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沒有耕壞的地,只有累死的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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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狗牙山,匪窩。

這些日子,山裡的土匪可一點都不安寧。

兩位當家的受傷都不輕,山匪們這段時間忙前忙後,寨子裡到處都透著股雞飛狗跳的味道。

端水的端水,熬藥的熬藥,拿布條的拿布條,誰也不敢怠慢這兩位祖宗。

生怕一個伺候不好,就把火燒到自己頭上。

“嘶!你他孃的給我輕點,把老子當牲口整啊!”

王麻子趴在床上,裸著上身,後背、肩膀和胳膊上全是大片大片的淤青,青紫交錯,看著就疼得厲害。

一旁,一個長得賊眉鼠眼的土匪正彎著腰伺候著。

小心翼翼地給他上藥,動作已經放得很輕了,額頭上卻還是急出了一層細汗,連大氣都不敢多喘。

“大當家的,要覺得不合適就跟我說,我……我再小心些……”

那土匪緊張得聲音都有些發虛。

自己上藥已經輕得不能再輕了,可稍微碰一下,還是免不了要捱罵。

這差事看著只是伺候人,實際上卻是個最吃力不討好的活,稍有不慎就得被當成出氣筒。

“滾吧,去給二當家上藥。”

聞言,那土匪如蒙大赦,趕緊提著藥和東西轉身就跑,生怕走慢了一分又挨一頓收拾。

他一個人伺候兩位當家的,這幾日可算是被折騰慘了,罵捱了不少,半點好處沒落著。

回想起以前在家裡的日子,他都沒有這麼盡心盡力地照顧過自己的老孃。

王麻子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稍微一動彈,渾身的骨頭像是都要散架似的,只能咬著牙慢慢活動了一下手臂。

嘴裡則是連連倒吸冷氣,疼得額頭青筋都跟著跳了幾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緩過那股勁來,讓旁邊的張寡婦幫著把衣裳穿上。

“他孃的,那臭婊子真是下死手啊!”

王麻子罵的,自然是莊無雙。

不過他也就只敢在背後偷偷罵兩句了。

真要再讓他站到莊無雙面前,只怕照樣得老老實實縮著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張寡婦的情況也沒比他好到哪裡去。

莊無雙打人專挑臉招呼,她身上雖然沒受什麼重傷,可那張臉卻被抽得鼻青臉腫。

半邊臉高高腫起,活像頂了個豬頭,照鏡子時連自己都不敢多看。

這都還是莊無雙手下留情了。

真要像揍王麻子那樣狠狠幹下來,估計她這會兒早就已經躺進棺材裡,連哭喊的機會都沒了。

“大當家的莫慌,那女人不是已經離開了嗎?以後狗牙山便清靜了。”

張寡婦一邊低聲勸著,一邊幫王麻子把衣裳一點點往身上套。

她自己臉上和身上的傷也沒好利索,動作稍微大一點,便疼得倒吸涼氣,只能強忍著,一邊抹藥一邊齜牙咧嘴。

可即便如此,她臉上的表情也不敢露得太明顯,生怕再惹得王麻子不痛快。

話雖如此,但王麻子聽完之後,依舊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整個人愁眉不展,眉頭擰得像是打了死結。

莊無雙是走了,可那娘們臨走前說過的話,哪是說不作數就能不作數的?

說什麼外出散心,誰知道她哪天心血來潮,聽到點風聲又折返回來。

真要讓她知道狗牙山的人陽奉陰違,只怕到時候就不是打幾個人那麼簡單了,怕是得把整個狗牙山都掀個底朝天。

“他孃的!”

