是啊。
太后下令,老夫人從始至終都是偏向顧謹,即便如今大房已經水漲船高,即便她當家做主,即便江稚魚得了官職,顧懷秋也站了起來,可在侯府,始終沒有選擇。
“大夫人,老夫人太過分了,明明咱們大少爺才是嫡長孫,這侯爵之位本也該是咱們大爺的,如今卻……”
福冬說不下去的委屈大哭。
替顧懷秋委屈,替大夫人委屈,替整個大房委屈。
大夫人沉默不語,但雙手已經將被子攥得發了皺。
就在這時,外面又傳來了腳步聲。
是春枝。
“少奶奶,府上的大車回來了,還沒出青雲街就被二少爺給攔住了,不知說了什麼,就掉頭回來了。”
攔住了?
大夫人想到什麼,驚訝問江稚魚:“他還不願留下?”
“難得能建功立業的好機會,誰會放過呢。”江稚魚平淡的聲音裡帶著篤定。
“那是不是大少爺就能留下了?”福冬掛著淚高興問。
江稚魚沒有開口。
大夫人也沒有跟著開心。
若是方才,看到福冬這樣說,大夫人也會這樣想,也會高興的跳起來。
可現在,她明白,顧懷秋就是能留下來也好不到哪裡去。
要留下來,就得調去其他地方,或者革除軍職。
開戰在即,顧懷秋卻臨陣逃脫,即便是有正當理由也會為人不齒,被人指指點點。
而老夫人本就偏向顧謹繼承爵位,顧懷秋留下,若顧謹戰死,那這爵位只能落在顧懷秋頭上,但也是名聲不好聽的。
可若顧謹沒有站死,別說立功,就是沒有立功,只要全須全尾的回來了,那就足以壓死顧懷秋。
所以,無論老夫人選不選顧謹,他們都沒有選擇。
她不能因為自己的不捨害了阿秋一輩子。
大夫人突然撩開被子,從床下站了起來。
“大夫人!您要去哪?您可不能衝動啊!”唯恐大夫人一時接受不了胡來,福冬嚇得撲上去抱住她。
“你放開,我不去哪,我就是去給阿秋收拾收拾。”
所有人一聽這話,都愣住了。
如見鬼一樣看著大夫人,沒想到這樣的話能從她的嘴裡說出來。
而江稚魚卻是欣慰也動容。
面對這些眼神,大夫人有些不好意思,低頭道:“軍令下的急,定是來不及準備的,我先去給阿秋準備好,他回來就能直接拿了走,若回不來,就給他送去。”
說著,大夫人就邁步往外走。
步伐還有些搖晃,但卻帶著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