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不合常理的反應(1 / 1)
話音落下,賈張氏便仰著臉,帶著滿臉混合著悲傷和巨大期待的神情,緊緊盯著季廠長。
這會兒,她心裡還覺得自己這臨機一動聰明極了,簡直是個妙招。
兒子在廠裡出了事,死了人是不假。
可以後就算按廠裡的流程走,頂多也就是見到車間主任、勞資科的一般幹部。
像季廠長這樣日理萬機的一廠之長,那是尋常工人家庭想見都見不到的大人物!
而現在,機緣巧合讓她當面撞見了,她覺得,這種大領導最顧惜名聲、看重臉面,自己又正好是苦主家屬,當著這麼多街坊的面哭求,說不定……
說不定就能借著這個機會,多訴訴苦,多爭取些額外的補償、更好的待遇,甚至能把頂工接班的事兒說得更穩妥些!
然而,人群之中,易中海在聽見賈張氏不管不顧地衝上去、張口說出這番話之後,臉色“唰”地一下變白。
“這個蠢婆娘!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易中海在心裡忍不住的暗罵。
他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捂住賈張氏的嘴,把她拽回來,可眾目睽睽之下,廠長就在眼前,他哪裡還敢有絲毫異動?
只能眼睜睜看著賈張氏把那番在他看來愚蠢至極的話說完。
“東旭這孩子……怎麼就攤上了這麼一個糊塗透頂、只會撒潑耍渾的娘?!”
易中海這會兒在心裡幾乎要把賈張氏咒罵了一萬遍。
他剛剛在廠裡打聽來的那些風聲,可不是白聽的!
賈東旭這次的事故,性質可能相當麻煩,甚至已經引起了廠裡保衛科、生產安全科乃至更高層領導的嚴重關注和調查,其中必然就包括了眼前這位眉頭已經微微皺起的季昌明季廠長!
這個時候你不分青紅皂白地衝上去攔車訴苦,那和找死有什麼區別!
易中海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季廠長,又掃過已經半隻腳踏進車裡、面色平靜的王衛國和他身邊的王霜。
他此刻還不完全確定季廠長本人對賈東旭事故的具體細節和內情瞭解多少、掌握了多少,但他對王衛國和賈家那幾乎撕破臉的關係,可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就憑王衛國這兩天在院裡表現出來的硬氣和恩怨分明的性子,再加上眼下季廠長對他這般明顯的青睞……
但凡王衛國在車上,在廠長耳邊“隨口”提那麼一兩句他聽到的“實際情況”,或者哪怕只是稍微皺皺眉,流露出對賈家行事的不滿……
易中海正是想著呢,卻見那位被賈張氏攔住的季廠長,在聽完她那番急切又帶著明顯索求意味的哭訴之後,臉上的和煦笑容悄然收斂,並沒有露出賈張氏期待中的同情或關切,反而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臉上閃過一抹莫名的意味。
“賈東旭同志的母親?”季昌明的語氣平緩,聽不出太多情緒。
“哎!對對對!季廠長,我就是!您可要……”
賈張氏見季昌明居然回應了自己,還準確說出了兒子的名字,頓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雞啄米似的點頭,臉上那份期待和自以為得計的興奮更濃了,張開嘴就想繼續訴苦,最好能把家裡如何困難、未來如何無著落一股腦倒出來。
然而,季昌明根本沒有給她繼續發揮的機會。
他的目光甚至沒有在賈張氏那張臉上多做停留,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這四合院門內隱約可見的素白裝飾、空氣中尚未散盡的香燭紙錢氣味,以及周圍那些面色各異、屏息看著這一切的街坊鄰居。
隨即,他用一種清晰、平靜、卻帶著明顯公事公辦距離感的清冷語調,截斷了賈張氏所有未出口的話:
“您節哀。”
話音落下的同時,季昌明甚至沒再看賈張氏一眼,彷彿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插曲。
他非常自然地轉過身,動作利落地為王衛國兄妹讓開車門位置,語氣瞬間恢復了之前的溫和,對還有些愣神的王衛國示意道:“衛國,上車吧。”
接著,他便與王衛國兄妹倆一同,動作流暢地坐進了那輛漆黑的小汽車裡。
“嘭”的一聲,車門被關緊,將那滿臉錯愕、僵在原地、還沒從“節哀”兩個字的冰冷反應過來的賈張氏隔絕在了車窗外。
發動機發出一陣低沉平穩的轟鳴,黑色的車身緩緩移動,擁擠的眾人也在此刻自覺讓開的一條通道,沒一會兒便從眾人視線中消失。
儘管那輛漆黑鋥亮的小汽車已經拐出了衚衕口,消失在巷子盡頭,可留在95號院門口的人群卻絲毫沒有散去的跡象。
嗡嗡的議論聲反而像開了鍋的粥,愈演愈烈,比剛才汽車來時更添了幾分揣測。
不少人的心思,早已從看稀罕的小汽車本身,轉到了剛剛那短暫卻耐人尋味的一幕上。
“我說……你們剛剛瞧見沒?”
一個戴著工人帽的中年漢子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人,壓低聲音,臉上滿是疑惑,“那位季廠長,聽見賈婆子說她兒子賈東旭在廠裡出事沒了,咋……咋沒啥大反應呢?就光說了句‘節哀’?”
旁邊立刻有人接上話茬,同樣是一臉不解:“是啊!我也納悶呢。那賈婆子平時是不招人待見,可這事兒……賈東旭畢竟是她家獨苗,又是正經八百的軋鋼廠工人,在廠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故,人都沒了,按說就算季廠長是廠裡最大的領導,聽說自己廠裡的工人家庭遭了這麼大難,也不至於這麼……這麼平平淡淡吧?”
剛剛季昌明與賈張氏之間那寥寥數語的對話,眾人可是聽得真真切切。
雖然起初都被小汽車和廠長親臨的陣勢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可這會兒回過味來,細細一品兩人之間那短暫的交流,不少人心裡都犯起了嘀咕,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人群裡,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也忍不住插嘴,聲音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賈家這正辦著白事呢,院裡院外這氣氛誰看不出來?季廠長要是不來,或者沒碰上,那也就算了。可這碰上了不是?
甭管他是為啥專程來接那王家小子,到底是在人家喪事門口,遇上了賈東旭老孃,就……就一句乾巴巴的‘節哀’?連多問一句都沒有,轉身就上車走了?這……這好像有點不太合常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