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冬休期的日常（1 / 1）
冬休期的嘉世俱樂部，像是高速運轉後驟然停擺的巨大機器，喧囂褪去，只餘下空曠走廊裡偶爾迴響的腳步聲。
窗外的H市蒙上了一層薄薄的寒氣，街道上行人裹緊大衣，步履匆匆，與訓練室裡曾經日夜不停的鍵盤敲擊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訓練室裡，只剩下兩個人。
葉修和蘇沐秋並排坐著，螢幕上光影流轉，榮耀的登入介面是這片寂靜裡唯一活躍的光源。
他們沒開對戰，也沒刷副本，螢幕上正播放著一段國外比賽的錄影。
錄影裡，歐洲賽區某個騎士選手一記“英勇衝鋒”打斷了對手關鍵的吟唱，引得蘇沐秋輕“嘖”了一聲。
“這預判，有點東西。”蘇沐秋摸著下巴。
“嗯，軸拉得穩，時機掐得死。”葉修眼神專注，“老外這套騎士控場，對近戰壓制力很強。路明非那小子要是還用陣鬼撞上去，得反過來被噁心夠嗆。”
“他現在可不用撞上去了。”蘇沐秋嘴角彎起一絲弧度，帶著點自家孩子出息了的得意。
“召喚師‘懶惰’那套東西，我看是成了。上次跟他去競技場試了試，那軟刀子割肉的勁兒，嘖嘖，憋屈得我想砸鍵盤。”
葉修也笑了：“召喚獸控制得跟手指頭似的，走位拉扯、技能銜接，比空谷回聲那會兒還滑溜，這天賦，確實沒的說。我看，當今榮耀第一召喚師，這帽子給他扣上，不冤，雖然還沒真在賽場上見真章。”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當然，前提是得藏好了。季後賽還用陣鬼撐場面，這張牌，得留到世界賽再掀開，正好磨合期還能再長點。”
兩人不再說話，繼續沉浸在對國外對手的研究裡，螢幕的冷光映著他們同樣專注而沉靜的側臉。
世界賽的倒計時，無聲地在這片冬休期的寧靜裡滴答作響。
此刻的室外。
路明非套了件厚實的黑色羽絨服，拉鍊拉到下巴頦，整個人縮在門口，像只怕冷的熊。
他正低頭戳著手機，螢幕上是蘇沐橙剛發來的訊息：“門口等，雲秀也來啦！五分鐘。”
蘇沐橙穿著件奶白色的牛角扣大衣，圍著條鵝黃色的厚圍巾，小臉被襯得紅撲撲的，像顆剛摘下來的蘋果。
她旁邊跟著個高挑的女生，煙雨戰隊的當家楚雲秀。
楚雲秀穿了件淺咖色的長款風衣，圍巾鬆鬆垮垮地搭著，很有幾分隨性的瀟灑，她正笑著跟蘇沐橙說著什麼，眼睛彎彎的。
“路隊。”楚雲秀先看到門口的路明非，笑著揮手打招呼。
雖然年紀可能還沒她大，但路明非是第一賽季出道，榮耀圈裡達者為先，該有的稱呼不能亂。
路明非趕緊把手機揣兜裡，抬起頭，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就是眼神比打比賽時軟和多了。
“楚隊。”他點點頭，算是回應。
目光很自然地滑到蘇沐橙臉上。
“等久了？”
“沒，我們也剛到。”蘇沐橙幾步跳過來，很自然地挽住路明非的胳膊，把他往楚雲秀那邊帶。
“走啦走啦，今天目標明確，掃蕩商業街！雲秀說新開了幾家店，衣服超好看！”
路明非被她拽得一個趔趄，胳膊上傳來的溫熱和重量讓他有點僵，但也沒抽開，只是低聲嘀咕：“不是出來透氣的麼…”
怎麼感覺像是要上戰場。
楚雲秀看著蘇沐橙挽著路明非的胳膊，路明非那副有點無奈又縱容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帶著點“我就知道”的瞭然。她快走兩步跟上：“路隊，沐沐可說了，今天你是我們的御用‘衣架’兼‘行走的錢包’——當然，錢包是象徵性的，主要作用是拎包和提供寶貴意見！”