王麻子越想越煩,忍不住低低罵了一聲,臉色也越來越難看,連五官都跟著有些扭曲起來。

結果這一扯,又正好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他瞬間齜牙咧嘴。

嘴角都跟著抽了幾下,原本要發出來的火氣,硬是被這股疼意給壓回去了半截。

“大當家的莫氣……”

張寡婦最會察言觀色,眼看著王麻子火氣這麼大,自然琢磨著該替他“洩洩火”。

她心裡明白,自己如今在這山上能靠的也就這一個男人。

只要把人伺候舒坦了,往後總歸還能有口飯吃。

於是她也顧不上自己臉上的傷勢了,悄悄往前湊了湊。

雖說臉傷得厲害,不大方便,可嘴巴還是能張,手也還靈活,用來討男人歡心,總歸是夠了。

然而,才剛一有點動作,王麻子便察覺到了身下那股異樣。

下一刻,他臉色驟沉,猛地一把將張寡婦推開,直接把人甩到了旁邊去。

“我敲尼瑪!”

這一聲罵得又急又狠,聽得張寡婦臉色都白了。

自從這騷蹄子上了山以後,王麻子就覺得自己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

兩條腿時不時打顫不說,腰也明顯大不如前了。

以前他還自認是條硬漢,如今卻總覺得虛得慌,尤其到了晚上,更是叫人頭皮發麻。

這女人就跟個喂不飽的餓死鬼投胎似的,若是一晚上不整個四五回,彷彿都不肯消停。

沒有耕壞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這句話,王麻子如今算是實打實地體會到了。

他現在走路都覺得腳下發飄,腿肚子發軟,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

最關鍵的是,自己眼下還受著傷,渾身上下沒一處舒坦地方,這女人居然還在想著那檔子事。

再這麼折騰下去,王麻子真覺得自己遲早得死在她手裡,連是被人砍死的還是被她榨乾的都分不清。

眼看著王麻子發了這麼大的火,張寡婦哪裡還敢多說半個字,連忙縮著身子老老實實待在旁邊,連眼神都不敢亂瞟。

她心裡其實也苦得很。

沒了趙二泉之後,她就徹底沒了依靠。

如今兵荒馬亂,世道本就不好,一個女人家若沒個能撐腰的人,別說過好日子,怕是連活路都難找。

她眼下能指望的,也就只有王麻子了,所以哪怕再委屈,再捱罵,也只能咬著牙忍著。

就在兩人各懷心思、屋裡氣氛壓抑得厲害的時候,門外突然急匆匆闖進來一名山匪。

“大當家的,李家那邊來人了,是個管事的,說要見你。”

聞言,王麻子先是一怔,隨即臉上便浮起幾分為難之色。

自己如今這副模樣,渾身是傷,臉更是青一塊紫一塊。若就這麼見了外人,豈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他堂堂狗牙山大當家的臉面,還往哪兒擱?

“你去,把人打發了,就說我不在山寨,其他的等我把傷養好了再說吧。”

李家那邊找自己,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十有八九又是讓狗牙山去做什麼見不得光的髒活。

倒不是王麻子不願意幹。

畢竟有錢能使鬼推磨,這世上哪有和銀子過不去的道理?

只是寨子裡剛折了好些弟兄,元氣本就傷了大半,自己也被打成了如今這副德行,若是不先養養傷,哪還有精力去接旁的活兒。

“可……大當家的,這次他們是有備而來,好像還準備了不少銀子……”

聽到“銀子”二字,王麻子的臉色頓時又變了。

若只是來談買賣,那還得看心情。可若是真帶了銀子上門,那這事的分量可就不一樣了。

沒了兄弟還能慢慢再招,可若是沒了錢,那可就什麼都辦不成了。

如今寨子裡裡外外哪一樣不要銀子打點?

兄弟們要吃要喝,受傷的要藥要補,若是兜裡沒錢,誰還願意跟著自己賣命?

一想到這裡,王麻子那點顧慮便又被壓下去了不少。

沉思片刻之後,他這才緩緩開口:“去吧,把人帶進來。”

“是。”

趁著這點間隙,王麻子趕緊扯了扯身上的衣衫,又抬手胡亂抹了把臉。

強撐著重新坐直了身子,儘可能擺出一副大當家的架勢,免得在外人面前露了怯。

只是身上的傷勢還能靠衣裳遮掩,臉上那些淤青卻實在沒法處理,怎麼看都透著幾分狼狽。

沒過多久,李家的管家便捧著個盒子,從門外緩步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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