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時代給予枷鎖，也給予選擇！（1 / 1）
姬承最後一句話所帶著的寒意，讓伯邑考和姬發愕然。
因為這話很霸道！
但，很合理！
是啊，說的殘暴一點，他們才是規則的制定者，才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
他們覺得那個老農才是需要保護的，那麼老農就應該得到保護！
他們覺得貴族是正確的，那麼貴族就享受優待！
一切，由他們決定。
而不是由一個貴族，拿著一張紙過來跟他們說三道四，拿著規則來要挾他們這群指定規則的人！
“始作俑者其無後也？”
姬旦抱著一堆竹簡站在一旁，輕輕開口，同時看向姬承。
他早就進來了，看見他們在交談，便站在一旁等候。
姬鮮也在，他和姬旦一起走了進來，但比姬旦更加沉默。
兩人站在那裡，直到現在姬承說出這句話後，姬旦才開口問出了關鍵而致命的問題。
伯邑考和姬發也從震驚中回過神。
是啊，說的很輕巧，很熱血。
但是破壞規矩很容易，建立規矩卻是很難的！
他們現在固然能夠否認貴族手中文書的合法性，能夠說他僭越，給他定罪。
那是因為他們知道，這個貴族觸犯了底線，他越過了西岐之主的分封，去侵佔那些還未分封，屬於西岐之主的土地。
但其他的貴族不會這麼想！
他們只知道，有一個和他們一樣的貴族，拿著西岐之主發下的文書去要地，卻遭到了拒絕不說，還被打上了罪名！
他們會不再信任西岐之主，不再信任西伯侯姬昌！
到那時，姬昌花費一生所建立的，在眾多諸侯和貴族之間的口碑，很可能就會因為這一個“蟻穴”而毀於一旦！
“季兄。”
姬承聽到姬旦的聲音，轉身向兩人行禮。
姬旦將手中的竹簡放下，回禮後快步走到伯邑考和姬發身前行禮。
姬鮮也跟著一起行禮。
“什麼時候來的？”伯邑考笑著招呼他們坐下。
姬鮮、姬旦也在幫助他做事，算是為家裡分憂。
姬鮮的天賦一般，但是足夠努力，什麼都學，而且肯用心鑽研。
姬旦則恰恰相反，在這些政務、軍務的事情上他都很有天賦！
而且幹事效率極高，一個人能幹十個人的活，而且又快又好，從未出錯！
“是啊，摧毀很簡單，但是重建可就難了。”
姬發感慨道，看向姬承問道：“怎麼樣，現在還能拿出辦法嗎？”
“切……這還不簡單。”
姬承撇了撇嘴，雖然是這麼說，但卻稍微沉思了片刻。
遇到困難，穿越者的記憶再度上線！
中華上下五千年的歷史在他腦海中斷斷續續的劃過，很快給出了答案。
他們在這個時代的目標，是粉碎商王朝已經腐朽的統治，將商王朝那一套已經失控的制度徹底推翻！
而在這個過程中，他們需要那些貴族的力量。
甚至還需要將矛盾具體化到某個人身上，從而藉助來自商王室的力量！
所以他們不能失去貴族的支援。
但是，穿越者姬承不會也不能看著人民受苦！
那個老農何其無辜？
他在那片土地上生活了一輩子，他的父母在那裡，他的爺爺奶奶在那裡，他也在那裡，他的兒子、孫子未來也會在那裡。
他們花費了數代人，耗費了無數汗水和辛勞才弄出來的良田，憑什麼被貴族以一紙文書奪走？
這是一個看上去矛盾的問題。
姬承和整個姬家、整個邦周的終極目標同樣偉大。
推翻商王朝的祭祀制度，相當於是拯救全天下所有的平民百姓。
他們能夠為了一個老農，一個普通的平民家庭，放棄長久以來的謀劃嗎？
那老農呢？
他大字不識一個，可他們又能放棄他嗎？
他為什麼會來求西伯侯做主，而不是像其他地方的農戶百姓一樣，乾脆利落得放棄，然後成為這個貴族的僕役？
還不是因為他和那些貴族一樣，同樣相信西伯侯能夠為他們主持公道！
一邊是貴族之心，一邊是百姓之心。
孰輕？孰重？
歷史給了姬承真相。
而時代，給了姬承枷鎖。
但，枷鎖困得住穿越者嗎？
顯然不能！
姬承笑了起來，看向自己的四位兄長，說道：“的確，我們需要貴族的支援，也需要百姓的信任。”
“那麼我們就需要公開審理，向著所有的貴族和百姓，將這件事講清楚！”
“伯兄，仲兄，可否聚眾，召喚二人公堂對簿？”
伯邑考和姬發對視一眼，有點明白自己弟弟的意思了。
“可。”
伯邑考思考片刻，點頭了。
“這件事明日再辦，如果你拿不出一個有效的方法，那可就麻煩大了，先和我們講清楚。”姬鮮第一次開口說道。
“這是當然。”
姬承點了點頭，說道：“我們要承認貴族手中田契的合法性，也要展示出我們對於平民百姓的關懷，他們才是我們的根基，才是真正的大多數！”
“然後，時代限制了我們選擇的餘地，但是也給予了我們最簡單的解決方法！”
姬承笑著說道：“還是那句話，他犯法了！”
“在法理上，他的田契沒有任何問題，那片良田應該歸他所有。”
“但他的行為僭越了，所以在禮法上他有罪！但這是因為先前沒有出現過類似的情況，沒有明確規定，所以我們能夠給他將功折罪！”
“良田沒收，罰金，昭告整個西岐，同時趁著這個機會，重新規劃下達新的法令，使法律明確，令百姓有法可依！”
“然後我們再重新規劃之後，將那片田地分於老農，鼓勵百姓自行開墾荒地，同時增設大夫監察。”
“百姓開墾荒地，開一畝田，百姓獲得十年所有權，免賦三年，三年後十稅一。”
“兄長們以為如何？”
姬承看向四人，等待著他們的答覆。
但四人都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在簡單的交流後，由伯邑考回答道：“茲事體大，不能一言而定，需要召集各位叔父商討，還要稟告父親。”
“明日我會與你答覆，現在來說說你的問題，你著急忙慌的跑來，是有什麼事嗎？”
伯邑考的話問出後，姬承猛一拍腦袋，頓時變得更加激動。
“對的對的！這件事還需要伯兄你來幫我！”
姬承一股腦地將自己的發現說出。
一時間，整個屋內只剩下了稚童那充滿憤怒的聲音，以及他對這個時代的控訴。
……
在很久之後的某天，兄弟中的老四想起了那個遙遠的下午。
年幼的弟弟向三位兄長述說自己的憤慨，長兄安撫，二哥贊同，三哥沉思，四哥沉默。
但沉默的四哥，記住了弟弟的憤慨和不滿，在那個合適的時機，幫助弟弟完成了他的願望！
將那不合理的祭祀制度，徹底埋入歷史的角落。
盡最大的努力，將其從人類的歷史中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