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1 / 1)
凌晨兩點,陸宴庭才回來。
兩束遠光燈從窗戶外一閃而過。
江雲綺還沒睡。
陸宴庭走後,她隨手拿了一本書打發時間。
但腦子裡亂成一團,半天沒翻一頁。
聽見樓下的動靜,她把書放下,起床趿著拖鞋走出臥室。
樓梯口的燈亮著,陸宴庭正在換鞋。
男人身上帶著外面的寒氣,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他抬起頭,看見她,眉頭皺起:“怎麼還沒睡?”
“等你。”江雲綺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陸宴庭脫了大衣,隨手搭在沙發上,然後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大衣上還有外面的涼氣,透過睡衣貼在江雲綺皮膚上,冷得她縮了一下。
她沒有掙開,反而伸手環住他的腰。
“元千千從搶救室出來了。”陸宴庭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人沒事。”
江雲綺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
她跟陸宴庭的想法一樣,並不想元千千這麼簡單地就結束。
想到陸宴庭這幾天都在為了車禍的事情擔心,江雲綺踮起腳尖,在他唇角親了一下:“不早了,陪我睡覺好不好?”
陸宴庭低頭,瞥見她嘴角那點彎彎的弧度,心裡那點疲憊忽然就不見了。
他笑了一下,低下頭,在她唇上用力親了一口,然後將她打橫抱上了樓。
……
第二天一早還沒出門,凌家的人就來了。
五十多歲的老管家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表情肅穆。
他站在陸公館門口,遞上一封白色的請柬,說凌司南的葬禮明天上午在凌家老宅舉行,一切從簡,請陸總和陸太太務必到場。
陸宴庭接過請柬,翻開看了一眼,合上,點了點頭。
管家鞠了一躬,隨即轉身離開。
江雲綺站在樓梯上,身上的睡衣還沒來得及換。
她看著陸宴庭手裡那封白色的請柬,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陸宴庭把請柬放在玄關的櫃子上,走過來,拉著她上樓:“葬禮明天,今天你暫時不去醫院了,好好休息會兒。”
江雲綺被他牽著走,回頭看了一眼那封請柬,忽然覺得好不真實。
一個活生生的人,說沒就沒了。
……
凌家老宅在京北西郊,一棟灰白色的別墅,門口種著兩排柏樹,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江雲綺和陸宴庭到的時候,天灰濛濛的,風很大,像是要下雪,又一直沒下。
來參加葬禮的人倒是很多,各個都是一身黑色的打扮。
凌老太太在鄉下別墅養老,人沒來。
凌家父母見到陸宴庭,忙走過來寒暄,礙於客人多,彼此間說了點客套話就散了。
江雲綺站在一邊瞧著。
凌母的眼睛有些紅,但沒有哭,只是站在那裡,微微扯著唇角。
凌父的表情更淡,嘴角甚至微微往下撇著,不知道是難過還是不耐煩。
這時,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一個年輕男人從外面走進來,穿著一身黑色的大衣,手裡提著一個行李箱,像是剛從機場趕過來的。
他長得跟凌司南有幾分像,只是眉眼更柔和些。
男人嘴角帶著笑,遠遠地就朝凌父凌母招手打招呼。
凌母的眼睛終於亮了。
她快步迎上去,拉住男人的手,上下打量著他,語氣關切。
江雲綺知道,來人是凌家二少爺。
生在多子多女的豪門裡,凌司南的確不足為重。
比起他來,陸淵幸福很多。
江雲綺嘆了口氣,收回目光問陸宴庭:“你說,血緣和利益,什麼更重要。”
陸宴庭低眸:“利益。”
“為什麼?”江雲綺不解。
“血緣是天生的紐帶,割不斷。但在有些人心裡,它的重量,取決於這條紐帶另一端的人,能帶來多少價值。”陸宴庭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凌司南生前紈絝,對家族而言,價值有限,甚至可能是負累。他死了,父母會痛,但這份痛,或許還比不過對一個常年在外、卻可能更有出息的兒子的牽掛和期待。”
他頓了頓,看向江雲綺:“利益不單指錢。地位、名聲、未來的指望,甚至只是情感上的慰藉和順從,都是利益的一種。當血緣關係帶來的‘利益’持續為負,或者遠不如其他選擇時,它的重要性自然就下降了。”
江雲綺沉默了一會兒,遠處凌家二少爺不知說了句什麼,逗得凌母破涕為笑,輕輕拍了下他的手臂。
那畫面竟有幾分溫馨,與這靈堂的肅穆格格不入。
“所以,”江雲綺輕聲說,“在凌司南父母眼裡,凌司南一直都不是最重要的人?”
