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萬幸(求追讀和月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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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消毒水的味道被夜風吹散了些。

路燈把蘇沐秋和葉修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在地上沉默地移動。

蘇沐秋雙手插在隊服外套口袋裡,眉頭擰得死緊,一路都沒鬆開。

快走到嘉世訓練基地時,他終於忍不住了,腳步猛地頓住,側頭看向旁邊叼著煙、步伐依舊不緊不慢的葉修。

“你肯定知道。”

蘇沐秋的聲音壓著,帶著一種被刻意壓抑過的火氣:“你不可能看不出來!你肯定知道路明非的手在團隊賽之前就有問題了!為什麼不直接換下來?就看著他硬撐?看著他把自己搞成那樣?!”

葉修沒立刻回答。

他吸了口煙,橙紅的火點在昏暗的光線裡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白色的煙霧從他唇邊逸散,很快被風吹得沒了形狀。

他繼續往前走,蘇沐秋也只能跟上去,兩人再次肩並肩,影子重新並排。

“老蘇,”葉修開口了,聲音不高,“你覺得路明非是個什麼樣的人?”

蘇沐秋被他問得一愣,下意識反駁:“這跟我問你的有關係嗎?”

“有。”

葉修的語氣很平實:“你看他平時。我們說話,他是不是總在聽?誰情緒不對,誰需要什麼,他是不是總能第一個察覺?沐橙鬧點小脾氣,他是不是立馬就能遞臺階過去?我們聊戰術聊嗨了,他偶爾插不上話,是不是就安安靜靜待在一邊,一點存在感都沒有?”

蘇沐秋皺著眉回想,沒法否認。

路明非確實是這樣,安靜,細心,甚至有點……過分敏感。

他以為只是那小子性格內向。

“你再想想,”葉修繼續說,煙霧模糊了他半邊臉的輪廓。

“他跟你聊過家裡的事嗎?提過叔叔嬸嬸之外的其他親人嗎?說過以前學校的朋友嗎?抱怨過什麼沒有?”

蘇沐秋仔細想了想,臉色慢慢變了。

沒有。

路明非跟他們在一起時間也不短了,聊得最多的就是榮耀,然後再聊聊製作銀武,有時還去輔導沐橙功課,但也僅此而已。

關於過去,關於家人,關於他自己的感受,從未有過。

“他太會看人臉色了,老蘇。”葉修的聲音沉了點,“也太會轉移話題,太會迴避。這種……這種近乎孤僻的成熟,你覺得是一個正常長到十五歲的男孩該有的樣子嗎?”

蘇沐秋沉默了。

路燈的光落在他緊鎖的眉宇間,投下深深的陰影。

葉修的聲音放緩了些,提到那個名字時,語氣裡帶著天然的暖意:

“你看沐橙,她跟著你,也吃過苦,也早熟,懂事。但她會生氣就嚷,委屈就哭,高興就笑,想說什麼就說。她會跟我們撒嬌,會耍小性子。這才是十五歲該有的樣子,對吧?”

蘇沐秋下意識地點了下頭。

妹妹的鮮活和路明非那種小心翼翼的安靜,對比太過鮮明。

“路明非不一樣。”

葉修下了結論,語氣篤定:“他在那個所謂的‘家’裡,在那個嬸嬸眼皮底下,活得太久了。他習慣了把自己縮到最小,習慣了不惹麻煩,習慣了不被看見,習慣了……不被需要,或者,只被需要他‘不添麻煩’。”

他頓了頓,彈了下菸灰:“‘職業選手’這個身份,是他現在唯一能抓住的,證明自己‘有用’、證明自己‘被需要’的東西。這是他全部的底氣,是他現在能挺直腰桿站在這裡的唯一憑仗。”

蘇沐秋有些疑惑葉修從哪兒搞來的訊息,但想了想之前與他基本一樣的那個富豪“弟弟”,好像這也不是太難?

葉修轉過頭,看向蘇沐秋,眼神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清醒,甚至有些銳利:“所以,老蘇,你告訴我。當時在比賽席,在他覺得自己還能打,還能為團隊‘有用’的時候,我要是強行把他換下來,說‘你不行了,下去吧’,他會是什麼反應?”

蘇沐秋張了張嘴,但也說不出什麼來。

他彷彿能看見路明非那張瞬間失去血色的臉,看見他默默摘下耳機,縮回那個誰也看不見的角落的樣子。

“他不會爭辯,不會吵鬧。”葉修替他說了出來,聲音很輕,卻砸在蘇沐秋心上,“他會點頭,會說‘好,葉哥’,然後安安靜靜地下去。但你覺得,他心裡會怎麼想?他會覺得我們是在幫他?是在保護他?”

