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有所偏愛的(1 / 1)
行權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癱軟在地的夜星河身上。
少女脖頸上,五道青紫色的指印觸目驚心。
行權的眸光,微微沉了一瞬。
那一瞬,方圓百丈之內,所有生靈都感受到了那股寒意。
是來自神祇的怒意。
他抬起眼,看向那個還愣在原地的妖邪。
甚至沒有動作,甚至沒有開口。
嗤地一聲輕響,枯淵從嘴中吐出一口鮮血來,黑紅黑紅的吐在地上。
行權抬眼,下一刻,枯淵引以為傲的噬魂繩瞬間纏住了他的手,正是對夜星河動手的那隻手。
“咔”一聲,那手整隻被憑空砍斷了。
男人面容一陣扭曲,捂著斷手嚎叫出聲:“啊!”
“不……不可能!”男子喉嚨裡發出破碎的聲音,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行權,不,你不可能進來!這是秘境,這是大衍秘境,你的規則,你不能親自出手!”
行權身形在夜星河身邊出現。他微微低眸,冷冷地看著男人。
“本座不能出手?”
他微微一頓,“那便不出手。”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道貫穿天地的光柱爆炸開來。
光芒所過之處,黃沙化作虛無,天空裂開縫隙,整個秘境都在震顫,一副要崩塌的樣子。
枯淵眼中的恐懼終於達到頂點。
他只是站在那裡,甚至沒有動手,整個秘境,便已開始崩潰。
“不……你不能……”
男子喉嚨裡發出破碎的聲音,“你若殺我,枯秋秘境裡可就沒有能試煉這幫學子的人了!我就不信,你會讓你一手締造的大衍秘境毀於一旦……”
行權沒有理他。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夜星河身上。
她還跪在地上,雙手撐著黃沙,大口喘息著,脖頸上的傷痕觸目驚心,眼眶微紅,狼狽至極。
他看著她。
看了一息,然後,向她伸出手。
夜星河愣住了,她仰著頭,高高在上的神明落入她眸中。
那隻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像是從來不染塵埃。
“起來。”
他的聲音很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夜星河啞然,怔愣間,已經握住了他的手。
行權輕輕一帶,她便站了起來。
男人轉身看向那個還在半空中掙扎的妖邪。
“至於你。”
他語氣平淡,緩緩道,“千年前,本座留你一命,讓你在秘境中戴罪立功。”
“今日,你借本座之貌,擅自傷人。”
“那便不必活了。”
話音落下。
那妖邪的身體,從指尖開始,一寸寸變的透明,化作飛灰。
“不!行權,你不能,啊啊啊啊!”
慘叫聲戛然而止。
灰燼隨風飄散,枯淵這個人像是從來沒在世間存在過。
夜星河怔怔地看著這一幕,久久回不過神。
死了?
就這樣……死了?
那個讓她毫無還手之力,差點掐死她的元嬰期妖邪,就這樣……化成灰了。
而那妖邪剛才站立的位置,一朵琥珀的靈花正緩緩綻放,光華流轉。
正是枯秋靈花。
“上神,那朵花……”夜星河看向行權,眼神是毫不掩飾的渴望。
這女子平日裡裝得溫順恭敬,此刻倒露出幾分真性情來,比那張假面鮮活有趣得多。
行權心頭微微一動,表面上不動聲色:“拿吧。”
夜星河眼前一亮。
他滅妖魔,她拿花,可他竟然還應允了,不怪她作弊?
那說明她在上神心裡,是不是有所偏愛的?
那雙修……
夜星河迅速上前把花撿起,放進懷裡。
不遠處,龍寶寶從沙坑裡爬出來,甩了甩腦袋上的沙子,懵懵地看著這一幕。
“嗷嗚?”
它眨眨眼睛,看了看行權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家主人紅透的耳尖。
“小鳳的爹爹……好像有點帥?”
轟隆!
夜星河剛從地上拿起花兒,遠處的山脈突然裂開了,巨石滾落,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解體。
夜星河疑惑地看向天邊:“秘境真的要崩塌了?”
行權淡淡道:“是。”
“以後都不會有了嗎?”
行權只是負手而立,望著遠方那片正在崩塌的廢墟,沉聲道:
“看心情。”
夜星河凜然,不由得多看他幾眼,確定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只是他從頭至尾一臉嚴肅,似乎真的是看心情。
他心情好就留下,心情不好就坍塌。
夜星河不由得感慨,有神力就是任性啊。
這時,連腳下沙山都已經開始震顫了。
不遠處,葉淺淺也聽見了山體土崩瓦解的悶響。
她哎呀一聲,嬌嬌弱弱地抱住蕭塵的胳膊,身子往他身上貼:“塵哥哥!淺淺好怕。”
蕭塵卻無暇顧及她的柔情。
他眸光一凝,神識探入地下,瓦解正以驚人的速度蔓延,像蜘蛛網一樣四通八達的,所過之處,萬物傾覆。
眼看著,這裂隙便要蔓延到他腳下。
蕭塵一把推開葉淺淺。
葉淺淺踉蹌兩步,險些摔倒,眼眶瞬間紅了,哀怨地看向他:“塵哥哥……”
“跑!”蕭塵斷喝,“山要塌了!”
“什麼?!”
葉淺淺嚇得一哆嗦,再顧不得撒嬌,跟在蕭塵身後瘋狂逃跑。
夜星河離那道裂隙更近。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腳下的沙山便轟然裂開。
“啊!”
一聲驚叫,夜星河整個人朝深淵墜去。
流沙在她身後張開一道百丈深的裂口,如同巨獸的血盆大口,要將她吞沒。
“主人!”
龍寶寶撲騰著小身子,死死抓住夜星河的衣領,爪子都摳進了肉裡。
它使出吃奶的勁兒往上拽,可流沙的吸力太強,根本拉不住。
夜星河剛要調動全身靈力,試圖衝上去。
一隻手臂,率先一步攬住了她的腰。
天旋地轉間,她撞進一個清冷的懷抱,松木的清新香氣襲來,帶著凜冽的好聞氣息。
夜星河怔怔抬頭,抬頭看向身前的男人。
行權眉眼平靜,語氣含了三分嫌棄的意味,“笨成這樣,也是罕見。”
夜星河:“……”
她剛要解釋兩句,就見行權剛勁有力的手臂,再次隨手一揮。
萬丈狂沙應聲而起,繞著他旋轉,像海中央的漩渦。
風沙凜冽,連天地都為之變色,唯獨他周身三尺之地一片寂靜,連粒塵埃都無法靠近。
夜星河睜大了眼睛。
她看著身周肆虐的風沙,看著那個立於風暴中心卻紋絲不動的男人,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從心底升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