她故意加重了“寶貴意見”幾個字，帶著促狹。
路明非被楚雲秀那句“寶貴意見”噎了一下，瞥了眼蘇沐橙。
蘇沐橙正衝他眨眼睛，一臉無辜又狡黠的笑。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意見寶貴不寶貴不知道，但拎包我肯定專業。”
說著，還煞有介事地活動了一下空著的左手手腕，彷彿在熱身。
H市中心的商業街，即使冬日也人流如織。
巨大的玻璃櫥窗裡映出三人的身影：楚雲秀走在最外側，風衣下襬被風微微帶起；蘇沐橙挽著路明非，整個人幾乎貼在他胳膊上，仰著頭跟楚雲秀興奮地指指點點；路明非則微微低著頭，側耳聽著蘇沐橙說話，羽絨服把他裹得有點圓，表情是種近乎放鬆的空白，只有在蘇沐橙拽他停下看某個櫥窗時，眼神才聚焦起來。
“這件！這件！雲秀你看，那件米色的羊絨衫，”蘇沐橙指著一家精品店的櫥窗，模特身上套著一件看起來就軟乎乎的寬鬆毛衣，領口和袖口有精緻的棕色菱格提花。
“進去試試？”楚雲秀眼睛也亮了，顯然也很中意。
路明非被兩個女生夾著推進了暖氣開得十足的店裡。
店裡流淌著輕柔的鋼琴曲，空氣裡有好聞的香氛味道。
導購小姐笑容甜美地迎上來。
蘇沐橙和楚雲秀目標明確，直奔掛著那件米色羊絨衫的衣架。
蘇沐橙拿起一件，在自己身前比劃了一下，又塞給楚雲秀一件：“快試試！”
楚雲秀接過，又順手從旁邊衣架上拎起一件深灰色的同款男裝，轉頭就塞到了路明非懷裡，動作流暢得沒有一絲停頓：“路隊，別光站著，你也試試這個，沐沐買單。”
路明非抱著那件柔軟的灰色羊絨衫，有點懵：“我？我不用…”
“試試嘛，看看效果。”蘇沐橙已經拿著她那件進了試衣間，聲音從布簾後面傳來，帶著點不容拒絕的雀躍。
楚雲秀也推了他一把，笑眯眯的：“就是，別掃興，沐沐想看。”
路明非看著手裡那件明顯不是他自己風格的、看起來就暖洋洋的羊絨衫，又看看兩個試衣間緊閉的門，嘆了口氣。
行吧，試試就試試。
他認命地走向旁邊空著的試衣間。
等他磨磨蹭蹭地換好出來，蘇沐橙和楚雲秀已經站在外面的穿衣鏡前了。
蘇沐橙穿著那件米色羊絨衫，襯得她膚色更白，整個人像裹在一團溫暖的雲裡，慵懶又甜美。
楚雲秀也穿著同款，深棕色提花在她身上多了幾分利落颯爽。
兩人正對著鏡子左看右看，互相點評。
“沐沐你穿這個真好看，顯得好乖。”
“雲秀你穿也好看啊，特別襯氣質。”
“哎，出來了！”楚雲秀先看到路明非。
路明非穿著那件深灰色的羊絨衫，有點不自在。
他平時穿慣了運動服和隊服，這種偏休閒、材質又特別柔軟貼身的衣服讓他渾身不得勁。
衣服尺碼倒是正好，深灰色襯得他成熟些許，寬鬆的款式掩蓋了他偏瘦的身形，整個人看起來…意外的柔和溫暖了許多。
蘇沐橙眼睛一亮，幾步跑過來，圍著他轉了一圈，像在欣賞一件新得的寶貝：“哇！好看！”
她伸手捏了捏羊絨衫的袖子：“料子好舒服吧？暖和嗎？”
路明非被她看得更不自在了，含糊地“嗯”了一聲，抬手想撓頭，又覺得這動作跟這衣服不搭，手在半空停住，有點滑稽。
楚雲秀抱著手臂在旁邊看，一臉“果然如此”的笑意：“我說什麼來著？路隊穿這個氣質都變了，沒那麼像…咳，沒那麼像訓練室裡冒冷氣的陣鬼了。”
她差點把“沒那麼像以前那個陰鬱小透明”說出來，趕緊剎住車。
閨蜜私底下交談這些無可厚非，楚雲秀自然也清楚之前的路明非是如何。
蘇沐橙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又上下打量了路明非一番，越看越滿意：“就這套了！我們仨一人一件！”
