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九色火蓮（1 / 1）
不，不是眼前。
是心中。
他方才修煉千絲控火訣時，不知不覺陷入了一種奇異的狀態。
神識如同脫韁的野馬，在地火的世界裡肆意馳騁。他看到了遠山，看到了炊煙，看到了夕陽下搖曳的野草——那些都是他用火焰創造出來的幻象，卻又如此真實，真實得連他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自己創造了它們，還是它們原本就存在於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
此刻，他剛從那種狀態中退出，卻發現修煉室中異變陡生。
——
光芒盡散。
一朵純白的九品蓮臺，不知何時出現在火窟中，靜靜漂浮在火紅的岩漿之上。
那蓮臺通體純白，不染纖塵，每一片花瓣都散發著柔和的光輝。那光輝寧靜而聖潔，彷彿不屬於這個充滿暴烈與毀滅的地火世界，而是來自九天之上、雲海之巔的仙家之物。
地火窟中所有的聲音突然消失了。
火焰噴湧的呼呼聲、岩漿流淌的汩汩聲、石壁被烤灼的細微炸裂聲——統統消失了。
整個地火窟彷彿被凍結了，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再也不復往日的喧囂。
沈最愣愣地看著那朵白色蓮臺，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這是他創造的？他什麼時候創造的？他怎麼可能創造這樣的東西？
就在他愣神的瞬間，異變再生。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地底深處傳來。
那彷彿已經凝固了的火紅巖漿，突然緩緩裂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從地火口向四周延伸，如同大地睜開了一隻眼睛。
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深。
然後，一朵巨大的、由純粹火焰構成的蓮臺，從岩漿海中緩緩升起。
那蓮臺足有丈餘方圓，九品蓮瓣層層疊疊，每一品的顏色都各不相同。從最外層的橙紅，到內層的硃紅、緋紅、胭脂紅、玫瑰紅，漸次過渡到蓮心處的純白。九種顏色，九種火焰，在蓮臺上靜靜燃燒，卻又互不干擾，彷彿遵循著某種玄妙的秩序。
蓮心處，一簇拳頭大小的火焰靜靜燃燒。
那火焰漆黑如墨，深邃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芒。沈最只是看了一眼，雙目便感到一陣刺痛，彷彿被針紮了一般。他連忙移開目光，心中駭然。
這是什麼火焰？
黑色火焰，他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說過。
那朵九色火蓮緩緩上升，最終與先前那朵白色蓮臺並肩懸浮。兩朵蓮臺，一白一九色，靜靜地漂浮在岩漿之上，交相輝映。
整個修煉室被映照得流光溢彩，美得令人窒息。
——
就在此時，沈最丹田中忽然傳來一陣波動。
那是火靈的請求。
自從在幻月秘境得到這隻火靈，它大部分時間都躺在丹鼎內睡覺。偶爾吞吃一些赤火靈力，也從不主動要求什麼。但此刻，它在識海中傳遞出強烈的渴望——它想要進入地火窟，想要靠近那兩朵蓮臺。
那渴望如此強烈，強烈到沈最根本無法忽視。
他遲疑了一下，神識一閃。
下一刻，火靈便出現在地火窟中。
它還是一團幽藍色的火苗，比最初見到時稍微大了一些，但也有限。它漂浮在空中，微微顫動著，彷彿在激動，又彷彿在畏懼。
然後，它飄向了那朵白色蓮臺。
沈最緊張地看著。
火靈落在蓮心上，那朵白色蓮臺忽然輕輕一顫。緊接著，整朵蓮臺化作一縷流光，迅速融入火靈體內。
火靈的火焰猛地暴漲，幽藍中多了一絲純白。但它沒有停留，而是繼續飄向那朵九色火蓮。
就在它落向九色火蓮的瞬間，沈最的神識突然失控了。
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他的神識，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湧向火靈。那速度太快，快得他根本來不及反應。神識瘋狂流失，識海中的靈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三尺、兩尺、一尺、半尺……
就在即將被抽乾的瞬間，一道灰色光芒突然從識海深處射出。
灰色靈力！
它一閃便出現在火靈頭頂，輕輕一個旋轉。
那朵九色火蓮彷彿遇到了天敵，瞬間停止了一切掙扎。然後，它化作一道流光，同樣融入了火靈體內。
火靈的火焰劇烈翻湧，幽藍、純白、九色光芒交替閃爍。最後，一切歸於平靜。
火靈的額頭，緩緩浮現出一朵九色蓮臺的印記。那印記極小，卻無比清晰，每一片花瓣都纖毫畢現，緩緩流轉著淡淡的九色光芒。
灰色靈力裹挾著火靈，一個閃現便回到了沈最的識海中。
“轟——”
岩漿海的轟鳴聲再度響起。
地火窟恢復了往日的喧囂，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沈最知道，剛才那短短的一瞬間，發生了什麼。
回到自己的小院中，沈最顧不上休息，立刻進入識海。
神識再度凝聚在火靈身上。
之前的火靈靈智初開，尚在懵懂之中，只會執行沈最簡單的要求——煉丹時掌控火候，平時吞吃一些赤火靈力。大多數時間，它都躺在丹鼎內睡覺。沈最對它也是聽之任之，畢竟火靈的成長依靠的是時間，一時也急不得。
但此刻的火靈，明顯不一樣了。
它不再是一團模糊的火焰，而是有了清晰的輪廓。那朵九色蓮臺的印記在它額頭緩緩流轉，讓它看起來多了幾分玄妙的氣息。
沈最試圖與它溝通。
過了好一會兒，火靈才斷斷續續地傳遞來一些資訊。
那朵九色火蓮，並非它吞噬了，而是它與之融合了。
依照火蓮殘留的記憶碎片，上古時期曾發生過一場驚天大戰。火蓮本是某位大能的伴生之物，在那場大戰中被擊散了神智。後來，一位青衣道人將其封入地火深處，任其自行恢復。
萬年來，火蓮一直靠吞噬地火緩慢恢復。但神智被打散的創傷太重，萬年過去，它恢復的實力也只及得上當初的萬分之一。
今日之所以現身，是因為被那朵白色蓮臺所吸引。
在火蓮的記憶中，曾經有過這樣一座白色蓮臺。它們似乎一起戰鬥過，並肩面對過強敵。氣息、外形都非常相像，只是眼前這朵的靈力波動要差得遠，遠不及記憶中的那座。
至於那朵白色蓮臺從何而來，火蓮的記憶中也沒有答案。
沈最聽完，愣在了當場。
白色蓮臺是他創造的？他怎麼可能創造這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