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陸觀魚的預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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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和陸觀魚也打了差不多一年的交道,知道他經常口出驚人之語。

但沒想到,陸觀魚這話這麼嚇人。

朝廷上那麼多大佬,還在討論是繼續打還是怎麼樣,放在你這裡,直接就說李靖必勝?

“你怎麼知道東突厥必敗?你知道若是戰事不利——”李世民聲音有些發寒。

“若戰事不利,突厥鐵騎便可直叩幽州,威脅關中。”陸觀魚接過話頭道。

李世民點頭,死死盯著陸觀魚:“那你為何斷言李靖必將大敗頡利?”

陸觀魚笑了:“老李啊老李,你參股咱們這生意也有小半年了,可曾見我做過虧本買賣?”

李世民搖頭:“陸老弟眼光毒辣,從未失手。”

“那便是了。”陸觀魚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哈出一口白氣,“你以為我為什麼偏偏選這個時候,把酒往突厥賣得這麼兇?”

李世民心中一動,隱約捕捉到了什麼,卻又不甚清晰。

陸觀魚順手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冷風灌進來,吹得炭爐裡的火星飛濺。

“你看見這雪了嗎?長安尚且如此,塞外又是何等光景?我那些跑商的夥計回來說,陰山以北,積雪深可沒膝,牛羊凍死無算。草原上的牧民,這個冬天不知要餓死多少。”

陸觀魚轉過身,目光灼灼:“遊牧民族,靠天吃飯,他們比咱們要害怕天災的多。這一場大雪,必將讓頡利部落軍心不穩,這還只是其一。”

“然後呢?”李世民不由自主地前傾身體,問道。

“其二就是咱們這酒。”陸觀魚拍了拍桌上的酒壺,“老李,你也是喝過見過的。宮裡的三勒漿、葡萄釀,醇厚綿軟,是給貴人細品的。咱們這燒刀子呢?一口下去,從喉嚨燒到肚子,三杯下肚,寒冬臘月也能光著膀子出門。”

他走回桌邊,壓低聲音:“突厥人本就嗜酒,遇上這樣的烈酒,哪能抵擋?這大半年來,咱們陸家莊子釀的酒,少說也有兩三萬壇流進了草原。上至貴族首領,下至普通騎兵,多少人日夜醉生夢死?打仗?弓都拉不開,馬都上不去,拿什麼打?”

李世民聽著,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他忽然想起昨日兵部呈上的一份密報:突厥各部今冬聚會頻繁,宴飲無度,常有部族首領因醉酒誤事……

“李靖大將軍用兵如神,我能看到的,他肯定早就看出來了。”陸觀魚總結道,“天時、地利、人和,皆在我方。若李將軍果斷出擊,必能大敗突厥。依我看,快則正月,慢則二月,必有捷報傳來。”

店內一片寂靜,只有炭火噼啪作響。

李世民盯著陸觀魚看了許久,忽然大笑起來。

“好!好一個陸觀魚!我李二自以為見識過人,今日方知天外有天!”

陸觀魚也笑了,重新給他滿上酒:“老李過獎了。我不過是個賣酒的,順便做點小生意。”

後堂簾子掀開一道縫,阿依古麗探出半個腦袋,見主人在談事,又悄悄縮了回去。

她和熱娜都是去年陸觀魚從西市人販手中買下的胡姬,原本的命運或是為奴為婢,或是淪入風塵。

如今在酒肆裡打雜,雖不算富貴,卻也能吃飽穿暖。

她們聽不懂全部,但“李靖”“突厥”“捷報”“宴飲”這些詞還是明白的。熱娜小聲道:“主人和那位貴人,說的是打仗的事麼?”

阿依古麗豎起手指在唇邊,搖了搖頭。

她是一個小部落貴族的後代,幼時曾隨父親參加過部落大會,見識過那些喝醉了酒的將領是如何醜態百出的。

但是她怎麼也沒法把宴飲和打仗聯絡到一塊。

……

前廳,李世民和陸觀魚還在暢聊。

陸觀魚嘆了口氣。

“東突厥一滅,北邊這條財路,就算是暫時斷了。西域那邊,現在亂得很,高昌、西突厥、吐谷渾,各方勢力攪成一鍋粥,商隊進去風險太大,想打通一條安穩的、能大宗走貨的商路,非一朝一夕之功,得等,也得找機會。”

李世民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酒杯邊緣。

陸觀魚說得沒錯,若是東突厥被滅了,重開西域商路是重要的國策,即使是他,也需要和群臣商議一番。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明明做著潑天的買賣,賺著駭人的利潤,卻能走一步看三步。

這份審時度勢的氣度,遠超許多朝堂上誇誇其談的官員。

“錢是賺不完的,”李世民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超越商人視角的慨然,“此番北疆若能平定,邊關百姓可免戰火蹂躪,將士可少流血犧牲,商路暫時受阻,也是值得的。國事,終究重於私利。”

這話出自他真心。

陸觀魚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老李高義。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咱們這合夥的買賣,可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北邊的門路暫時用不上,咱們可以開闢點新財路,你也知道我的,看不到白花花的銀子,我心裡這個急啊……”

“哦?”

李世民挑眉,興趣被勾了起來。

他知道陸觀魚從不無的放矢。

陸觀魚沒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櫃檯後面,彎腰摸索,拿出一個巴掌大、用麻布縫製得嚴嚴實實的小袋子。

袋子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粗陋。

他走回來,將小袋子放在兩人之間的木桌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這是何物?”

李世民目光落在袋子上。

陸觀魚也不賣關子,直接解開繫繩,將袋口朝下,在桌上一個乾淨的空碟裡,小心翼翼地傾倒出一些東西。

那是一小堆晶瑩如雪、顆粒分明的結晶體,在窗外透進來的雪光映照下,竟彷彿比窗外的積雪還要潔白耀眼,泛著一種潤澤的微光。

“難道是精鹽?”李世民眼神突然一厲。

鹽鐵乃是國策。

走私烈酒就算了,若是陸觀魚敢把手插到私鹽上,他必然不會坐視不理。

“私鹽太危險,我可不會碰,這玩意你嚐嚐就知道了。”

陸觀魚將碟子往前推了推,臉上有些得意。

李世民心中疑惑,伸出兩根手指,捻起一小撮,放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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