她小手一揮，頗有氣勢。
路明非一聽，下意識就想拒絕：“別，我有…”
“反對無效！”蘇沐橙打斷他，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就當…就當慶祝冬休期開始！嗯…還有慶祝你之前設計成功！”她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末了還小聲補了一句，“穿著挺好看的，真的。”
路明非看著她亮晶晶帶著點期待的眼神，喉嚨滾了滾。
隨後拱了拱手：“那就謝過娘娘了，小路感激不盡啊。”
蘇沐橙也笑了笑，拍著路明非的肩膀：“小路子好好幹，以後缺不了你的。”
路明非翻了個白眼，說到：“加個子幹什麼。”
“好聽啊，小路子。”
路明非擺了擺手，沒再繼續爭論，只是耳根好像被店裡充足的暖氣燻得更紅了點。
楚雲秀在一旁看得直樂，蘇沐橙這“以勢壓人”用得是越來越熟練了。
導購小姐適時地送上甜美的笑容：“三件同款，尺碼確認沒問題的話，我幫您包起來？”
於是，路明非左手提著的第一個購物袋裡，就裝了三件一模一樣的、看起來就暖洋洋的羊絨衫。
他低頭看了看袋子，又看了看身邊兩個已經興致勃勃走向下一家店的女生，感覺肩膀上無形的“拎包”責任又重了一分。
接下來的時間，路明非徹底化身成了合格的人形衣架和移動置物架。
蘇沐橙和楚雲秀戰鬥力驚人，從精品服飾店殺到少女配飾屋，又從潮流鞋店逛到創意文具鋪。
路明非身上的購物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左臂掛著三四個，右手也拎著兩三個。
他走路姿勢都變得有點小心翼翼，生怕袋子們互相打架或者蹭到別人。
“路前輩，這個髮夾好看嗎？沐沐戴還是我戴？”楚雲秀拿著一個綴著毛茸茸白色小球和銀色星星的髮夾，在蘇沐橙和自己腦袋上比劃。
路明非正盯著旁邊玻璃櫃裡一排造型奇特的鋼筆走神。
聽到問話，他慢半拍地轉過頭，目光在兩個女生腦袋上掃了一下，最後落在蘇沐橙那頂蓬鬆柔軟的頭髮上。
“她戴吧。”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蘇沐橙，“白的，像…雪糰子。”
他腦子裡想的是某個召喚獸技能釋放時的特效光團，但說出口變成了一個還算貼切的形容。
“噗！”楚雲秀笑出聲，“雪糰子？路前輩你這比喻…”
她看看蘇沐橙因為天冷和興奮而紅撲撲的臉蛋，還有那蓬鬆的頭髮，點點頭：“別說，還真有點像！”
蘇沐橙佯裝生氣地鼓起臉：“什麼雪糰子！明非你才像糰子，裹得那麼厚。”
說著，伸手就去戳路明非因為羽絨服和購物袋顯得更加圓潤的腰側。
路明非被戳得一激靈，下意識想躲，奈何身上掛滿“負擔”，動作笨拙又滑稽，引得楚雲秀哈哈大笑。
蘇沐橙也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最後，那個毛茸茸的白色髮夾還是別在了蘇沐橙的頭髮上。
付錢的時候，楚雲秀故意對著路明非嘆氣：“唉，路隊偏心啊，就只給沐沐買意見。”
路明非面無表情地拎著新增加的購物袋，假裝沒聽見，但還是回了一句：“你誰？不熟。”
蘇沐橙則得意地晃了晃腦袋，髮夾上的小球也跟著顫了顫，像在耀武揚威。
在一家很大的文創店裡，蘇沐橙和楚雲秀被一排排精緻的手賬本、膠帶和貼紙迷住了，湊在一起挑花了眼。
路明非對這些花花綠綠的東西實在提不起興趣，他找了個靠牆的角落，把身上的購物袋小心地堆放在腳邊，長長舒了口氣。
