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後悔嗎(1 / 1)
第二天,陸老太太冒著風雪去了醫院。
洛薇扶著她走進病房,陸淵正靠在床頭喝粥。
看見老太太,他愣了一下,放下勺子:“奶奶。”
從前精神矍鑠的老人因為他,現在滿臉皺紋,頭髮花白。
老太太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來。
她看著他的臉,眼眶酸澀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又摸了摸他的臉。
陸淵被她摸得鼻子發酸,握著她的手低下頭:“沒事了。奶奶,我沒事了。”
老太太聽見他的聲音,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她邊哭邊拍著他的胳膊:“淵兒啊,我的淵兒終於醒了,你知道奶奶我有多擔心你嗎?”
陸淵一把抱住老太太:“奶奶,我以後一定會好好的。不會再讓你和我媽擔心了。”
老太太止不住地點頭。
安撫好老太太,陸淵抬頭看向一邊的洛薇,她也瘦了很多,衣服掛在身上,空蕩蕩的。
“媽,”陸淵愧疚不已,“對不起。”
洛薇眼眶一酸,她別過臉,輕輕用手擦了下眼角:“好了,不都沒事了嗎,你好好養著。”
陸淵點點頭,沒再繼續說話了。
以前太任性,做什麼都沒有想過後果,現在才發現,站在他身後的,還有奶奶和母親。
窗外飄著雪,冬日陽光亮得刺眼。
陸淵眯起眼睛,看著那道光,一顆心慢慢安定了。
……
一週後,元千千醒了。
她睜開眼,看見白色的天花板,不自覺就開始掙扎。
可手腕被綁在床上,腳也被綁著,整個人像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蝴蝶。
她掙了兩下,掙不開。
現在,她居然連死都死不掉。
元千千閉上眼,眼淚從眼角滑下去,流進頭髮裡。
她知道,陸宴庭一定會為了江雲綺報復她,陸家一定會讓她生不如死。
她瘋狂地掙扎著,可四肢都被牢牢綁住,她什麼也做不了。
這一刻,她無比痛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麼會走進凌司南的陷阱,恨自己為什麼會成為凌司南的棋子。
明明是他該成為她的棋子。
她不甘心,可又無可奈何。
淪落到這種地步,什麼都沒了,沒了。
元千千諷刺地笑出聲來,看著白色的天花板陷入了絕望的深淵。
驀地,病房門被推開。
元千千歪頭就看見走進來的陸淵。
他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臉色還有些蒼白,不過精神瞧著還不錯。
元千千笑聲很刺耳:“你來幹什麼?是想替江雲綺報復我嗎?”
陸淵走到床邊坐下,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陸淵才開口:“我欠你的那條命,還完了。”
元千千的笑音效卡在喉嚨裡,溫熱的淚水劃過臉頰,她無聲笑著。
確實是還完了。
陸淵又問:“當年你救我,是真心的嗎?”
元千千愣住。
當年救他,的確是出於真心。
那時候,她自己也被拐進了園區,碰見那麼帥氣乾淨的男孩,一眼就喜歡上了。
她是孤兒出身,但他不一樣,他一看就是有錢人家受寵的少爺。
那個時候救他,全都是真心的。
只是後來被金錢和地位腐蝕了雙眼,迫切地想跟他回到京北,過人上人的生活。
元千千想起從前,回答的時候卻別過眼睛撒謊:“不是,我只是知道你很有錢,救了你,我一定會得到很多報酬。”
陸淵唇角的笑容淡淡的:“就當是這樣吧。”
他起身走到門口,把手搭在門把手上:“你傷害了七七,就算我不讓你付出代價,陸宴庭也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門拉開一絲縫隙,陸淵背對著她問:“後悔嗎,元千千?”
元千千有點沒聽清:“什麼?”
“當時救我,現在後悔了嗎?”
病房裡安靜了很久。
元千千流著淚,沒有回答。
等陸淵離開後,她才放肆大哭。
她不後悔救下陸淵,但她後悔自己上位太急切,她以為江雲綺就是個外強中乾,不堪一擊的女人。
可是後悔有什麼用呢,一切已成定局,隨便吧。
反正爛命一條。
……
兩週後,陸淵出院了。
元千千因為故意殺人罪,被判了無期。
判決下來的那天,京北又下了一場雪,很大,鋪天蓋地的。
陸淵站在法院門口,看著警車開走,雪落在肩上,很快就化了。
他回到陸家老宅的時候,老太太已經在門口等了。
院子裡燒了一個火盆,火苗竄得老高。
老太太站在火盆邊上,手裡拿著一把艾草,看見他下車就招手:“跨過來,去去晦氣。”
陸淵笑了一下,抬腳跨過去。
老太太又拿艾草在他身上掃了一遍,嘴裡唸唸有詞。
洛薇站在旁邊,笑得十分開心,她遞過去一碗薑茶:“喝了,暖暖身子。”
陸淵端著碗,看著老太太和洛薇,忽然覺得以前那些事,都不重要了。
完成了老太太非要做的這些儀式,邁入客廳時,陸淵才突然想起些什麼來。
他住院這麼久,不少朋友都來看過他。
可唯獨凌司南沒來。
陸淵喝完薑茶,把碗遞給傭人,不經意問:“怎麼我住院這麼久,凌司南都沒來看過我?”
