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如此美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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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一股純淨、猛烈、毫無雜質的甜味在他的舌尖轟然炸開!

這甜味是如此純粹、如此濃烈,比宮中最好的飴糖、石蜜都要清澈甘甜十倍!

他瞳孔微縮,猛地抬頭看向陸觀魚,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震驚:“這……這是何糖?竟能純淨甘美至此!”

“我叫它白糖。”陸觀魚笑了笑,自己也拈起一點放入口中,眯起眼睛享受那純粹的甜味,“跟咱們的酒一樣,也是我自己琢磨著弄出來的。用嶺南或蜀地的甘蔗初榨糖漿,再經過幾道特殊的法子,去掉所有雜色和雜質,最後就得這麼點精華。”

李世民心中已然掀起波瀾。

他是皇帝,深知糖並非稀罕物,但宮中所用,無論是色澤暗紅的紅糖,還是工藝複雜得來的“煞割令”(古印度傳入的粗製白糖),都遠不及眼前這的品相和味道!

此物若問世,必將在達官顯貴、富商巨賈中引起轟動!

“好東西!”李世民壓下心頭的激動,沉聲問道,語氣裡已不自覺帶上了審視奇貨的銳利,“這白糖,你打算怎麼賣?產量如何?成本幾許?”

陸觀魚實話實說:“白糖不比飴糖,只能透過甘蔗製取,產量也算不高,三十斤甘蔗才能出一斤白糖。”

說到這,他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氣。

後世的甘蔗基本上能做到十斤甘蔗出一斤白糖。

而在工業落後的大唐,他費盡辛苦,才做到三十比一。

李世民也不是不懂商業的人,心裡盤算了一下,搖了搖頭,有些失望:“東西確實是好東西,堪稱極品。但這等純淨糖霜,太費工料。在我大唐,飴糖、石蜜乃至紅糖已能滿足日常所需,此物再美,終究只是富貴人家錦上添花的奢侈之物,比不上咱們之前的烈酒買賣。”

陸觀魚笑了,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

他不緊不慢地將那碟珍貴的白糖重新包好,帶著一絲胸有成竹:“老李,你說得對。若是隻盯著長安、洛陽,或是江南的富庶之地,這白糖確實只是一件價高量少的珍玩。但是……”

他抬起眼,目光彷彿穿透了酒肆的牆壁,投向了遙遠的西南方向:“如果我們不把它主要賣給唐人呢?”

李世民目光一凝:“不賣唐人?賣給誰?”

“吐蕃。”

陸觀魚吐出兩個字,“不知老李你知不知道吐蕃的風俗。他們篤信苯教,近年佛教也開始傳入,祭祀之事極為隆重,無論祭天、祭神、祭祖,都崇尚純淨、潔白之物。他們認為白色代表神聖、光明和吉祥。老李,你想想,還有什麼東西,能比這潔白如雪、純淨如冰、滋味如天賜甘霖的白糖,更能代表神聖?”

李世民聽著,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的節奏不知不覺停了下來。

陸觀魚繼續道:“此物一旦流入吐蕃,絕不會僅僅被當作一種美味的糖。它會被那些祭司、貴族,乃至贊普本人,視為最頂級的祭祀聖品!為了在最重要的儀式上使用它、供奉它,他們會願意付出何等代價?黃金、牛羊、駿馬、乃至他們特有的藥材、皮毛……”

“這些稀罕物到了大唐,豈不又是一比大買賣?”

陸觀魚聲音不大,卻聽的李世民心中一顫。

天才!

他媽的陸觀魚!

你絕對是一個天才!

能想出這種招,即使是身為皇帝的李世民,也不由得心中佩服陸觀魚的才智。

這的確是個能賺大錢的好法子。

並且他心思急轉,立即想到了這門生意的其他好處。

白糖就算再難製取,也不過是地裡長出來的作物,大不了他這個皇帝大手一揮,將蜀中的甘蔗種到長安來,到時候它的成本將會大大降低。

而只要陸觀魚的計劃成功,吐蕃的大量財物,將會透過白糖交易,輸送到大唐來,比起牛羊,藥材這種實用之物,白糖這種東西簡直不值一提!

這生意要是成了。

兵不見血,就能削弱吐蕃國力!

好一個陸觀魚!

北邊用烈酒腐化突厥的戰力,西南用白糖掏空吐蕃的錢袋子!

此人謀利,竟總能與國之大勢隱隱相合,甚至……先人一步!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撼與狂喜,再看向陸觀魚時,目光又有些不同。

“製作此物的法子,可穩妥?可能保密?初期需要多少本錢?”

他沒有問利潤如何分,直接跳到了執行層面。

因為這已經不再是三七分還是五五分的問題了,這是一件必須握在手中,且必須成功運作的快刀子!

陸觀魚看到老李眼神的火熱,也不含糊:“法子是我反覆試驗所得,關鍵步驟掌握在我和陸家莊子裡的學徒手裡。我需要擴大作坊,改良工具。這些錢倒是簡單,難的是通道……吐蕃與吐谷渾、党項各部皆有貿易,也有商隊往來大唐邊市,老李,你得想辦法著手打通西南的線。”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緩緩端起酒杯,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烈酒入喉,他思緒萬千,然後,他放下酒杯,看著陸觀魚,只說了一個字:

“幹!”

……

從陸觀魚的酒肆出來時,李世民腳步已經有些飄了。

他拒絕了侍衛撐傘,任憑細碎的雪花落在肩頭,寒意讓他因烈酒和今日談話而有些發熱的頭腦,漸漸冷卻下來。

陸觀魚此子之才,已不止於商賈之敏,近乎國士之謀。

李世民心中思忖,腳步不由自主加快。

兩儀殿的偏殿外,內侍王德正急得團團轉,一見到李世民的身影,幾乎是小跑著迎上來,壓低的聲音裡滿是焦灼:“陛下!您可回來了!房相、杜公、長孫大人,還有兵部尚書李尚書,都在殿內候著,已等了快一個時辰!看神色,是有極緊要的軍情!”

李世民心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微微頷首:“朕知道了。”

他拂去肩頭積雪,邁步進入殿中。

殿內炭火燒得很旺。

房玄齡手指不緊不慢地捻著鬍鬚,杜如晦眼底雖帶著血絲,但是灼灼有神,長孫無忌則揹著手,望著牆上懸掛的輿圖。

三人臉上雖有倦色,但是眉眼中的喜氣,卻是沒有隱藏。

肯定是有好事!

“臣等參見陛下!”

見李世民進來,眾人連忙行禮。

“免了。”

李世民徑直走到御案後坐下,目光掃過眾人。

“何事如此急切?”

兵部侍郎上前一步,雙手將一份軍報高高捧起,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陛下!定襄道行軍大總管、代國公李靖八百里加急軍報!正月初一夜,我大軍趁大雪突襲陰山,大破突厥頡利可汗牙帳!斬首萬餘,俘獲雜畜數十萬計!頡利倉皇西逃,其部眾潰散,現遣使求和,李總管請示:是乘勝追擊,一舉擒王,還是……受降納款,就此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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