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少在這出洋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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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街坊四鄰心裡頭揣著那份越來越濃的“不合理”的感覺,議論起來也就越發沒了顧忌,聲音漸漸放開,話語也越發直白。

不少人一邊說著,一邊那眼神就忍不住往還僵在院門口的賈張氏身上瞟,那目光裡早就沒了最初的單純同情或看熱鬧,而是混雜著探究、懷疑。

這種無聲的注視,比直接開口質問更讓人難受。

此時,賈張氏似乎才從那股子被徹底無視、期待落空的巨大落差和懵然中,慢慢緩過神來。

她乾瘦的身子還保持著剛才前傾訴苦的姿勢,脖子卻僵硬地梗著,目光死死地、恨恨地盯著季廠長小汽車消失的那個衚衕拐角,彷彿要用眼神把那黑車給盯回來。她心裡頭那叫一個翻江倒海,憋屈、憤怒、不解,種種情緒像火一樣燒著,可偏偏又不敢真的噴發出來——那可是軋鋼廠的廠長!

她就算再渾、再潑,也清楚地知道這之間的天塹之別。

對她這種態度?她連屁都不敢放一個響的!只能把這口惡氣硬生生嚥下去,噎得胸口生疼。

怎麼會這樣呢?

賈張氏腦子裡像塞了一團亂麻,怎麼也想不通。

明明是自己兒子在廠裡出了天大的事,人都沒了,是廠裡理虧!

這個大領導,怎麼就能這麼冷冰冰的,連句像樣的安慰話都沒有?

說句難聽的,要不是季昌明那“一廠之主”的身份像座大山似的壓著她,就衝剛才那態度,她早就一屁股坐地上,拍著大腿哭罵“領導欺負孤兒寡母”了!

可她到底還沒完全糊塗到家,知道那樣做不僅沒用,說不定還會惹來更大的麻煩。

只不過,這口無處發洩的惡氣,總得找個出口。

賈張氏那眼珠子轉了轉,陡然就想起了剛剛跟季昌明一塊兒上車、揚長而去的王衛國兄妹倆。

對!就是這兩個小崽子!

“這兩個挨千刀的小兔崽子!”

賈張氏嘴裡突然惡狠狠地迸出一句,聲音因為壓抑著憤怒而有些扭曲。不敢說季廠長的半個“不”字,還不敢咒罵你們這兩個沒爹沒孃的玩意兒嗎?

本來剛才在中院,就因為幾句話跟王衛國吵得不可開交,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賈張氏心中那股子火像是終於找到了最合適的燃料,轟地一下全燒了起來,並且毫不猶豫地把所有怨氣的源頭,一股腦兒全扣在了王衛國兄妹頭上。

“指定是這兩個黑了心肝的小畜生!背後在廠長跟前,不知道說了我們家多少爛話,潑了多少髒水!才害得廠長連句話都不肯替我們說!狼心狗肺的東西,不得好……”

賈張氏越罵越覺得有理,越罵越氣,張口就要把肚子裡最惡毒、最骯髒的詛咒全都傾倒出來。

“行了!東旭他娘!”

一直緊繃著神經、死死盯著這邊動向的易中海,見狀再也按捺不住,幾個大步搶上前,聲音又急又沉,一把截斷了賈張氏即將出口的更不堪的咒罵。

他臉色鐵青,也顧不得周圍還有那麼多沒散去的街坊看著,壓低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嚴厲:“少說兩句吧!這白事……你還辦不辦了?!”

他這話說得重,卻也不好、更不敢在這麼多人面前把廠裡的那些風聲和擔憂挑明瞭說。

但他心裡跟明鏡似的,王衛國兄妹倆,經過今天這一出,那可真是和以前大不一樣了,是真正搭上了廠長那條線的人!

賈張氏要是再不管不顧,在這裡破口大罵,這些難聽話遲早會傳到王衛國耳朵裡。

到了那時候,別說原本就棘手的撫卹和頂工問題會更加難辦,恐怕就連東旭這事兒在廠裡最後的定性,都會因為王衛國可能施加的影響,而變得更加對他們不利!

賈張氏被易中海這麼陡然一喝,像是被一盆冷水劈頭蓋臉澆了一下,那股子不管不顧的火被強行壓下去幾分,人也稍稍清醒了一些。

她喉嚨裡還梗著未罵完的話,嘴唇翕動了幾下,本能地還想再嘟囔咒罵幾句解解恨,可一抬眼,正對上易中海那張板得鐵青、嚴肅的臉,還有那眼神裡不容置疑的警告,到了嘴邊的惡言惡語到底沒敢再吐出來,只得悻悻地撇了撇嘴,把那股氣又咽回了肚子裡。

“一大爺,這事兒您可是親眼瞧見的,”她雖然暫時住了口,心裡那點不甘和委屈卻還在翻騰,忍不住又壓低聲音,帶著一股子訴苦和挑理的勁兒對易中海道,“可不是我老婆子胡亂編排他們兄妹倆吧?您瞅瞅,這……”

易中海感受著周圍那些非但沒有散去、反而因為這番動靜聚集得更緊、眼神更加灼熱的圍觀目光,這些街坊此刻純粹就是一副看大戲、生怕錯過任何細節的“吃瓜”模樣,他猛地轉過頭,用更加嚴厲的眼神狠狠剜了賈張氏一眼,幾乎是咬著牙,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沉重

“你還想不想東旭的後事,還有廠裡那頭……能順順利利地辦妥、辦好?想的話,今兒就少在這兒出洋相,給自家留點餘地!”

說罷,易中海不再多看她一眼,彷彿再多待一刻都會被這糊塗婆娘給蠢出腦淤血,猛地一個轉身,揹著手,沉著臉,腳步有些重地徑直往院裡走去。

他心裡也憋著一股氣,看在往日與賈東旭那點師徒情分,也看在同住一個院的份上,他剛才那番勸阻,能做到這個地步,自問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該點的已經點了,該攔的也攔了,要是這賈張氏再這麼拎不清、繼續胡攪蠻纏下去,把最後那點情分和可能迴旋的餘地都折騰光了,那他也沒辦法,只能由著她去撞南牆了。

賈張氏杵在原地,瞧著易中海頭也不回、徑直進院的背影,眼神陰沉沉地閃爍著,心裡頭像是開了鍋,各種念頭翻滾碰撞。

她雖然渾,可也不是完全沒腦子,尤其是涉及到自家以後在院裡處境這種切身利害。

她眯著眼,心思飛快地轉了幾轉,似乎是在權衡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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