總算能歇歇腳了。
他靠著牆，目光沒什麼焦距地看著店裡暖色調的燈光和來來往往的人。
冬休期的鬆弛感像溫水一樣包裹著他，腦子裡那些複雜的技能樹、銀武引數、戰術走點陣圖都暫時模糊了。
這種純粹的、有點累又有點無聊的放鬆，反而讓他覺得格外真實和舒服。
鼻尖縈繞著新紙張和油墨的淡淡香氣，耳邊是蘇沐橙和楚雲秀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興奮的討論：
“這個貓咪系列的膠帶好可愛！”
“這個本子內頁設計絕了！”
“貼紙！雲秀你看這個復古郵戳的！”
“買買買！”
路明非聽著，嘴角無意識地向上彎了一點點。
他微微側過頭，看向那兩個沉浸在“花花世界”裡的身影。
蘇沐橙正拿起一卷膠帶，獻寶似的舉到楚雲秀眼前，側臉在燈光下線條柔和，眼睛裡閃著光，鼻尖因為暖氣微微泛紅。
路明非就這麼安靜地看著，覺得比看任何比賽錄影都讓人心安。
那些掛在他身上沉甸甸的購物袋，好像也變得沒那麼累贅了。
不知過了多久，蘇沐橙和楚雲秀終於心滿意足地抱著一小堆戰利品過來了。
看到路明非靠著牆，腳邊堆著袋子，眼神有點放空的樣子，蘇沐橙湊過去，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喂，路大師？魂兒被哪個本子勾走啦？”
路明非回過神，視線聚焦在她臉上，又落到她懷裡那堆花裡胡哨的文具上，很實在地說：“沒有。在看你們什麼時候能挑完。”
楚雲秀把東西往路明非腳邊的袋子裡塞，一邊塞一邊笑：“路隊辛苦了，為了犒勞你，晚上火鍋！我請客！”
蘇沐橙立刻點頭：“對！請你吃頓好的！想吃什麼鍋底隨便點！”
路明非彎腰去提袋子，聽到“火鍋”兩個字，眼睛倒是亮了一下。
這個提議深得他心。
他掂量了一下又沉了幾分的袋子，直起身：“謹遵諭旨。”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商業街的霓虹招牌次第亮起，將街道渲染得流光溢彩。
空氣裡的寒意更重了，吸一口氣，鼻腔裡都帶著冰碴子似的清冽。
路明非兩隻手都提滿了購物袋，像個移動的聖誕樹，跟在蘇沐橙和楚雲秀身後，朝著楚雲秀推薦的一家據說湯底絕妙的火鍋店進發。
火鍋店門臉不大，但隔著玻璃窗就能看到裡面熱氣蒸騰、人頭攢動的熱鬧景象。
一股濃郁鮮香的牛油和骨湯混合的霸道香氣，像只無形的手，穿過厚重的門簾直撲出來，瞬間就勾得人食指大動。
“就是這兒，我朋友強烈推薦，說他們家菌湯鍋底和牛油鍋底都是一絕。”楚雲秀熟門熟路地掀開厚重的擋風門簾，暖烘烘的熱氣和喧鬧的人聲立刻將三人包裹。
店裡果然人聲鼎沸，幾乎座無虛席。
穿著紅色制服的服務員託著巨大的餐盤在狹窄的過道里靈活穿梭，高聲報著菜名。
各種食材下鍋的“滋啦”聲、湯底沸騰的“咕嘟”聲、食客們興奮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煙火人間的鮮活勁兒。
運氣不錯，剛好有一桌靠窗的客人吃完離開。
服務員手腳麻利地收拾乾淨，三人趕緊落座。
蘇沐橙和路明非很自然地坐到了一邊，楚雲秀坐在了蘇沐橙對面。
服務員遞上選單和鉛筆。蘇沐橙把選單推到路明非面前，笑得像只小狐狸：“喏，說好的，隨便點，別客氣！”
楚雲秀也附和：“對，路前輩，今天你功勞最大，犒勞你的。”
路明非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選單，再看看對面兩張寫滿“看好戲”的臉，心裡明鏡似的。