葉修搖了搖頭,菸頭的火光隨著他的動作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不,他會覺得,自己又一次被‘不需要’了。我們好不容易才讓他覺得這裡是個‘家’,讓他覺得他是有價值的。我那一句‘下去’,會把他剛剛敞開一點點的殼子,徹底敲碎。

“把他重新打回那個‘多餘’的、‘沒用’的陰影裡去。那道裂痕一旦留下,可能就再也補不回來了。”

蘇沐秋徹底沉默了。

他煩躁地抓了把頭髮,葉修的分析像刀,精準地剖開了他之前未曾深思的地方。

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手傷了就不能打了”,葉修想的卻是更深、更遠的東西。

“可是……”蘇沐秋的聲音艱澀,帶著濃濃的後怕和一絲無法釋懷的堅持。

“可是葉修,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呢?萬一他這次真拼過頭了,那隻手……真廢了呢?”

他眼前又浮現出路明非那隻劇烈痙攣、失控顫抖的手:“他才十五歲,他還有那麼長的路要走!打不了職業,他以後怎麼辦?你我都清楚,那隻手對他意味著什麼,那是他的命根子。”

葉修停下腳步。

他們已經走到了訓練室樓下。

樓裡亮著燈,隱約能聽到薛明凱他們興奮覆盤比賽的聲音,與剛才醫院的凝重形成鮮明對比。

他轉過身,正對著蘇沐秋,臉上的表情在樓門口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平靜,甚至有種看透一切的淡漠。

“那又如何?”葉修反問,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蘇沐秋被這輕描淡寫的四個字噎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又如何?!葉修!那是他的手,一個職業選手的手!”

“老蘇,身體的損傷,只要不危及生命,甚至只要不嚴重到影響正常生活,都有辦法去適應,去克服,去找到新的活法。但是這裡,”葉修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用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心裡的傷,一旦潰爛了,那才是真的能毀掉一個人。一個封閉的、覺得自己毫無價值、覺得自己是累贅的路明非,和一個手速可能慢點、但心是熱的、眼神是亮的路明非,你告訴我,哪個更糟?”

蘇沐秋被問住了。

葉修看著他掙扎的表情,語氣緩和了些,帶著點引導的意味。

“而且,誰告訴你手速慢了就打不了職業?打不了輸出核心,就不能玩別的了?大局觀、戰術意識、對時機的把握、對隊友的支援……這些東西,是靠手速堆出來的嗎?”

“法師的控場,槍手的策應,輔助位的精準排程……甚至指揮位,哪一樣不需要腦子?哪一樣手速慢點就玩不轉了?只要那顆心還在,只要他對榮耀的熱愛還在,他就能找到自己的位置,甚至可能玩得更好。”

“職業選手的路,從來就不止一條腿在跑。”

蘇沐秋依舊皺著眉,葉修描繪的藍圖雖然誘人,但現實的殘酷和剛才醫院裡路明非慘白的臉依舊壓在他心頭,讓他無法完全釋懷。

他總覺得葉修太過冒險。

“可是……”他還想說什麼。

“好了。”葉修打斷了他,聲音沉穩,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安撫。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蘇沐秋緊繃的肩膀,那力道帶著信任和一種“天塌下來我頂著”的篤定。

“別想那麼多了。這不也沒出大事嗎?醫生也說了,靜養就能好,不會廢。”

“再說了,”

葉修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狡黠的笑意:“有沐橙在邊上看著呢。那小丫頭片子,護起犢子來可兇了。有她盯著,你覺得路明非那小子,還敢、還捨得再把自己縮回以前那個殼子裡去嗎?”

說完,他不再看蘇沐秋複雜難言的表情,轉身推開訓練室的門。

裡面喧鬧的聲浪瞬間湧了出來,夾雜著薛明凱興奮的喊叫和吳雪峰沉穩的點評。

“走了,覆盤去。皇風那幫孫子,下回得讓他們連本帶利還回來。”

葉修的聲音淹沒在隊友們的喧囂裡,背影消失在明亮的燈光中。

事實上葉修心中有著備用方案——如果路明非的手真的出了問題,那他就會回到家裡,動用資源去給路明非治,只要手不是斷掉,不是完全喪失功能。

他會不計代價的去治,總有一天,會痊癒的。

不過就像那個醫生說的那個詞——“萬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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