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翻臉不認人（1 / 1）
“你帶了多少人來？十三個？我這兒有一萬騎兵，你憑什麼跟我談？”
陸觀魚沒退，抬頭看著他。
“憑我身後的大唐。”陸觀魚的聲音不大，卻格外擲地有聲。
“憑李靖在涼州的五千精兵，憑脫脫籤的那份協議，憑你爹欠法蒂瑪家的人情。”
“你動我，就是跟大唐過不去，你跟大唐過不去，你爹就不答應。要是你爹不答應，你這個大王子的位子還坐得穩嗎？”
術侖的笑容當即僵在臉上。
陸觀魚則自顧自繼續說。
“你把人給我，商路的事照舊。過路費翻倍，商隊安全你們負責，我每年再給你十萬兩協防費。這是脫脫跟我談好的，你哥也知道。”
“你把人扣著，不光什麼都拿不到，還惹得一身騷，你把人放了，銀子到手，面子也有了。這個賬，你算得清。”
術侖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回去坐下，拿起那個削好的蘋果咬了一口。
“人我可以放，但她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她得當著所有部落首領的面，說人情已經用了，這樣大家都知道，我爹欠的人情已經還了，跟我沒關係。”
陸觀魚沉默了一會兒。
“我跟她談。”
術侖點頭，拍了拍手。
於是乎，一個侍衛跑進來。
“去，把那個草原丫頭帶過來。”
不一會兒，帳簾掀開，其其格走了進來。
她瘦了也黑了，但腰桿挺得筆直，腰裡依然彆著三把刀。
她看見陸觀魚愣了一下，嘴唇動了一下，沒說話卻眼眶泛紅起來。
“其其格，你沒事吧？”陸觀魚問。
“沒事，他們沒欺負我，就是不讓走。”她啞著嗓子開口。
陸觀魚把術侖的條件說了。
其其格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看著術侖。
“人情我可以當著所有人的面說用了，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術侖挑眉。
“你爹活著的時候，你不許動商路，你爹死了，你說了算。但只要你爹活著，商路的規矩就得按先生說的來。”
術侖又咬了口蘋果。
“行，我答應。”
當天下午，所有部落首領被召集到金色帳篷前面。
可汗坐在上首，鬚髮皆白，眼睛半睜半閉，整個人好似下一刻就會油盡燈枯似的。
術侖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那把匕首轉來轉去。
其其格站在帳中央，一字一頓，鏗鏘有力的開口。
“可汗欠我爹的三件事，還了一件，還剩兩件。這兩件，我今天用了，從此以後，可汗不欠我家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
走到帳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可汗。
可汗的眼睛睜開了，渾濁的瞳孔亮了亮，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
陸觀魚帶著其其格出了王庭翻身上馬。
阿古達木跟在後面，樂得見牙不見眼開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走了很遠以後，其其格突然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王庭的方向。
“先生，姐姐的人情，我還了。”
陸觀魚騎馬走在她旁邊。
“嗯。”
“但她的人情還了，我的人情還沒還。”她轉過頭看著陸觀魚。
“先生救了我，我欠先生的。”
“你不欠我，你姐把命給我了，你替她活著就行。”
其其格低下頭，摸著腰間的刀柄。
法蒂瑪那把刀，她一直帶著，從不離身。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
“先生，回長安以後，我想去學堂教書。”
陸觀魚愣了一下。
“你不是要跟著我跑商路嗎？”
“跑商路的事，阿古達木比我熟，我想去學堂，教孩子們騎馬射箭。姐姐以前教的那些，我接著教。”
陸觀魚看著她，看了很久便笑了。
“行，你想教就教。”
三個人騎著馬往南走。
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疊在一起，又分開。
從薛延陀王庭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
阿古達木在前面帶路，走得很快。
其其格騎馬走在中間，腰桿挺得筆直。
陸觀魚走在最後面，李思妍跟在他旁邊，兩個人並排走著，走了一個多時辰，阿古達木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
“先生，後面沒人跟上來，今晚在前面那個山包後面紮營吧，那兒避風。”
陸觀魚點點頭。
一行人下了馬，阿古達木帶著幾個人去撿柴火，其其格蹲在地上生火，手法很熟練。
只見她用幾塊石頭圍個圈，而後用乾草引火，細柴架上去，便有火苗躥起來。
李思妍把馬拴好，走過來在陸觀魚旁邊坐下，只是看著火堆出神。
其其格從包袱裡掏出幾塊乾糧，用樹枝串了架在火邊上烤了一會。
那乾糧烤得焦黃，散發出麥子的香味，混著柴火的煙氣，聞著實在讓人流口水。
她把第一塊烤好的遞給陸觀魚，第二塊給李思妍，第三塊給自己，而後邊吃邊想著事情。
“先生，術侖那個人說話不算話。”她突然開口。
陸觀魚嚼著乾糧，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
“他在王庭裡關我的時候，每天來跟說他爹老了，糊塗了，不該欠別人人情。說商路的事應該他們說了算，憑什麼讓一個大唐來的商人指手畫腳，翻來覆去的說了好多。”
其其格把手裡剩下的乾糧塞進嘴裡，嚼了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但他怕你，他來跟我說話的時候，手裡一直轉那把匕首，草原上的人在心虛的時候，手就停不下來，所以他是心虛了。”
李思妍抬起頭，看了其其格一眼。
“你觀察得倒是仔細。”
“姐姐教的，她說草原上的人不會藏心事，都寫在手上，手抖的時候是害怕，手握拳是恨和生氣。”
其其格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張開，合上，而後又張開。
“姐姐還說，先生的手從來不抖，不管跟誰談生意，手都是穩的，她說先生是她在草原外頭見過的，手最穩的人。”
陸觀魚嚼著乾糧沒說話。
火堆噼啪響著，火星子往上飄，飛到半空就滅了。
阿古達木從黑暗中走回來，手裡抱著一捆柴，往火堆上一添，下一秒，火勢瞬間旺起來。
“先生，明天咱們走哪條路？”他蹲在火堆邊上，一邊烤火一邊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