這倆，想必一個比一個能吃辣——蘇沐橙就能吃辣，這楚雲秀想必也不是什麼善茬，這是等著看他這個不太能吃辣的人出糗呢。
他也不推辭，拿起鉛筆，低頭研究起來。
他點菜的風格和他打遊戲一樣，思路清晰，目標明確。
然後點了一系列菜，包括蘇沐橙愛吃的藕片和筍尖。
路明非下筆飛快，幾乎沒有猶豫，勾選的數量也相當實在。
點完，他把選單推回桌子中間：“好了。”
蘇沐橙和楚雲秀湊過去看。楚雲秀“哇”了一聲：“路隊，深藏不露啊，點的都是硬貨，夠懂行。”
蘇沐橙的關注點則在鴛鴦鍋上，她有點小失望地撇撇嘴：“哎呀，怎麼還點了菌湯鍋？不吃辣鍋多沒意思？”
她可是無辣不歡的主。
路明非拿起桌上的大麥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怕你們胃受不了。”
他抬眼看了看蘇沐橙：“某人上次吃太辣，半夜不是嚷嚷胃疼來著？”
蘇沐橙臉一紅，想起上次和路明非單獨出來吃火鍋，自己逞強點了特辣鍋底，結果回去路上胃就火燒火燎的糗事。
她嘴硬道：“那次…那次是意外，這次有云秀在，我們倆肯定沒問題。”
楚雲秀立刻挺胸：“沒錯！我們吃辣是基本功，你就守著你的菌湯鍋吧。”
語氣裡帶著點小挑釁。
路明非不置可否地聳聳肩，那表情分明在說：隨你們，別後悔就行。
很快，滾燙的鴛鴦鍋被端了上來。
牛油鍋底紅豔豔一片，上面漂浮著密密麻麻的花椒和辣椒段，隨著沸騰的湯底翻滾沉浮，散發出霸道刺激的辛香，光是聞著就讓人頭皮發麻，口水分泌。
另一半的菌湯鍋則呈現出溫潤的乳白色，各種菌菇在裡面載沉載浮，香氣醇厚鮮美，帶著山野的清甜。
各種食材也流水般地上桌，瞬間就把不大的桌子擺得滿滿當當。
“開動開動！”楚雲秀迫不及待地拿起公筷，夾起一大片毛肚，在翻滾的紅湯裡熟練地“七上八下”，然後飛快地撈出來，在油碟裡滾了一圈，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氣也捨不得吐出來，含糊地喊著：
“唔…好脆！夠味！爽！”
蘇沐橙也夾了片肥牛，在紅湯裡涮到變色，蘸上自己特調的加了很多小米辣的油碟，吃得鼻尖都冒出了細汗，臉頰緋紅，卻一臉滿足：“好吃，這湯底夠正！”
路明非則很淡定地守著菌湯鍋。
他夾起一片鮮嫩的羊肉卷，在乳白色的菌湯裡輕輕涮幾下，肉片變色捲曲就撈起，直接送入口中。
看著對面兩個女生在紅湯裡“浴血奮戰”，吃得嘶嘶哈哈，不斷灌著酸梅湯解辣，路明非慢悠悠地夾起一塊煮得軟糯的土豆片，沾了點微辣的幹碟，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揶揄：“基本功？”
楚雲秀正被一塊吸飽了辣油的凍豆腐嗆得眼淚汪汪，聞言瞪了他一眼，灌了一大口酸梅湯才緩過來：“你這是…作弊，躲在安全區嘲笑前線戰士！”
蘇沐橙也辣得嘴唇紅豔豔的，吐著舌頭用手扇風，還不忘幫腔：“就是！有本事你來紅湯試試，就試一片毛肚！”
路明非看著那翻滾著死亡辣椒的紅湯，又看看蘇沐橙那副“挑釁”又帶著點期待的樣子，沉默了兩秒。
他放下筷子，拿起漏勺，真的從紅湯裡撈了一片毛肚上來。
那毛肚被紅油浸透，還在滴著辣油，看起來就很有殺傷力。
蘇沐橙和楚雲秀都停下了動作，瞪大眼睛看著他。只見路明非面不改色地把那片毛肚在清湯裡——路明非專門盛了一碗清湯在自己的碗裡……涮了涮。
原本紅豔豔的毛肚褪去了一些顏色，沾上了清湯。
然後，他淡定地夾起那片被“淨化”過的毛肚，送進嘴裡，嚼了幾下，嚥下去。整個過程表情毫無波瀾，彷彿吃的只是白水煮菜。
