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毒計(1 / 1)
孟氏不是去衙門搬救兵了嗎?
這搬回來的怎麼看都不像救兵,反倒像是催命的閻王!
那邊打雜砸店的賊人都還沒抓,自家主事的倒先捱了兩記響亮耳光?!
一時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完全猜不透這幾個捕快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可有一點,他們倒是都看明白了。
眾人不約而同地往後退了幾步,生怕一個不小心被牽連進去。
就這幾個捕快現在的狀態,只怕路邊拴著的狗從他們旁邊經過,都得先捱上兩巴掌才算完。
掌櫃捱了抽,店裡的夥計卻連一個敢上來幫忙的都沒有。
只敢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個個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進櫃檯縫裡去。
說到底,他們每個月領的那點工錢,也就夠混口飯吃罷了。
誰會為了這幾兩碎銀,把命都搭進去?
這事顯然還沒完。
見孟氏捱了兩耳光之後,居然還愣愣杵在原地,那捕快的臉色頓時更黑了幾分,眉頭一擰,張口便是怒喝。
“還不趕緊去那邊跪著?!”
這話一出,孟氏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她兩邊臉都火辣辣地疼,耳朵裡還嗡嗡作響,眼神裡的幽怨和怨毒幾乎都快滿出來了。
可即便如此,她依舊不敢在這時候造次。
民不與官鬥。
哪怕站在自己面前的,只是個小小捕快!
至少在自己還沒搭上縣令和縣尉那條線之前,是龍也得盤著,是虎也得臥著,絕不能在這種關頭硬碰硬。
先苦後甜。
先苦後甜!
孟氏在心裡一遍遍咬牙提醒自己,指甲都快掐進掌心裡了,面上卻還是隻能強忍著,按照捕快說的,老老實實跪到了旁邊。
跪下之後,她居然還不忘低頭磕了個頭。
“是妾身的錯,還請大人不計小人過!”
嘴上說得卑微順從,可她低下頭的一瞬間,那雙眼睛裡卻滿是惡毒,像是恨不得往外淌毒汁似的,陰得滲人。
等著!
都給老孃等著!
今日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等老孃哪天翻了身,你們全都得死!
我孟家最不缺的就是錢!
買你們這幾條賤命,綽綽有餘!
見孟氏到底沒敢頂嘴,那捕快臉上的興致明顯淡了幾分,心裡甚至還有些不過癮。
這臭娘們若是再硬氣一點,他反倒還能順勢多收拾她幾下。
眼下她乖乖跪了,倒不好再繼續借題發揮。
否則,高低得她一頓,給她緊緊皮!
懶得再理會這邊,那捕快轉過身,朝著先前那正在店裡打砸叫罵的人走去,臉上的神色幾乎是瞬間就變了,熟絡得像在跟自家兄弟說話一樣。
“怎麼樣?過完癮了吧?先回去歇著?”
“成。”
那人笑著點了點頭,模樣輕鬆得很,還順手衝著其餘幾個捕快打了聲招呼,隨後扭頭便往外走,一點都不帶猶豫的。
不得不說,許凡交代下來的事,這幫人辦得確實用心。
整個鋪子已經被砸得稀巴爛,櫃檯翻了,架子倒了,布匹綢緞扯得滿地都是,所過之處一片狼藉,瞧著都叫人肉疼。
那架勢,差點連腳底下的地磚都要一併砸碎才算完。
這份手藝,真是沒得說。
“來人啊!”
那捕快忽然揚聲一喝,後邊跟著的幾個衙役立馬齊齊上前一步,一個個手裡拎著長棍,氣勢十足,站得筆直。
“上去,把樓上也給我砸了,按照這個標準,只許多不許少,明白?”
“明白!”
幾人答應得十分利索,幾乎沒有半點猶豫,提著棍子便快步往樓上衝去。
這可是縣尉老爺親自交代下來的事。
他們做衙役的,哪裡需要分什麼對錯?
上頭讓砸,那就照著砸就是了。
沒多大一會兒,樓上也很快傳來一陣叮鈴咣啷的響動。
木架斷裂、瓷器摔碎、箱櫃翻倒,各種聲音混成一片,聽得人頭皮發麻。
店裡的夥計們臉色一個比一個複雜。
這搬來的哪裡是什麼救兵,分明就是一群活爹!
