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銀子給少了(1 / 1)
“幹得不錯,按照原定計劃,給我下足料!”
許凡聽完回報,滿意地點了點頭,唇角甚至還勾起了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這回,他倒要看看,孟家那位後媽還能怎麼蹦躂!
事情交代完後,許凡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徑直來到縣衙公堂,順手把除黃福生之外的另外四位百夫長都召了過來。
昨日他光顧著收拾黃福生這小子,一口氣把人罵了個狗血淋頭,結果倒把另外幾支隊伍的戰況給忘在了腦後。
四位百夫長顯然早有準備。
剛一進門,幾人便把各自記錄好的賬目、繳獲和人員傷情一一呈了上來,動作麻利,條理分明。
許凡坐在公案後邊,一邊翻著賬冊,一邊聽著幾人在下邊逐條彙報,時不時點一下頭,神色不算嚴厲,卻也帶著幾分縣尉該有的威勢。
昨日總共掃平了五個匪寨,繳獲白銀將近一萬五千兩。
除此之外,還有大批兵器,各種樣式都有,刀槍棍棒、短刃弓弩,新舊不一,成色也有好有壞。
若是統一整理出來,能修的修,能賣的賣,能回爐的回爐,折算下來,應當還能換成一筆不小的銀錢。
聽完這些,許凡並沒有立刻點評,反倒先把賬冊輕輕合上,抬眼看向四人。
“好了,跟我說說,這些年朝廷那邊,欠了你們多少餉銀?”
這話一出口,四位百夫長當場就安靜了下來。
幾人彼此對視了一眼,眼神裡雖然還帶著幾分遲疑,可更多的,還是壓不住的激動。
畢竟這種事,他們誰心裡沒數?
朝廷每年拖欠餉銀三千兩,如今已經整整兩年有餘,細細算下來,總共拖了七千兩白銀!
這筆數目,他們每個人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記得再清楚也沒用,按大周律法,剿匪繳獲之物全部都要充公,他們別說動歪心思了,就連多看兩眼都得掂量掂量。
眼下,他們唯一能指望的,也就只有眼前這位新上任的縣尉老爺。
說不準,他真能給弟兄們討回一個公道。
四人雖然知道希望渺茫,卻還是忍不住心生期待。最後,還是其中一人站了出來,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回道:
“總共拖欠白銀七千兩!”
聞言,許凡緩緩點了點頭,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語氣平靜得就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從繳獲的白銀裡支出七千兩來,把拖欠的餉銀都補上。”
這話一落,堂下四人好懸沒當場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他們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震驚、狂喜、難以置信,一股腦全湧了上來,連手都跟著哆嗦了。
終於發錢了!
終於!
兩年多了,整整兩年多,他們沒從朝廷手裡拿到過一文像樣的餉銀。
能撐到現在,還沒把這身官皮給扔了,已然足以說明這些人心裡頭還存著忠義二字。
可就算再忠心,那也不能讓人一直餓著肚子!
一家老小要吃飯,弟兄們要活命,靠一張嘴和一腔熱血,哪裡頂得住?
那位方才站出來答話的百夫長激動得眼眶都紅了,回過神後,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由於離得遠,許凡連攔都來不及。
那人熱淚盈眶,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竟朝著許凡磕了三個響頭。
咚!咚!咚!
那聲音不輕,直聽得人心裡都跟著發顫。
有了他帶頭,身後另外三位百夫長也跟著一併跪了下去,動作一個比一個利索。
“大人!你真是我們的再世父母啊!我替弟兄們謝過大人!”
“謝過大人!”
四人齊聲開口,嗓音都帶著壓不住的顫抖。
許凡趕緊起身,繞過公案,把四人一一扶了起來。
可等把人扶起之後,他心裡也難免有些發堵。
一群剛完勝仗的大功臣,硬是被這爛朝廷逼到了這種地步!