“……”蘇沐橙。
“……”楚雲秀。
“路明非。”蘇沐橙反應過來，又好氣又好笑，拿起一顆沒煮的鵪鶉蛋作勢要砸他，“你耍賴！哪有這樣吃的！”
楚雲秀已經笑得趴在桌子上了：“哈哈哈哈！我服了，榮耀裡也這麼‘淨化’負面狀態的嗎？”
路明非把那片“淨化”毛肚吃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戰術規避傷害，合理利用資源，有好認真研究這句？”語氣一本正經，好像在分析比賽。
蘇沐橙被他這歪理氣得鼓起臉，可看著他那一臉“你能奈我何”的蔫壞樣，又忍不住想笑。
她把自己油碟裡一塊裹滿辣椒的肥牛夾起來，隔著桌子遞到路明非嘴邊，帶著惡作劇的笑容：“來，路大師，別規避了，正面剛一下！”
紅豔豔的辣椒碎沾在嫩滑的肥牛上，視覺衝擊力十足。
路明非看著那塊近在咫尺的“兇器”，再看看蘇沐橙亮晶晶帶著狡黠的眼睛。
他頓了頓，沒有躲開，反而微微往前傾了傾身子，張嘴，啊嗚一口，把那塊肥牛連同上面可怕的辣椒碎一起吃了下去。
動作乾脆利落，讓蘇沐橙和楚雲秀都愣了一下。
下一秒，路明非的表情管理瞬間崩盤。一股爆炸性的灼熱感從舌尖直衝天靈蓋。
辣的，純辣的，毫無意義的辣。
他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唰”地一下紅透了，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額角瞬間就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連眼睛都被刺激得有點發紅，泛起一層生理性的水光。
他猛地抓起旁邊的冰酸梅湯，仰頭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才勉強壓下那股燎原之火。
“咳…咳咳…”冰涼的液體衝下去，喉嚨還是火辣辣的，他忍不住咳嗽起來，眼角都咳紅了。
蘇沐橙沒想到他真敢吃，還吃得這麼…壯烈。
看著他狼狽的樣子，那點惡作劇的心思早就飛了，趕緊把自己那杯沒怎麼動的冰豆奶推過去，語氣帶著點慌亂和心疼：“快！喝這個，解辣，誰讓你真吃啊，傻不傻。”
楚雲秀也趕緊遞紙巾：“你…你這太實誠了。”
路明非接過豆奶猛灌幾口，冰涼的甜味總算中和了一些灼燒感。
他緩過一口氣，臉上還殘留著不正常的紅暈，眼角溼潤，看起來有點可憐兮兮的。
他抬眼看向一臉擔憂的蘇沐橙，聲音因為被辣到還有點啞，卻帶著點無奈和縱容：“不是…你讓我…剛一下嗎？”
蘇沐橙被他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看著他被辣紅的眼睛和溼漉漉的眼角，心裡又軟又氣，還有點莫名的心疼。
她拿起漏勺，從菌湯鍋裡撈了一大塊煮得軟爛入味的帶筋牛腩，放到路明非碗裡，兇巴巴地說：“吃這個壓壓，不許再碰辣的了。”
路明非看著碗裡那塊香氣四溢的牛腩，又看看蘇沐橙氣鼓鼓又帶著關切的臉，拿起筷子，乖乖地低頭吃了起來。
楚雲秀看著對面兩人的互動，蘇沐橙那副又氣又心疼的樣子，路明非雖然被辣得夠嗆卻還帶著點縱容的順從，她默默地往自己嘴裡塞了個蝦滑，感覺這狗糧比紅油鍋底還讓人上頭。
她決定埋頭苦吃，順便在心裡給路前輩的“正面剛”點了個贊——雖然剛完就殘血了，但勇氣可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