更嚇人的是,那剛才打砸叫罵的“傻子”,居然和縣衙是一夥的!
剛才雙方說話的時候,甚至都懶得揹著人,就那麼大大方方當著眾人的面聊上了,擺明了壓根沒把他們這些人放在眼裡。
孟氏跪在不遠處,更是從頭到尾聽了個清清楚楚。
原本她還以為自己是去衙門搬來了救兵,結果到頭來才發現,自己分明是親手引狼入室!
說法沒討到,店沒保住,銀子還白白送出去好幾回,最後連臉都挨腫了!
這段時間,自己明裡暗裡得罪過的人,其實也就只有孟晚霜那邊。
用屁股想都知道,這事十有八九就是那個小賤人動了手腳!
可問題是,她如今沒了家族撐腰,憑什麼有本事做到這種地步?
不對!
還有她那個寡婦大姨!
再往深裡一想,以唐家的本事,要買通幾個捕快,壓根算不上什麼難事。
好啊!
唐慕靈這個賤人,居然也跟著孟晚霜那個死丫頭一起合起夥來禍害自己!
孟氏越想越氣,牙齒都快給咬碎了,腮幫子鼓著,偏偏還因為臉腫得厲害,連做個狠表情都疼得想罵人。
唐慕靈,你做初一,就別怪老孃做十五!
真當老孃是軟柿子不成?!
這一刻,孟氏心頭的怒意幾乎已經衝昏了腦子。
她現在滿腦子只剩一個念頭。
不管花多少銀子,即便是拿錢硬砸,也得把縣令那條路給自己砸出來!
只有把官府真正攥進手裡,今日這口惡氣,來日才有機會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在此之前,自己什麼都不能做,也什麼都做不了。
今日的隱忍,不過是為了來日加倍報復罷了!
想明白這一點之後,孟氏反倒不再吭聲了,咬著牙跪在原地,任由那些人砸,哪怕心都在滴血,也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很快,二樓那邊的動靜終於小了下去。
沒多久,那幾個上樓砸東西的衙役也陸續走了回來,個個神色輕鬆,手裡還拎著棍子,顯然是砸得相當盡興。
捕快見狀不由笑了笑,隨後回過頭,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連個屁都不敢放的孟氏,眼神裡全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夫人,這安排的可還滿意?”
他故意開口,語氣裡滿是戲謔,擺明了就是在往人心口上捅刀子。
孟氏原本都已經強行把情緒壓下去了,可一聽見這話,差點沒當場破防。
她一口銀牙咬得嘎吱作響,太陽穴都跟著突突直跳。
“滿……滿意……妾身非常……滿意!”
這幾個字,幾乎是一字一字從她牙縫裡硬擠出來的。
除了無能狂怒之外,她已經再不敢有多餘動作了。
那捕快見她竟還能忍住,不由有些失望。
他原本還想著,若能把她氣得失了理智,自己就又能順勢她一頓。
畢竟許凡那邊早就發過話了,往死裡整就成,不用有任何顧忌,真出了事,自有人在後頭兜著。
可惜了。
這臭娘們兒倒是比想象中更能忍,硬是一點把柄都不給。
“走。”
他懶得再繼續浪費時間,揮了揮手,直接帶人班師回府。
幾人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出了門,壓根沒人敢阻攔。
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口,店裡的夥計們這才像是終於撿回了魂似的,一股腦兒衝了上來,手忙腳亂地把孟氏從地上扶起來。
此時的孟氏,臉腫得不成樣子,腿也跪得發麻發抖,站都站不穩,整張臉扭曲得都快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了。
她一句話都沒說,全程陰沉著臉,臉色漆黑如墨。
周身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怨毒氣息,嚇得身邊的人連喘氣都不敢大聲。
一直到被人扶回孟府,她都始終一聲不吭。
回到府裡之後,她先是把手底下的人全都打發了出去,隨即才獨自回了房間,確定四下無人,這才反手關上房門。
嘎吱一聲輕響。
房間一角的暗門緩緩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