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玄龜族血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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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最沉默了一瞬。

築基後期,血脈最佳。這意味著玄元本該是族中的天之驕子,是被重點培養的未來之星。誰能想到,這層光鮮的身份下面,藏著的是一張祭臺的標籤。

“我早年機緣巧合下食用過一株啟智草,神識遠超族人。”玄元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倒映著篝火的光,“也正是因為神識強大,我才能在一個偶然的機會,聽到那些不該聽的話。”

那是三年前的一個深夜。

玄元記得很清楚,那天是月圓之夜,玄龜族有祭月的傳統。作為年輕一輩中血脈最佳的族人,他被允許參加核心祭祀,那是他第一次踏進玄龜族地最深處的祖祠禁地。

祭祀結束後,玄元本該和其他年輕族人一起離開。但他那天多喝了幾杯族中自釀的靈果酒,有些內急,便繞了個道,去了祖祠後的僻靜處。

祖祠後有一片礁石,礁石背後是一條海溝,極少有人來。玄元剛走到礁石邊上,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談話聲。

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那是幾位族老的聲音,他認得,大長老、三長老、還有那位常年閉關的七長老。這些人平時根本不會同時出現。

“……血祭歸祖的時機快到了。”這是大長老的聲音,蒼老而低沉。

“血脈檢測的結果如何?”這是太上長老,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已經篩選完畢。年輕一輩中,築基期以上的有十七人,其中血脈最佳的三個:玄霜、玄烈,還有……”三長老頓了頓,“玄元。”

玄元聽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識攥緊了身側的松樹皮。

“玄元……就是那個啟智草餵養過的?”

“是。他母親早年機緣巧合得到一株啟智草,自己沒捨得用,偷偷餵給了他。此事原本違例,但木已成舟,他的神識確實遠超同輩。”

“神識強大未必是好事。”太上長老的聲音冷下來,“祭品要的是純淨的血脈,不是聰明的腦子。他越聰明,就越容易發現端倪。”

“所以……”三長老的聲音有些遲疑。

“先留著。血脈最佳,不容有失。讓執法堂的人暗中盯著,不要讓他離開步雲山脈半步。”

“是。”

玄元站在巨石後面,手指扣進了松樹皮裡,渾然不覺指甲已經滲出血來。

他聽懂了。

全都聽懂了。

什麼“核心培養”,什麼“族中希望”,都是假的。他們只是在養祭品,養得越肥越好,血脈越純越好。

等到“血祭歸祖”的那一天,他們就會把這些年輕的族人送上祭壇,用他們的命,去換那開啟玄武遺蹟的機會。

他想衝出去質問他們,想掀翻那張虛偽的族老席位,想——

但他沒有動。

因為他又聽到了下一句話。

“金丹期的主陣之人,可有眉目了?”太上長老問。

沉默。

大長老嘆了口氣:“難。血祭歸祖大陣損耗的是自身修為,金丹期的老傢伙們誰也不願意出手。我已經問過五位金丹長老,有三位直接拒絕,兩位含糊其辭。他們都在等,等別人先出頭。”

“一群自私自利的東西。”七長老冷哼一聲,“平日裡享受族中供奉,輪到出力的時候,一個個躲得比誰都快。”

“也不能全怪他們。”大長老語氣無奈,“金丹期,是咱們狐族的頂樑柱。一旦修為跌落,可能再也修不回來。誰敢輕易冒險?”

“那就一直等下去?”

“等吧。反正那些年輕祭品跑不了。等有人願意出手了,再動手不遲。”

“也好。多養幾年,血脈更醇。”

後面的對話,玄元沒有再聽。

他悄悄從後山離開,藉著夜色,藉著那顆比常人強大數倍的神識,把所有痕跡都抹得乾乾淨淨。

那一夜,他沒有回自己的洞府,而是去了母親的墳前,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逃。

從那以後,玄元開始暗中準備。

他不敢告訴任何人,哪怕是他最信任的幼年玩伴。因為他不知道,哪一雙眼睛是大長老派來監視他的,哪一張笑臉是三長老安插的眼線。

他只能一個人,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佈置。

攢靈石,藏丹藥,研究出逃的路線,計算巡邏的規律。每一步都不能錯,因為一步錯,就是死。

他不知道那些族老的話是真是假,不知道血祭歸祖大陣是不是真的需要他們這些年輕族人的命。但他賭不起。

一年後,他終於等到了一個機會。

那夜暴雨傾盆,雷聲隆隆,巡邏的族人放鬆了警惕。玄元藉著雷聲的掩護,逃出族地,一路向西逃去。

一路上,他不敢停,不敢睡,不敢在任何地方待超過一天。接連逃了三個月。

從玄龜族族地,一直逃到了離東荒人族聚集地一千里處。

他不敢繼續向西,怕被人族高階修士發現。只好躲在了礁石下,想要避過風頭再說。機緣巧合下,沈最發現了它。

“所以,”沈最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你逃出來了。”

玄元點點頭。

“那些其他被選中的族人呢?”

玄元沒有回答。

過了很久,他才說:“我不知道。”

“我逃出來那天,玄霜剛剛突破築基後期。她高興地請我們喝酒,說等過段時間穩固了修為,要一起申請外調,去黑水仙城逛逛。玄烈還在閉關,他比我還小兩個月,已經是築基中期了。他們都說他是天才。”

玄元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他們還不知道。”

沈最看著玄元。看著他垂下的眼睫,看著他微微顫抖的指尖。

他想說點什麼。

但最後,他只是輕聲說:“你做得對。”

“能逃出來,就是對的。”

玄元抬起頭,銀灰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那你逃出來後,他們豈不是隻剩下八隻了?”

玄元渾身一震:“主人是說……他們會再抓一個族人補上?”

“不然呢?”沈最低聲道,“既然已經開了頭,他們就不會半途而廢。為了獲得先祖遺蛻,提純血脈,他們一定會找人替代的。”

玄元靜靜地呆立在水中。

在和他的對話中,沈最聽出了他話語中的矛盾。既有對族人的恨,又有對族地的牽掛。他沉默片刻,問道:“你想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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