老太太的手頓了一下。
洛薇的笑容也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她扯開話題:“先上樓換身衣服吧淵兒,待會兒你小叔帶著七七要過來,既然你放下了,那咱們就拿出最灑脫的一面。”
陸淵無奈地勾了下唇,怕她不相信,又強調了一遍:“媽,我真的已經放下了。七七現在過得幸福就好。”
洛薇嘖了幾聲,推著他往樓上走:“知道你放棄了,先上樓休息會兒。”
晚上,陸宴庭和江雲綺來了。
帶了很多東西,堆在茶几上,滿滿當當的。
陸宴庭站在客廳裡,跟老太太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
江雲綺坐在沙發上,洛薇坐在她身邊,讓她注意休息。
陸淵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客廳裡畫面十分和諧。
一切又好像回到了當初。
只是江雲綺不再是他的女朋友。
他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來,禮貌性地跟陸宴庭打招呼:“小叔。”
陸宴庭轉過頭:“看著氣色好多了。”
“躺了那麼多天,再不好就說不過去了。”陸淵笑了一下。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沒有多餘的話。
晚飯是在老宅吃的。
老太太坐在主位,洛薇在旁邊,陸宴庭和江雲綺坐在一起。
男人十分貼心,時不時就低眸幫江雲綺夾菜。
陸淵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切,心裡說不出來的平靜。
吃過晚餐,時間已經很晚了。
陸宴庭和江雲綺打算回陸公館之前,江雲綺把陸淵叫到了一邊。
陸淵跟著她走到院子裡。
雪已經停了,地上鋪著厚厚一層白,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院子裡那棵桂花樹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雪。
江雲綺站在樹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封信:“凌司南的。他留給你的。”
陸淵接過信,眼神疑惑:“他不來看我,給我留什麼信?怎麼了?”
江雲綺輕抿了下唇,聲音很縹緲:“凌司南……他、跳海了。”
陸淵站在雪地裡,手裡攥著那封信,整個人像掉進了冰窖。
他完全不敢相信,緩了好半天才問:“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太荒謬了。
明明車禍之前凌司南還陪著他一起喝酒聊天。
江雲綺嘆了口氣:“你還真是把他當好朋友呢?”
察覺到她的語氣不對勁,陸淵輕眯起眼睛問:“什麼意思?”
江雲綺長一句短一句地把所有事情都跟陸淵說了。
從凌司南因為寧霜產生恨意開始,包括中途他出國留學,凌司南跟她告白的事都說得清清楚楚。
冬日的夜風吹得人臉頰生疼。
江雲綺說完後,指了指那封通道:“他要跟你說的,都在這裡了。”
“我就先走了,”江雲綺收回手,抬眸,“陸淵,你該長大了。”
江雲綺說完,轉身走了。
陸淵站在桂花樹下,低頭看著手裡的信。
信封很薄,裡面只有一張紙。
他抽出來,上面只寫了一行字:「替我跟陸淵道個歉。」
雪又開始下了,細細
密密的,落在信紙上,化成一滴一滴的水漬。
……
江雲綺和陸宴庭回到家的時候,雪下得正大。
車停在院子裡,陸宴庭先下車,繞到另一邊拉開車門,江雲綺從車裡出來,冷得縮了一下脖子。
陸宴庭把大衣敞開,把她裹進來,兩個人踩著雪往門口走。
江雲綺洗完澡出來,陸宴庭就坐在沙發上,他正在打電話,聲音低沉動人。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陸宴庭掛了電話轉頭。
穿著睡衣的女人臉被熱氣燻得紅撲撲的。
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彎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笑什麼?”陸宴庭起身,將她擁進懷裡。
江雲綺環抱著他的腰:“哪笑了?”
陸宴庭捏了捏她的臉:“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江雲綺聞言,躲在他懷裡撒嬌:“就是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
陸宴庭伸手,把她垂落在臉側的頭髮撥到耳後:“嗯,是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