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死亡與得寸進尺（1 / 1）
“嘭！”
一聲爆炸般的巨響撕裂整片混亂，聲音在山頂空地迴盪遙遠，奈奈緊閉著雙眼，刀鋒襲來的冷風使她脖頸一瞬緊縮，幾乎同時她聽到了這聲巨響。奈奈被驚嚇地渾身顫了一顫，然而，等待的死亡並未到來。
溫熱的液體，如被人迎面潑來的一盆溫水般，傾覆到奈奈的臉上。混亂中她聽到了一聲叮噹脆響，像是某種鋼器被拋向了遙遠的地面。
等待的刀鋒遲遲未曾落下，她猶疑著睜開了雙眼，瞳孔頓時放大。
是父親，他的肩胛，被撕裂出了一個巨大的洞口，右臂已然不翼而飛，裸露著的血肉像一根根紅色的蝸牛觸角，正在瘋狂地編制出手臂的形狀。
“嘭！”
又是一槍，一道轉瞬而逝的火光刺破了村山一郎的下顎，在他的下半部分頭顱處開出一個透光的洞。
村山一郎無力跪倒地上，身體向前傾斜，接著完全趴倒在地。
高舉頭顱的惠子，直到此時才爆發出了一聲巨大的尖叫。
奈奈短短時間遭受到的衝擊實在太大，血水染紅了她半片白皙的臉，如落在雪地上的梅花。她的眼睛圓睜，瞳孔快要縮成了一個黑點，失去了靈動的感覺。眼白一翻，奈奈的腿腳軟了下去，束著的長髮在此刻突然散開，奈奈無聲倒在了地面上逐漸匯聚而成的血泊之中。
林明遠自樹枝上飛身而起，身影穿破層層陰影裡的葉障，高懸半空，手中那把有半人多長的巴雷特重狙槍口冒著白煙，林明遠又抬起了槍，只不過這次瞄準的，是依舊不鬆開手中頭顱的村山惠子。
“嘎嘎！”幾隻漆黑的烏鴉，自惠子身後的樹葉間突然飛來，翅膀、尖喙和爪子毫不留情地撲打在惠子的面部，惠子下意識將頭顱抱緊，護在胸前，卻完全落了個空，那顆頭顱已經在同時被一隻烏鴉叼起了頭髮，飛入篝火之上，鬆了爪子。
惠子瘋狂揮手應對著烏鴉的襲擊，毫不在乎篝火的熱度，她衝進了火焰之中，火舌立刻舔舐起她身上的和服，面料十分易燃，僅僅一個瞬間，惠子就完完全全被火焰包裹，橘黃色的明亮火焰在此刻猛然怒放，火勢洶洶升高數米，惠子的身影在火焰中消失，留下的最後背影，是蜷縮成團的身體。
她最終還是抱緊了那顆頭顱。
然而場面上的混亂並未減小，最後倖存下來的人們被逼到了觀景懸崖的邊上，他們手中或是持著火把，或是捂住自己受傷的位置，面對著嘴角全是血跡的復生親人。
“母親！”
“上田爺爺！”
“阿助....”
人們顫抖著喊著親人的稱呼，妄想喚醒最後的良知，賭博最後一絲的人性。面前的復生者們有些渾身如焦炭，身上還有著未熄滅的火苗，有些缺少了手臂或手指，可完全不影響它們睜著無神雙眼，拖拽著身體靠近這群絕望的人們。
忽然一個青年復生者撲向了人群，卻被人群中立刻竄出的一位女人緊緊摟抱，青年毫不留情地咬在了女人的脖頸，女人喉嚨咕嚕著說出最後一句話語：
“都是媽媽的錯...咬了媽媽就不能咬別人了哦，阿助.....”
說著，她不知從何處生出的巨力，抱緊了懷中的阿助，踉蹌幾步到了觀景懸崖的邊緣，墜落而下。
復生者並未因此有任何停留，臉上盡是麻木表情，向著倖存者們靠近。
被那個女人激發起血性的人群爆發出最後的吼叫，大喊著“拼了”之類的話語，互相打氣，欲要衝向復生者。
“已經死掉的人就好好呆在地下！”
“我還要活著！我還不想下去陪你！”
“我每年都給你燒過多少紙！因為要祭拜你我每年都要從工資中花費一大部分的金額！”
“老不死的！！！你生前我就照顧你！！！你死後還來給我添麻煩！！！”
“真是混蛋媽媽！！！其實我只是不習慣沒人替我穿衣，沒人給我做飯，沒人掙錢給我花，我一點都不愛你！！！滾開啊！！”
人們怒罵著，完全忘記了十數分鐘前的那種重逢感動。
忽然，從旁邊的樹幹上落下一隻黑影，身形小巧，敏捷非常，它落在了正準備衝上前去的人們正中。
“呦西。”
黑爪一捻鬍鬚，嘴角一勾，尖利的貓牙露出。
“凝固！”
霎時間，以黑爪為圓心，直徑五米的範圍之內，一層圓形倒碗狀的透明空氣宛如結冰一般，飛速有藍白色的霜紋蔓延，很快就形成了一層保護罩，將外邊靠近的復生者們紛紛隔絕在外。
幾隻烏鴉，從身後的懸崖下飛來，它們叼著一個女人的身體，正是方才落下的那位母親。幾片黑色的羽毛被塞入了她的傷口之中，她無力地對這些叼起自己的鳥兒說了聲“謝謝”。
保護罩開了個口子，女人的身體被輕輕放置在了保護罩之內的地面上。
人們在驚慌中，騰開了一些空位。他們的世界觀本就被衝擊地絲毫不剩，如今面對一隻貓咪，倒是接受的蠻快。
“喂，我說....這位貓咪，地方都不夠站了。”忽然，那位需要有人幫忙穿衣的男青年，用鞋尖輕輕踢了踢黑爪的尾巴。“這個女人活不了，就不要浪費位置了好嘛。”
黑爪轉頭給了男青年一個詫異的神色，它不能理解對方話語的含義。
然而沒想到的是，立刻有人附和：
“是啊不如把她丟出去，吸引那幫死人的注意，然後我們快點逃離這裡。”
“話說你這保護罩會不會把人憋死啊.....”
“好冷啊，這是冰塊嗎，凍死人怎麼辦！”
“誒呀別說別的了！這會兒最關鍵的難道不該是快把人丟出去這件事嗎，別拖延了.....喂，貓咪，把這個罩子開一條縫唄。”
黑爪的黃眼圓圓睜大，喉嚨裡一陣陣的嘶叫，它鬍鬚挺起，毛髮豎立如針，尾巴鐵棍似的堅硬，它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
“別得寸進尺了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