拍著四人的肩膀,許凡長長嘆了口氣。
“心意,我領了,往後莫要再跪了!”
“還有,從今天開始,只要我還當一日縣尉,你們所有人的餉銀,我來管!”
“絕不會再有拖欠!”
有了這句話,四人心裡的石頭總算徹底落地,臉上的笑意也再壓不住了,瞧著比先前打了大勝仗時還要高興。
許凡沒有給他們太多喘息的工夫,緊接著便把下一件事交代了下來。
“另外,把訊息放出去,縣城上下,誰若想當兵,年紀可放寬到三十五歲。”
“有經驗的老兵,也可以重新入伍,待遇與其他人一樣。”
這話一出,四人的臉色都變了變。
若說招兵這一條,他們還能勉強理解,那後邊這句,便已經透出點不對味來了。
按朝廷規定,縣尉手底下的府兵人數不得超過六百,如今他們的人數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正好就卡在這條線上。
若是再往上招,那便是私養兵馬。
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大人,你的意思是……”
四人慾言又止,實在有些不敢把後邊的話說出口。
許凡自然知道他們在擔心什麼,也不等他們繼續往下問,便已先一步淡淡開口:
“按我說的去做就行。若上頭真查下來,那也是我一人之過,與你們無關。”
“除了兵馬,若有手藝了得的匠人,一樣可以來報名,薪酬另算,待遇從優。”
前一條若只是招兵,四人還在猶豫,可後邊連匠人都要招,那就不是明擺著的事了?
招募私兵,私造兵器。
不管哪一條,都是足夠掉腦袋的大罪!
一時間,堂中氣氛都有些凝滯。
可幾人再抬頭看去,許凡的神色卻依舊平靜,既沒有慌,也沒有退,像是早就把這一切想得明明白白。
短暫的沉默之後,四人幾乎同時下定了決心。
幹了!
什麼株連九族,什麼殺頭大罪,還能如何?
若沒有許凡發下這筆餉銀,他們一家老小遲早都得被餓死。
那和株連九族,又有什麼區別?
這不是他們想反,是這吃人的世道把他們逼到了這一步!
四人狠狠咬牙,再看向彼此時,眼裡頭已然沒有遲疑,只剩下狠勁和決斷。
“屬下明白!”
四人同時應聲,語氣裡再無半點猶豫。
許凡都不怕,他們一條爛命,又還有什麼可怕的?
好不容易碰上一個真把底下弟兄當人看的縣尉,不,還等什麼?
等朝廷哪天把他們賣了,再一邊數銀子一邊磕頭謝恩嗎?
應下之後,四人也不再久留,趕緊下去安排發放餉銀的事。
這一回,他們總算能在手底下弟兄面前把腰桿子挺直了,比自己撈到一場軍功都還要高興。
臨走前,其中一人還特地回過身來,留下了另一道訊息。
這次抄匪寨的時候,除了金銀兵器和糧草之外,還救出來不少被擄掠的女子。
人數不算少,一共三十四人。
這些女子大多長得標緻,也正因如此,才會被山匪從各處擄上山去,受盡了折辱。
如今寨子破了,人救出來了,可如何安置,反倒成了個大難題。
那些還未出閣的大姑娘本就不好安頓,更別提眼下這些已經被糟蹋過的可憐人。放出去,十有八九是死路一條。
“大概有多少人?”
許凡沉默了片刻,方才開口。
“總共三十四人。”
“送過來吧。”
許凡輕嘆一聲。
自己若不管,她們用不了多久,怕是真就得餓死在街頭,橫屍遍野。
把四位百夫長都打發走後,許凡還在心裡頭算著時間,琢磨著孟家那邊什麼時候該有動靜。
果不其然。
沒過多久,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鳴冤鼓的重響。
咚!咚!咚!
聲音一下一下,敲得震天響,與此同時,還有一道哭得悽慘無比的女聲在外頭喊冤。
“大人冤枉啊!大人可一定要替我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