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詢問(1 / 1)
最終,經過一番並不複雜、但對賈張氏而言已算艱難的考量,她得出了一個結論:兒子沒了,自家往後在這院裡要想還有點話語權,日子不至於過得太艱難,恐怕……還真得指望和易中海維持住過去那層情分,至少表面上的關係不能徹底撕破。
想到這裡,她那股無處發洩的怨氣和對現狀的不滿,自然而然就轉移了目標。
她目光掃向一旁一直低著頭、儘量減少存在感的兒媳婦秦淮茹,上上下下打量了幾眼,那眼神裡帶著挑剔、不滿和一種習慣性的遷怒。
“行了!”
她突然開口,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和煩躁,衝著秦淮茹的方向,像是吩咐一個使喚丫頭
“別跟個木頭樁子似的在那兒乾站著了!跟我一塊回去!”
丟下這麼一句硬邦邦、毫不客氣的話,賈張氏自己也覺得臉上無光,沒心思再留在門口承受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於是也不管秦淮茹的反應,扭過身,不情不願邁步走進了四合院。
秦淮茹被婆婆當眾這麼一喝,身子幾不可察地輕輕一顫,頭垂得更低,默不作聲地跟了上去,像一道無聲的影子。
雖說秦淮茹臉上看著沒啥,可心裡頭早就亂成了一鍋粥。
剛才那輛小汽車,還有季廠長親自請王衛國兄妹上車那場面,像針似的,扎得她心裡一陣陣難受。
那可是小汽車啊!
在這年頭,普通老百姓想湊近摸一下都難,更別說坐了。
她秦淮茹每天不是屋裡就是大院,連輛腳踏車都少見,那黑亮的小轎車往那一停,跟周圍灰撲撲的牆和石板路一比,簡直不像一個世界的東西。
可王衛國呢?還有他那個妹妹王霜,就這麼被廠長客客氣氣地請上去了。
這會兒車估計都開出去老遠了,他們說不定正坐在軟乎乎的座位上,跟廠長說著話呢。
秦淮茹一想到這兒,心裡就像打翻了調料罐子,酸溜溜的,苦滋滋的,說不清是個什麼滋味。
一個念頭冷不丁地冒出來,攔都攔不住:要是當初沒跟王衛國離……這個想法剛露頭,她就趕緊掐斷了。
可掐斷了又忍不住想——要是沒離,現在坐在車裡的,是不是也該有自己一個位置?她也能挺直腰桿坐在那亮堂的車裡,不用在這破院子裡看人臉色,聽婆婆吆喝?
這念頭讓她臉上有點發燙,趕緊低下頭。
院裡掛著的白燈籠,紙錢燒過的灰還沒掃乾淨,空氣裡那股香燭味兒燻得人頭暈。
走在前面的賈張氏,背弓著,步子邁得又快又急,那背影怎麼看怎麼讓人心裡堵得慌。
秦淮茹輕輕嘆了口氣,把這股說不清的煩悶壓回肚子裡。
這日子怎麼就像這冬天的天,一天比一天陰,一天比一天冷,見不著個暖和亮堂的時候呢?
她攏了攏洗得發白的衣襟,默默跟了上去,腳步沉得像是灌了鉛。
……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略顯空曠的馬路上,那輛黑色的小汽車正平穩地行駛著。
車窗緊閉,厚實的玻璃和車身有效地隔絕了外面街市的嘈雜與塵土,車內自成一方安靜卻略帶拘謹的小天地。
引擎低沉的運轉聲和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構成了背景音。
直到小汽車駛上了相對寬敞、行人車輛稀少些的主幹道,車廂內那份短暫的沉默,才被季昌明主動打破。
他微微側過身,語氣溫和,像尋常長輩關心晚輩一樣開口:“衛國啊,今天在廠裡工作,一切都還順利吧?”
他主動詢問起王衛國在車間裡的具體情況,神情專注,顯得很重視。
王衛國見狀,坐直了些身子,認真地點頭回答:“謝謝廠長關心。廠裡的技術考核要求很紮實,標準也高,所以接手車間新安排的生產任務時,我格外留神,目前還算得心應手,沒出什麼岔子。”
他頓了頓,沒有滿足於僅僅彙報順利,而是很自然地補充道,“不過,我個人感覺在一些操作細節和流程銜接上,還有值得琢磨、進步學習的地方。我打算再熟悉熟悉,多向老師傅們請教請教,相信過段時間,工作效率和質量應該還能再往上提一步。”
王衛國的回答不卑不亢,既肯定了工作的順利,也坦誠了不足和進步空間。
並沒有因為剛剛在院門口,季昌明當眾表現出的那份客氣和看重而流露出絲毫得意或飄飄然,反而保持著一種與他年齡不太相稱的沉著和踏實。
這種態度,讓季昌明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那份認可與欣賞之意,顯然更濃了。
與此同時,季昌明彷彿忽然想起了什麼,他目光微微一動,像是隨口提起,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用一種略顯隨意的口吻問道:“哦,對了,衛國。咱們廠裡那位出了意外的賈東旭同志,和你還是住一個大院的鄰居?”
聽著季廠長這看似無意、彷彿只是拉家常般的詢問,王衛國心中卻是微微一動。
剛剛在大院門口發生的那檔子事,賈張氏如何攔車訴苦,季廠長如何反應冷淡,王衛國全都看在眼裡,心裡跟明鏡似的。
此刻季廠長主動提起賈東旭,顯然不只是為了確認鄰里關係,而是對這件震動廠裡的重大事故已經有了相當的瞭解,現在是想從他這個“知根知底的鄰居”這裡,聽聽更具體、更貼近生活層面的情況。
王衛國很清楚,賈張氏剛才那般急切,甚至有些不顧顏面地攔車,為的是什麼。
無非就是惦記著廠裡的撫卹金和頂工接班這兩件關乎賈家未來生計的大事。
此刻,但凡是自己透露一些對賈家不利的細節,比如賈張氏平日的為人、賈東旭可能的操作習慣、或者院裡對此事的一些負面議論……恐怕賈張氏心心念唸的那些“好處”,真就有可能因為自己的一兩句話而橫生波折,甚至大打折扣。
不過,王衛國腦海中的這個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