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路明非。（求月票和追讀）（1 / 1）
日子一天天滑過去，路明非出院了，但那隻左臂依舊被仔細地固定著，時刻提醒著他那次拼命的代價。
嘉世的基地還是那個基地。
只是路明非的位置空了出來，電腦螢幕也暗著。
他大部分時間就窩在角落的沙發裡，像個格格不入的擺件。
蘇沐橙成了他的“監工”，比醫生還嚴格。
小姑娘彷彿一夜之間覺醒了某種天賦，眼神銳利得像探照燈。
只要路明非的目光在訓練室那排亮著的電腦螢幕上停留超過三秒，或者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發扶手上模仿敲擊動作，蘇沐橙的聲音就會立刻響起，清脆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路明非！手！”
兩個字，像帶著電，每次都讓路明非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把那隻不安分的左手規規矩矩地放回膝蓋上。
他抬頭，就能對上蘇沐橙鼓著小臉、瞪圓了眼睛的樣子，那眼神裡有關切，有警告，還有點“你怎麼這麼不讓人省心”的嗔怪。
“我…我沒想玩…”路明非總是心虛地辯解，聲音越來越小。
“哼！想也不行！”
蘇沐橙叉著腰，像個小小的審判官：“醫生說了，一點都不能動！再讓我看見你偷偷摸摸碰鍵盤，我就…我就告訴葉哥和蘇沐秋！”
這威脅很有效。
路明非只能縮縮脖子，徹底老實下來，像只被揪住後頸皮的貓，落荒而逃般躲開訓練室的“誘惑”，溜回自己房間，或者去陽臺吹風。
訓練室裡的鍵盤聲、滑鼠點選聲、葉修偶爾的戰術指令、蘇沐秋除錯銀武的細微響動、薛明凱他們興奮的討論……
這些聲音透過門縫，絲絲縷縷地鑽進路明非的耳朵裡。那是屬於戰場的聲音，是他曾經身處其中、熱血沸騰的地方。
現在，他只能像個局外人。
比賽日到了。
路明非坐在基地客廳的沙發上，面前的大螢幕里正直播著嘉世的客場比賽。
導播的鏡頭掃過選手席，葉修的表情依舊懶散中帶著專注，蘇沐秋除錯著裝置側臉線條認真，薛明凱在跟旁邊的吳雪峰說著什麼，眼神裡有光。
當鏡頭切到遊戲畫面，一葉之秋的戰矛撕裂戰場，秋木蘇的子彈劃出致命軌跡，暗無天日的魔劍掀起風暴……
路明非看著，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
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抓緊了沙發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螢幕的光映在他眼裡，跳躍著，是羨慕，是渴望，但更深的地方，卻沉著一層化不開的沮喪。
他知道的。
他知道葉哥不讓他上，沐秋哥的緊張，沐橙的嚴防死守，都是為了他好，為了他那條不爭氣的手臂，為了他所謂的“未來”。
道理他都懂。
可是……心裡那個洞，卻怎麼也填不上。
就像葉修說的那樣，“職業選手”這個身份，是他從那個壓抑的家裡逃出來後，唯一能緊緊抓住、證明自己還有點用、還有點價值的東西。
站在賽場上，和隊友並肩作戰，聽著觀眾的歡呼，看著螢幕上“榮耀”的金色大字跳出來……
那些時刻，他才感覺自己真真切切地活著，呼吸著自由的空氣，不是嬸嬸口中那個“吃白飯的”、“沒用的東西”。
現在呢？
他坐在這裡，像塊被搬開的石頭。
嘉世依舊在贏，在創造連勝。
世界離了他，照樣轉得很好，甚至轉得更快。
那他呢？他路明非，除了“嘉世的傷員”，還有什麼？
一種難以言喻的焦灼感，像無數只小螞蟻，細細密密地啃噬著他的心。
他急切地想要證明點什麼，證明自己不是累贅，證明自己還有用，證明自己……還存在。
可現實是，現在的他連摸一下鍵盤的資格都沒有。
這種無力感，比手臂的疼痛更讓他窒息。
客廳裡只有螢幕裡解說激動的聲音和遊戲技能爆炸的聲效。
路明非低下了頭，劉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裡面翻湧的情緒。
他盯著自己那隻被固定住的、依舊會偶爾傳來隱痛的左臂，只覺得胸口堵得發慌。
他沉浸在自己的低落裡，甚至沒注意到，客廳通往陽臺的玻璃門邊，蘇沐橙不知何時已經靜靜地站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
她沒有立刻進來，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大聲訓斥他是不是又在“想入非非”。
她就那樣站著，背靠著門框，目光安靜地落在沙發那個微微蜷縮的背影上。
螢幕的光線明明暗暗地打在路明非身上，勾勒出他有些單薄的輪廓。
蘇沐橙看著他緊抓著沙發的右手，看著他低垂下去、顯得格外沉默和脆弱的脖頸，看著他那隻被白色固定帶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左臂。
她太熟悉路明非了。
熟悉他平時努力融入大家時的小心翼翼，熟悉他看人眼色時的敏感，熟悉他偶爾流露出的、那種像是被全世界拋棄後又強撐起來的平靜。
此刻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氣息，比消毒水味更讓蘇沐橙心裡發緊。
那不是簡單的沮喪，更像是一種……快要被自己否定的恐慌。
像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什麼，卻發現連一根稻草都抓不住。
蘇沐橙抿了抿嘴唇。
她想起哥哥蘇沐秋偶爾的嘆息，想起葉修看似懶散實則洞悉一切的眼神。
他們都懂，但她好像……現在比他們更直接地感受到了路明非的心。
她端著牛奶，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音。
直到她走到沙發邊，路明非才猛地驚醒般抬起頭，眼底還殘留著一絲沒來得及掩飾的茫然和低落。
“沐…沐橙？”他有些慌亂，下意識地想坐直身體，彷彿做錯了事被抓包。
“喏，牛奶。”蘇沐橙把溫熱的杯子塞進他完好的右手裡，聲音放得很輕，沒有訓斥，也沒有慣常的元氣滿滿，只是很平常的語氣。
“剛熱的，小心燙。”
路明非愣愣地捧著杯子，溫熱的觸感從掌心蔓延開。
他有些無措地看著蘇沐橙。
蘇沐橙沒看他，自顧自地在他旁邊的沙發扶手上坐下，抱著膝蓋，目光投向還在激烈進行比賽的螢幕。一葉之秋一個漂亮的龍抬頭，引爆了現場和直播間的歡呼。
“葉哥這操作，還是這麼變態。”蘇沐橙忽然開口，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路明非沒接話，只是捧著牛奶，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客廳裡又只剩下比賽的聲音。
解說在激動地分析著嘉世的戰術，誇讚著選手的發揮。
每一個名字被提及，都像是在提醒路明非他此刻的缺席。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路明非以為蘇沐橙只是單純過來送杯牛奶時，她忽然又開口了，聲音依舊很輕，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了路明非沉寂的心湖。
“路明非。”
“嗯？”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沒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