“至少目前看來,是這樣的,”陸宴庭握緊了她的手,“別多想。人性複雜,什麼事不是非黑即白。”
陸宴庭說得殘忍,但確實很有道理。
血緣固然能夠起到紐帶的作用,但大多數人,都利益為先。
又應酬了一會兒,天色比來時更沉了些。
鉛灰色的雲壓得很低,雪似乎真的要落下來了。
“冷嗎?”陸宴庭見她魂不守舍,低聲問。
江雲綺搖搖頭,收回視線,目光落在陸宴庭沉靜的側臉上。
從小時候起,陸宴庭就是這樣了,他總是能一眼看穿許多事情背後殘酷的真相,然後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她。
小時候覺得他很厲害。
現在卻覺得,他洞察人心的背後,大概也藏著不為人知的疲憊。
“那你呢?”江雲綺突然問,“陸宴庭,對你來說,什麼更重要?”
陸宴庭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麼問,轉眸看向她。
她的眼睛很亮,帶著認真探究的神色。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過她微涼的臉頰。
動作很輕,帶著珍視的意味。
陸宴庭沒有猶豫地道:“你。”
江雲綺怔住。
“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他繼續說,目光緊鎖在她身上,“剛才說的那些對我而言都不重要。”
如果當年不是陸老爺子,他會陪著江雲綺,一輩子生活在江城。
陸宴庭笑了下:“你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你要一輩子陪在我身邊。”
江雲綺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好了,”陸宴庭適時地結束了這個話題,揉了揉她的發頂,“別想這些了,我們先回家吧。”
他起身,順勢將她拉起來。
陸宴庭禮數周到地向凌家父母道別。
凌母依舊客氣而疏離,凌父點了點頭,注意力似乎已經更多放在了身邊二兒子身上。
那位二少爺倒是很周到,親自送他們到門口,言辭得體,舉止沉穩,與傳聞中凌司南的浪蕩模樣截然不同。
坐進車裡,隔絕了外面的風聲與人語,世界陡然安靜下來。
“回醫院?”陸宴庭問坐在身側的江雲綺,“還是回家?”
江雲綺靠在椅背上,有些疲憊地閉上眼:“回家吧。我想洗個熱水澡。”
“好。”
車子平穩地駛向市區。
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天空越來越暗,細小的雪粒終於開始零零星星地飄落,打在車窗上,發出簌簌的輕響。
江雲綺看著窗外紛飛的雪,忽然輕聲說:“陸宴庭。”
“嗯?”
“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
回到陸公館的時候,雪下得紛紛揚揚。
陸宴庭護著江雲綺下車,兩個人剛到門邊,便瞧見門口放了一封信。
江雲綺彎腰撿起。
信封是白色的,沒有封口,裡面只有一張紙。
她抽出來,上面只寫了一行字,字跡潦草:「替我跟陸淵道個歉。」
沒有落款。
不用猜也知道這封信是誰寄來的。
江雲綺垂眼看著信上的字,摺好放進信封裡。
換鞋進屋,脫了大衣,摘掉圍巾時,江雲綺的手機響了。
她拿出來看,是洛薇的電話。
江雲綺接起:“喂,洛姨,怎麼了嗎?”
“七七!”洛薇的聲音很興奮,帶著哭腔,“淵兒醒了!他醒了!”
江雲綺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她下意識看向陸宴庭:“陸淵醒了?真的?”
“真的!他醒了!”洛薇在電話那頭又哭又笑,聲音斷斷續續的,“你快來,你快來看看他……”
江雲綺結束通話電話,再抬起頭時,滿臉淚痕,她撲進陸宴庭懷裡,語氣哽咽:“陸淵醒了。”
陸宴庭輕輕拍著她的背:“好事,哭什麼?”
江雲綺沒答話,小聲抽泣著。
陸宴庭吻了吻她發頂:“穿衣服,我們現在就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